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死了。 決鬥結束時,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
“……原來如此……在身體裡埋入了延遲解放的陣勢……通過這種方式,封鎖了我的白鴉行動,讓它們無法飛起來……嗎?”
摸了摸懷裡鑽出來的小狐狸,芙洛像是歎息一般抬起手輕輕遮住了口。
除了在她懷裡的小狐狸以外,沒有任何人聽見,少女輕微的咳嗽聲。
又過了一會兒,芙洛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山頂,明珠樓的勢力也推下了山頂,隻留下愣在那裡的騎士們。
在他們看來,這實在是太過超現實了。
梅林死了?
那個老巫師死了?
當代最偉大的巫師,居然就這樣死了嗎?
不可能吧?
但是,在山頂上那被萬劍刺穿,已經連人形都看不出的屍體又是誰的?
不是梅林嗎?
除了梅林,誰又能有那樣大的法力?
但是有這樣的法力的人,居然也死了嗎?
“王……”
貝狄威爾第一個反應過來,看向了默不作聲的阿爾托莉雅。
少女騎士王的留海垂了下來,明明和平時是一樣的,但是不知為什麽,留海的陰影卻遮住了王的表情,看不出王是什麽情緒。
是悲傷嗎?是憤恨嗎?是不甘嗎?
許久,阿爾托莉雅才自行轉身:“吩咐人將梅林老師的屍體收集起來,如果實在無法收集的話,就這樣埋葬在山頂上吧。”
無悲無喜。
阿爾托莉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簡直就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一般。
這讓圍觀的騎士們不由得感到一陣心驚,和心寒……
之前的誓言,卻阻擋不了心病的產生。
太冷靜了。
設身處地去想,他們都在試著將自己代入到阿爾托莉雅的位置,將自己重要的老師/親人代入到梅林的位置去想,都自認不可能做到這麽冷靜。
騎士王在此時表現出的冷靜,幾近冷漠。
但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對王表現出驚詫,阿爾托莉雅已經率先走向了山下。
「亞瑟王不懂人的感情」。
這樣的想法一瞬間閃過眾人的腦海。
然後,這個想法就像是毒一樣,無法抹去地在眾人腦海中開始蔓延。
不只是蔓延在腦海中,騎士們甚至聽得到身後的士兵在說著類似甚至雷同的話語。
亞瑟王不懂人的感情。
因為她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冷靜了,冷靜得簡直不像是人。
在哪裡看到過這樣的冷靜呢?
是了,想起來了。
莫求緣不也是一樣嗎?
那句「不夠」,同樣冷酷得不似人類。
難道說,有其師必有其徒嗎?
難道,騎士王其實和莫求緣是一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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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地,等待眾人的是留守的騎士和士兵們,以及……
意外的「外援」。
陸地已經做成,後援的大軍只需要再過幾天就會進攻過來。
但是絕對不是現在就能過來。
那麽援軍是誰?
兩個人。
只有兩個人的援軍。
但是看到這兩個人,阿爾托莉雅緊繃的表情卻似乎有一瞬間發生了緩和,同時也夾雜了一絲驚訝。
和緩是對其中一人,驚訝是對另外一人。
讓阿爾托莉雅驚訝的,
是阿爾托莉雅見過,但是忘記詢問名字的人。 讓阿爾托莉雅緩和的,是阿爾托莉雅見過,而且清楚知道名字的人。
兩人都是少女。
“f……王。”
其中一人,有著和阿爾托莉雅一樣的頭髮,奇似的長相,同樣祖母綠一般的眼睛,同樣凜然的神色,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神色之中透露出的並不是阿爾托莉雅那樣凜然的神色,而是多了幾分符合她「少女」外貌的靈動和活潑。
在看到阿爾托莉雅的瞬間,一個絕對和「王」應該扯不上任何關系的單字幾乎脫口而出,但是她很快又壓下了這個字,換成了恭敬的稱呼。
這是誰?
所有的騎士們都在心中這樣想著。
之前留在營地的人,似乎都對這個金發少女很認可的樣子,而且周圍似乎有過搏鬥的痕跡。
似乎是經過了一次決鬥?或是切磋?這個金發的少女,憑借自己的實力得到了騎士們的認可嗎?
