“看樣子,對方也是做著同樣的打算……畢竟,能越快地解決戰鬥,傷亡損失就越少,以後穩固下來也越容易……只不過,恐怕是沒料到阿爾托莉雅會把他們的將士嚇成這樣。” 梅林透過雨幕看著已經展開的巨大陣勢。
呼喝聲,驚叫聲,馬嘶聲,刀劍聲,就算是滾滾天雷和滂沱大雨都無法將之阻擋。
鋼鐵的顏色,為淺綠的平原添上了肅殺的新紅。
“嗯?不過推開的方式,和一般的盾陣有點不同……”
以梅林的眼力,區區的雨幕根本無法阻擋他的視線。
在平原上,展開的是奇妙的陣勢。
“這也是你教的吧?”
“我可沒教,她自己悟的。”
莫求緣事不關己地用手接了點水沾濕了手巾,繼續擦鏡子。
“我可不信,這種陣型,就算是在影之國也沒看過……”
梅林笑著搖了搖頭。
山下的大軍之中,阿爾托莉雅的軍隊列開好幾塊分區,以螺旋的形式向外卷動,將所有的敵軍都推開。
雖然有縫隙,但是不知為什麽,就算是在縫隙中的人,也無法抗拒地被緊隨其後的其他人推了出去。
“八卦陣……可惜有欠火候,徒有其表,不俱其神……糊弄一下不會陣法的人還好說,稍微懂一點陣法的人就能給破了……”莫求緣打了個哈欠,阿爾托莉雅擺開的這個陣型實在是太難入她眼了點,“她估計是從我給她看過的那三張演示圖之中,第二張圖上領悟出來的吧,不過也就只能領悟到這個地步了……八卦陣,擅長以多欺少,而阿爾托莉雅就反過來應用,從內而外,利用八卦陣連接周圍其他人力量的特點,製成了一個簡易的逆八卦,形成一個從內向外的擴散型陣法……雖然不是長久之計,但是至少爭取時間是不錯了……第四手結束,第五手,也是最後一手該來了。”
“最後一手……也是十一位王者的最後一手。”
梅林皺了皺眉。
“王見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是很可惜,並不是每個王都像是阿爾托莉雅那麽有節操的……呵~~~~……完了叫我哦……”
莫求緣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了,抬起頭,化出羽扇蓋在臉上輕輕睡去。
而在她用扇子蓋住臉之後,梅林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莫求緣一眼。
「她那天抱著的,的確是那時芙洛懷裡抱著的狐狸不會有錯……九尾狐在英倫本來就稀有,而且還都是只有八條尾巴的就更是太過巧合了……可是,到底為什麽……?」
===戰場上===
冷雨落,冷雨飄,冷雨何曾記今朝。
刀蕭蕭,人蕭蕭,人在蕭蕭命樹梢。
阿爾托莉雅一手握著劍,一手勒住絲韁,冷冷地看著周圍的十一位王者,雖然應當是全力應付的戰鬥,卻在心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和「緊迫」、「謹慎」毫不相乾的悲哀。
這十一個人之中,有好幾個都是尤瑟王時期就已經為不列顛東征西戰,保一方太平的英雄。
但是,只因為失去了尤瑟王的桎梏,他們的劍就從外敵的身上,轉向了昔日的同袍;他們在民眾的眼中,就從保護百姓的背影,變成了統領百姓、役使百姓的統治者。
“你們……這還算是英雄嗎?”
誰沒有英雄夢,誰不憧憬英雄?
但是,眼前這十一人,真的就是那讓人憧憬的英雄嗎?
少女的臉上平靜無比,
但是在美麗的面容之下,是無法讓人直視的憤怒和悲傷。 她的聲音很小,但是卻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少女騎士王翻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你們雖然如此地輕視於我,雖然如此地排斥我,雖然如此……但是我依然尊重你們,你們依然是讓英倫沒有落入外敵手中的英雄……對付你們,我棄馬。”
“——!”
一瞬之間,連雷雨都無法擾亂的呼吸被打亂了,被凝滯了。
這是戰場,而不是角鬥場。
雖然在逆八卦盾陣的包圍下,的確有幾分角鬥場的感覺,但是這終究是戰場。
要知道,在戰場上,「劍術」的作用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劍技」就更加不用說了。
戰場上的武功,是要配合馬匹的衝力,敏銳的反應能力,高超的預判能力,將殺傷力提高到人力無法達到的水平的存在。
但是,阿爾托莉雅卻放棄了戰馬,孤身提劍,走到了戰場的中央,抽出了腰間的石中劍。
腳下踩的是英倫的土地,身後保護的是英倫的人民,但是眼前的敵人,為什麽卻是英倫的英雄,而不是英倫的外敵呢?
少女在悲傷。
她無法流淚,因為悲傷在表現出來以前,就被頭頂上的那作為抑製器的頭髮濾過了。
但是她沒有淚,有人替她流。
雨水毫無阻礙地淋濕了少女的衣甲,淋濕了少女的金發,在少女的臉上留下,宛如淚水。
在雷光之中,少女那身影並不狼狽,反而美得出塵。
橫劍,一人當關。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不論是陣裡還是陣外的人,雖然明明無法都看到這一幕,但是仿佛都看到了這一幕。
這絕美的一幕。
是錯覺讓他們看到的。
讓他們產生錯覺的,是阿爾托莉雅身上散發的殺意。
美麗如愛的殺意。
“來吧……我,阿爾托莉雅-彭德拉根,以劍問殺,以人請戰,誰來?”