通常來說,女性騎士一般都不容易受到尊敬,因為她們的身體天生不像是男性那麽容易鍛煉起來,受到的限制也很多,所以在尚武的時代,女性通常不怎麽容易成為重點人物——這也是阿爾托莉雅為什麽在英倫有那麽高的聲望的原因,因為她成功做到了,突破了身體條件的桎梏,成為了有資格受尊敬的「騎士王」。
但是,這還可以歸功到「天選之王」的天資上。
而在亞瑟王之後,強大的女性卻就像是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惑亂英倫而且差點動搖亞瑟王根基的摩高斯,明珠樓主的芙洛夕咜,明珠樓副樓主的路娜,亞瑟王的老師同事也是正面擊敗高文並且以雷霆手段收服蘇格蘭的莫求緣(雖然和芙洛是同一個人),阿爾托莉雅身邊武藝也在圓桌騎士上遊的貝狄威爾,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通過武力獲得了騎士們尊敬的少女……
英倫的少女都是怪物嗎?
而且,這個長相實在是讓人感覺異常。
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和阿爾托莉雅實在是太像了!
鼻子眼睛嘴巴長相頭髮……甚至是身高和體型!……啊,胸部除——(被聖劍斬殺)
“莫德雷德……你怎麽會在這裡?”
阿爾托莉雅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個時間出現,實在是太過奇怪了。
她們是怎麽過來的?陸地還沒有修成,難道是像莫求緣和梅林一樣無視了大海直接用術法過來的?
“是梅林老頭帶我們來的哦,不過他似乎比較著急所以隻把我們帶到附近而已,找過來花了不少時間哦。”
被阿爾托莉雅稱作「莫德雷德」的少女笑道,露出嘴角調皮的虎牙。
和王很相似的長相,但是和王那一板一眼完全不同的性格。
再看兩人熟稔的樣子,周圍的騎士們紛紛了然地點了點頭。
大概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喂!)
“不論是按照年齡還是按照輩分,你至少也應該稱呼他為爺爺,莫德雷德。”
由於話語中提到的老人的名字,阿爾托莉雅不知是什麽情緒地說道,語氣之中似乎帶上了幾分嚴肅。
但是莫德雷德卻沒有任何被訓斥的樣子,反而一臉討好地笑了起來:“哎呀,不要那麽死板嘛,而且總是這樣叫我好生分啊,叫我的小名「莫雷」就好了嘛,父親大人~☆”
“噗!!!!”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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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稍微跳回決鬥剛剛結束的時候……
站在山頂上,看著芙洛慢慢離去,路娜的眼神閃爍著。
她是明珠樓中第一個跟著芙洛的人,之所以是由她作為副樓主,一方面是因為她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在明珠樓之中跟隨芙洛夕咜的時間最長——這也是她知道芙洛夕咜和莫求緣關系,並且能夠配合莫求緣完成那些騙人的易容戲法的原因。
路娜這個名字不是本名,卻也是少女的真名。
她沒有姓氏,這個名字是芙洛給她起的。
並不是孤兒,路娜有母親,有奶奶,而且還是魔術世家。
「曾經」的魔術世家。
為了魔術的精進,也為了獲得長生的秘法,奶奶不惜親身試驗,但是試驗卻失敗,成為了吃人的怪物。
而作為繼承人的母親則將父親殺掉,並且讓路娜去殺死奶奶。
那時候的路娜還不是「路娜」,只是一個披著紅色鬥篷的「小紅帽」而已。
她還沒有名字,媽媽也只是用「紅帽子」稱呼她。
現在想起來,大概是因為「認為不需要名字」吧?
當時還只是五歲不到的小女孩,帶著裝了斧子的籃子,穿過森林,將當時正在熟睡的奶(guài)奶(wù)剁成了肉醬。
但是在她完成了這個「工作」之後,回到家裡時等待她的卻不是媽媽,而是醜陋的人販子。
她被賣掉了,作為童工。
可能會被當做「女性」使用,可能會被當做「工具」使用。
而「媽媽」,則早就拿著賣掉她的金錢,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殺死了奶(guài)奶(wù)的斧子扔在了那間木屋裡,小女孩完全無法抵抗地被捉了起來。
然後,看著人販子一個一個死在自己的眼前。
“果然……這個世界的這個時代……「人」很少呢……”
在已經絕望了的小女孩面前出現的,可以說是讓她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溫柔微笑。
“要不要跟我走?”
錦袍的少女對著女孩這樣微笑著說道。
就像是媽媽一樣,不,媽媽從來沒有這樣對自己微笑過。
是和「夢中」的媽媽一樣呢……
懷著對芙洛夕咜的這份憧憬,女孩跟隨著她開始旅行,並且在她和她的朋友的指導下,不斷地變強。
在她的幫助下,女孩找到了拿著賣掉她的錢繼續研究魔術而躲在深山裡的媽媽。
然後,親手砍下了「媽媽」的頭。
沒有任何的罪惡感。
就像是砍死奶(guài)奶(wù)一樣,沒有一丁點的罪惡感,哪怕媽媽不斷地哀求、哭泣,自己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因為這個人根本不是媽媽。
才不是媽媽呢,媽媽怎麽會這樣對我呢?
媽媽的名字應該是芙洛夕咜才對。
不,應該說,芙洛夕咜才是媽媽。
女孩不斷地變強,最終還從芙洛夕咜那裡獲得了隻屬於她的武器「深紅詭月」(Crescent-Crimson)和名字——「路娜」(Luna)。
她不斷地變強,不斷地提升自己,跟著芙洛夕咜一起旅行,輔佐芙洛夕咜創立了明珠樓,以副樓主的身份活躍著。
但是,不知何時開始,她發現芙洛夕咜的注意力已經漸漸不在她的身上了。
蓋拉德麗爾,摩高斯,梅林,阿爾托莉雅……
一個又一個新的人名出現了。
芙洛眼中的人,不再是自己了。
這是什麽呢?心中這奇特的感覺?
不知道是什麽,只知道這份感情,在通知梅林決鬥那件事之後,逐漸變得洶湧起來。
我已經這麽強了,為什麽樓主不看著我呢?
為什麽樓主的眼裡沒有我了呢?
我要變強。
我要不斷變強。
我要超越樓主,我要告訴樓主,我也能夠是你的對手。
這樣一來,樓主是不是就會再次看著我了呢?
看著慢慢離開山頂的芙洛,路娜的眼中閃爍了兩下。
不是光芒,而是黑色的閃爍。
有什麽發生了質的改變。
芙洛的狀態,絕對比她表現出來的要糟糕。
雖然看上去是漫不經心就破解了梅林的最終一擊,但是事實上要催動那麽強大的求瑕劍勢,就算是莫求緣這麽多年積累起來的靈力也已經氣空力竭了吧?
因為同樣有學習求瑕劍勢,所以路娜很清楚。
如果梅林沒有死在剛才的「劍十」上,那麽死的就是芙洛。
相比起梅林,芙洛的靈力回復要慢很多。
而且,在破解梅林的魔法陣時,雖然看上去是輕輕松松,但是實際上肯定造成了不小的反衝。
另外,「世界」雖然說用起來很厲害,但是強行維持在「亢奮」狀態,對於自身也是一個損傷,就算莫求緣是英靈之身,也沒辦法承受那麽長時間而高強度的集中。
所以芙洛甚至此刻是身受重創的。
所以……所以……所以……
路娜的眼睛,逐漸從「紅黑色」,向著完全的「黑色」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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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了好大的唇舌,莫德雷德才將躁動的眾人平靜了下來。
開玩笑,王什麽時候有了一個這麽大的女兒?
雖然到現在王都因為拔出石中劍的奇跡沒有老去,但是同時,他們也不記得王什麽時候有過皇后啊?!(被神隱的格尼薇兒淚流滿面)
而經過莫德雷德的解釋,眾人才終於明白了過來。
莫德雷德和高文他們還有些關系……具體請去參考亞瑟王傳奇……
雖然是有催熟的嫌疑,但是莫德雷德的實力的確是可以依靠的——何況,莫德雷德也擁有著寶具,至少算是一個決定性的戰力。
莫德雷德的寶具,名為「燦然輝耀的王劍(Clarent)」,雖然在現在還無法發揮其完整的效果,但是作為一把「寶具」已經足夠強大了。
“老師的死對我方的戰力損失很大……還好,有莫雷你在的話,至少能夠稍微扳回一點平衡……”
從阿爾托莉雅口中說出的話,冷靜得讓眾人一愣。
原本因為莫德雷德的出現而稍微緩和的情緒,再次繃緊。
這真的是一個剛剛失去了老師的學生的人說得出來的話嗎?
眾騎士的表情,不由得有些不自然。
而這些不自然,包括阿爾托莉雅那異常的冷淡,都落入了「一人」的眼中。
一個和莫德雷德同時出現的人。
如果說莫德雷德的到來讓阿爾托莉雅感到有一絲的輕松,那麽這個人的到來,就是讓阿爾托莉雅徹底驚訝了。
“那麽,感人的父女再會就先放到一邊……”
冷淡的聲音,紫色的頭髮。
並不知道名字,但是知道面孔。
淡紫色的長發,在側邊束著幾條細細的麻花辮,既不顯出麻花辮的土氣,又不給人一種「只是披散著長發」的單調,有一種簡約而華麗的矛盾美感。
簡直就像是要和莫求緣的發色形成互補一般的紫色色調。
當初問了阿爾托莉雅三次「為什麽你還沒死」的紫發少女。
不同的是她這次沒有帶著琴,而且身上也不再是那一身漢服,而是從沒見過的衣服。(西裝、短裙、長筒靴、手套)
如果用現在這個時代的人的眼光來看,估計算是很大膽的服裝了吧?