橫架起的石中劍,在雷光之中金光閃爍,在狂雨之中氤氳迷蒙。
少女那翠綠的眼中,無悲無喜,只剩下——
殺意。
===山頂上===
梅林靜靜地看著,就算是這個距離,他也看得清楚阿爾托莉雅身上發生的變化,不由得歎了口氣。
在阿爾托莉雅這個年紀的少女,應該正是享受著愛情,享受著美好的時候,但是她卻站在暴雨狂風之中,橫劍當關。
那在戰場上綻放的高嶺之花,美得讓人窒息,卻也悲傷得讓人心痛。
“非戰之罪?非戰之罪?戰……難道無罪嗎?”
莫求緣仰頭一邊輕輕地打著鼾,一邊似乎是說夢話一般用清晰的聲音呢喃著,輕唱著。
“求太平,求太平,身殞不計;願人心,願人心,禍福同濟;行世途,行世途,荊棘何……避……”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梅林的雙眼之中,越發複雜。
「這是你的真心嗎?你的假面具實在是太多,神秘的面紗實在是太多,多得我已經無法判斷,哪張才是你真正的臉了啊……百騎士王,恐怕已經是你的棋子,不知何時會派上用場;明珠樓與你的關系,看來也不簡單;芙洛夕咜和明珠樓的矛盾,似乎也另藏玄機;你那時抱著的狐狸,又到底有什麽……?」
山頂上,一老,一少,一站,一坐,一醒,一睡。
暴雨滂沱。
山嵐欲來。
===戰場上===
一個人,一把劍,將十一名王者的氣勢,完全壓製住了。
這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事。
而且,這個壓製著其他人的人,還是一個年方二八的少女。
一時之間,諸王居然不敢上前。
明明自己這邊才是穩佔上風的一方才對。
但是,為什麽沒有上前的動作。
不斷地催促自己的手,不斷地催促自己的腿,不斷地催促自己的馬,不斷地催促自己的劍。
但是沒有用。
手在發抖,腿在發沉,馬在後退,劍在下指。
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為什麽感覺不敢對著這人揮劍?她是要奪走自己一切的人啊!為什麽!
到底錯在哪裡?
“既然你們不過來的話……”
就在無人敢動的時候,阿爾托莉雅動了。
金發的少女橫架起了劍,躬下了身。
爆發的魔力,在風中撒開了大片的雨虹。
橫起的金光,斬斷了雨簾。
“謙恭,正直,憐憫,英勇,公正,犧牲,榮譽,靈魂!”
莫名其妙的高喝聲中,金光之中帶上了血。
金色的新月,將第一名王者座下的馬腿斬斷。
而王者,連反應都沒來得及。
這還沒結束,或者說,這是開始。
“強敵當前,不畏不懼,果敢忠義,無愧上帝,忠耿正直,寧死不屈,保護弱者,無違天理!”
人在奔馳。
“我發誓善待弱者!”
劍在疾舞。
“我發誓勇敢地對抗強暴!”
馬在悲鳴。
“我發誓抗擊一切錯誤!”
敵在驚恐。
“我發誓為被欺壓之人戰鬥!”
風在狂吼。
“我發誓幫助向我求助的人!”
雷在轟響。
“我發誓善待婦孺老弱!”
雨在瀟瀟。
“我發誓幫助我的兄弟騎士!”
光在飛躍。
“我發誓真誠地對待我的朋友!”
血在四濺。
“我發誓將對所愛至死不渝!”
噴薄的魔力,讓阿爾托莉雅在原地不斷地卷起音爆。
那迅猛如龍的衝擊和神鬼莫測的機動力,讓人甚至產生了「有十幾個阿爾托莉雅」的錯覺。
一句,一劍,一匹馬。
騎士宣言,十一句話。
等到諸王回過神來的時候,阿爾托莉雅已經站回了原地。
但不同的,是他們已經和她一樣站在了平地上,而且和渾身只是濕透了的她相比,有好幾個王者身上還因為從摔倒的馬身上掉下來時沒有及時跳開, 摔得泥濘不堪。
“你們,這也算是不列顛的英雄嗎!”
阿爾托莉雅沒有趁著這個機會上前將他們擊敗,而是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暴雨之中,冷冷地看著這群「英雄」。
雨水順著少女的臉頰流下,宛如悲泣。
但是,蒸騰的魔力在少女的身周咆哮,卻如同怒吼。
雖然少女依然是少女,但是十一名王者,卻產生了「面對著的是一頭巨龍」的錯覺。
騎士王,騎士之王。
“這是我給你們最後的機會……”
阿爾托莉雅舉起了劍。
“棄馬,是我對你們的尊敬。”
暴雨漸漸停了,雷聲漸漸遠去。
“斬馬,是我對你們的寬容。”
在逐漸露出天光的草原上,第一縷陽光不知是不是湊巧,正好照射在了阿爾托莉雅的身上。
“停下,是我對你們的信任。”
在天光之下的少女,在黃金之劍的襯托下,仿佛散發著神聖的光彩。
“最後,該輪到你們對我的信任,做出回答了。”
橫舉的黃金之劍,迎風而立的少女,凜然如怒放之花。
“降者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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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感覺是稍微找回一點當初寫直死的戰鬥的感覺了……?不過話說騎士精神其實不是吾王制定的啊?無所謂了,這種小問題,無視無視……要考據隨便你,反正劣者也不改……求書評求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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