所以有不少性格比較保守的騎士,看著紫發少女的眼神都怪怪的,而且有幾個稍微靦腆一點的都已經把腦袋轉過去不敢直視了……
但是,紫色的少女卻完全沒有將這些目光當做存在一樣,倒不如說她根本就沒有認為自己的穿著很怪異。
事實上的確並不算怪異,很簡約的服裝,而且也不顯得太過暴露——除了大腿以外……
“你剛才說的……看樣子,梅林已經被芙洛夕咜殺死了嗎?”
完全不在意氣氛的冰冷,少女單刀直入地切入了現在最沉重的話題。
在聽到她的話的瞬間,一同前往觀戰的騎士們都不由得露出了哀痛的神色。
除了一人。
阿爾托莉雅。
“哎哎?!老頭子死了嗎?!”
莫德雷德後知後覺地驚叫道。
然後,立刻被一隻帶著手套的手按著腦袋強迫安靜了下去。
“說。”
阿爾托莉雅不由得再次認為,這個紫色的少女和莫求緣有關系,甚至有可能就是莫求緣……畢竟有芙洛的先例在……
因為實在是太像了。
冷淡時那不可拒絕的命令,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不過這個紫色的少女似乎更加有壓迫感。
“是……老師被芙洛殺死了。”
阿爾托莉雅輕輕吸了口氣,點頭說道。
“……”
聽到阿爾托莉雅的回答,紫色的少女無言地挑了挑眉,又仔細看了看周圍人和阿爾托莉雅的表情……
“梅林是怎麽被芙洛殺死的,我沒有看到,你把詳細的情形告訴我一次。”
然後,提出了這個令所有人都一愣的要求。
本來來說,非親非故的狀態下,這種要求可以說是無禮之至了。
但是,阿爾托莉雅卻不同。
紫色的少女能夠用那三次質問讓她想通到底應該怎麽做,那麽應該也能跟上莫求緣的思路吧?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對抗莫求緣的外援。
而且,之前的質問,也說明了紫色少女至少是站在她這邊的。
“……是……老師本來已經用魔法陣控制了局面,但是芙洛在那之前就已經算到了這一步,事先將劍拋出老師的視線范圍布置,更把老師引誘到了劍陣的攻擊威力最大的點,才用最強的「劍十」把老師殺死……”
這種程度的敘述,已經讓看過這一戰的人都露出了哀傷的表情,而沒有前往觀戰的騎士們,也紛紛露出了可惜的神色。
但是,紫色的少女卻不為所動地看著阿爾托莉雅,然後……
“你說得不夠詳細,回想清楚,再說一次。”
“——!”
呼吸停頓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頓了。
再說一次?
再說一次?
再說一次梅林怎麽死的?再說一次芙洛怎麽殺的?再說一次?
再說一次。
紫色的少女沒有任何「前言撤回」和「我說錯了」的表現,帶著冰冷的「無表情」看著阿爾托莉雅,靜靜地等著她的複述。
“……是,事情是這樣……”
再一次,將整個過程詳細地說一次。
語調有少許的顫動,但是極為細微。
就像是在說故事一樣,那幾次交鋒都說到了。
但是……
“我聽得不夠詳細,細細回想,再說一次。”
冰冷如刀的語氣。
阿爾托莉雅不由得輕輕顫抖了起來。
有什麽要從心中破殼而出。
是什麽呢?
總之,先再說一次。
再說一次,再說一次,到底是哪裡的細節沒有注意到?
再說一次,眼前仿佛再一次看到了老巫師被萬劍穿心的場面。
騎士王的表情出現了裂紋。
直到敘說完畢,就連沒有前往觀戰的騎士們都露出了悲哀的表情。
然而……
“細細回想,再說一次。”
紫衣少女冷冷地說道。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有什麽從阿爾托莉雅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汗水。
就算是縱馬馳騁都不會多麽疲勞的少女騎士王,卻因為這連續幾次敘述冒出了冷汗。
“是……”
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不斷地,不斷地去仔細回想。
越是回想細節,卻越是想不起細節,隻記得那萬道劍影刺穿那殘破身軀的瞬間。
這次的敘述,相比起之前那次反而還要不如。
阿爾托莉雅那平穩的語氣,不知何時多了一絲變化。
騎士們在悲憤的同時,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為什麽要這樣重複詢問?而王,為什麽又要這麽言聽計從?
難道說,這個女人是和莫求緣一樣的魔女嗎?
但是,這個少女又是和莫德雷德一起來的,都是梅林帶來的。
“再講!回想清楚,再講!”
聽出了阿爾托莉雅語氣中的微妙變化,紫色的少女再進一步地逼問,語氣中多出了一絲嚴厲。
“呃,是!”
阿爾托莉雅就像是呼吸都不順暢了一樣發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音,然後顫抖著,再次詳細地複述了起來。
比前一次更加不堪。
在阿爾托莉雅的眼前晃來晃去的,都是老巫師的死狀。
“不夠,再說!”
紫色少女的語氣越發高揚激烈,就像是尖刀一樣狠狠將面具撕裂。
“是……”
敘說的內容,越發紊亂。
挺直的身軀,越發顫抖。
穩固的腳步,開始虛浮。
“再說!”
“是——”
就連眼睛都快要看不見眼前紫色的身影一般,看到的全都是死去的老師,和過去老師陪伴的日子。
心中有什麽破碎了。
不,並不是「破碎了」,而是「知道已經破碎了」。
“再說!”
毫不憐憫的逼迫,讓騎士王不斷地回想著殘酷的瞬間,那一瞬的破碎。
“是——!!”
深吸一口氣,但是那窒息一般的痛苦卻無法抵消。
能夠忍耐刀劍加身的痛苦,卻無法承受這窒息一般的痛苦。
阿爾托莉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她只知道一件事。
再說一次,再想一次。
再說一次什麽?再想一次什麽?
“夠了,別再問了!”
看出阿爾托莉雅情況不對的貝狄威爾叫道,但是卻被看出端倪的莫德雷德伸手攔住。
“再給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詳詳細細地講一次,梅林到底是怎麽死的!”
紫色的少女聲音提了起來,用如同山石一般沉重的壓迫感說道。
是啊……自己早就明白了不是嗎?
“老師他……他……!”
有什麽從胸口湧了上來,伴著臉上流下的「水」,一起無法控制地湧出。
紅色的,鐵鏽味。
這吐出的是什麽?
是血嗎?
臉上流的是什麽?
是淚嗎?
血與眼淚混在一起,灑落在地面上,染成大片的紅。
和那一幕,何其相似。
是啊,早就明白了……
這個殘酷的事實,早就明白了……
不是不夠詳細,只是不願吐出罷了……
阿爾托莉雅無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王!”
驚見阿爾托莉雅吐血,委頓在地,騎士們不由得一驚,離得近的幾人甚至都伸出手來想要將王扶起來。
“不許去扶!”
然而,紫色的少女卻大聲地說著,製止了想要上前攙扶的騎士。
騎士們怒視著紫色的少女,但是少女卻視若無睹,只是冷冷地看著一臉茫然地癱跪在地上的阿爾托莉雅。
逐漸的,阿爾托莉雅的臉上有了表情。
早就明白了……
“哈……哈哈哈……”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突然仰天長笑了起來,一邊笑,血淚一邊從眼中流了出來。
是啊……這是自己早就明白的事實了不是嗎?
“老師他……老師他……死了!他死了!啊啊啊啊!!!”
大笑之後,是嚎啕。
握緊的拳頭之中,滲出的是指甲嵌入肉裡流出的血。
一拳一拳,重重砸在地面上,將岩石砸碎,將土地砸裂,將灰塵揚起,似是要掩蓋那一身的狼狽,誰知只是越來越狼狽。
壓抑的情感,再難隱藏。
她是王,是領導者,她要冷靜,要領導局勢。
強行用無情的面具掩蓋起傷口,讓自己不弱於人。
但是,那面具隨著血淚,化作了碎片。
過去的教導、關懷、幫助,猶然在耳。
然而,如今斯人已遠,再難相聚。
===
作者語:哎……因為今天要回老家,所以要坐車,無法碼字,這章提前更新,明天就沒有更新了……手打七千哦?可不可以多要點書評?……這一章主要就是講一下路娜的來歷……其實就是之前看嵐少和RETORUTO實況過的那個黑暗小紅帽的劇情改編的啦……莫莫的性格和疑心病的原因其實有一部分也是他見得太多這樣的事了……另外最後這段是學自默蒼離調j……引導俏如來的「再講一次」,用來破解「王不懂人的感情」很合適不是嗎?所以其實毒舌也是婦妻相(快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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