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王座上,阿爾托莉雅靜靜地看著眼前,依然一臉靜好表情的莫求緣,突然發覺原來開口是如此沉重。 在周圍環繞著的圓桌騎士和諸王們,對著中間的莫求緣怒目而視。
沒有開口的阿爾托莉雅,環視了一下四周眾人的表情。
在所有人的臉上,阿爾托莉雅看到的,僅僅是一部分人的深惡痛絕。
更多的,是恐懼。
「原來如此……這是師尊你要告訴我嗎?」
“王!這女人絕對是魔女!不可以被她迷惑,一定要將其斬首!”
一名陌生的王表現得十分忠誠地說道。
阿爾托莉雅扭頭看了他一眼。
她不認識他。
她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讓他忠誠的事,更不認為他的忠誠來自於她的事跡。
他的忠誠是從何而來?
不只是他一個而已。
阿爾托莉雅將視線掃了過去。
有不少陌生的面孔,這些陌生的面孔上,都帶著討好的「忠誠」,簡直比跟隨她南征北戰的圓桌騎士們表現得還要忠誠。
他們在用表情和動作述說著一件事。
「我們一直都很信任你啊,亞瑟王啊!」
這就是莫求緣要告訴阿爾托莉雅的。
這就是他們的信任。
所謂的「信任」。
不論什麽時代,尤其是亂世,不論是哪裡,都缺少正直的人。
沒有回應眾人的憤慨,少女騎士王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環視著周圍的臣子們。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讓被她視線掃過的人不由得將聲音降了下來。
「本王在此,有耳朵在聽,有眼睛在看,不需要你們的強加。」
作為王的位置,必須不能「偏聽偏信」。
不管是忠臣還是奸臣,在因為臣子驟增而搞不清楚眾人真實立場的阿爾托莉雅,首先必須將主導權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這一圈的環視,讓資歷較老的騎士們不由得聯想到了之前阿爾托莉雅剛剛拔起石中劍時的情景。
王還是那個騎士王。
但是,不列顛的王庭還是那個王庭嗎?
不少正直的圓桌騎士們在阿爾托莉雅掃視的同時,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在那一瞬間,對莫求緣的痛恨發生了微妙的模糊。
但是具體是為什麽呢?他們卻不明白。
“……師尊,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阿爾托莉雅將視線收回,看向了一臉平靜微笑地坐在那裡擦拭銅鏡的莫求緣。
她的聲音並不是很大,但是傳得很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夠聽到。
在少女開口的瞬間,原本還稍微存在的一些雜音也一起消失了。
“你要我說的,是什麽呢?”
依然是莫求緣的風格,用提問回答提問。
“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皺了皺眉,阿爾托莉雅再次問道。
和之前每次在公開談話之前都會私下進行溝通不同,這一次阿爾托莉雅是真的沒有和莫求緣進行過「串供」。
在告訴阿爾托莉雅「一視同仁地舍得」之後,莫求緣就自顧自離開了,一直到公開審問以前都沒有再出現。
這也讓阿爾托莉雅心中不斷疊加著不安。
聽到阿爾托莉雅的追問,莫求緣冷笑了起來:“為了蒼生。”
“騙子!”
“休想找借口,該死的魔女!”
“你在說謊,你這可惡的魔女!”
在莫求緣說完的時候,
幾個陌生的「王」開始憤怒地叫罵了起來,然後又在阿爾托莉雅的瞪視下敗退。 “你說這句話你自己相信嗎?”阿爾托莉雅
“我自己不用相信,因為大家會相信我。”莫求緣
“為什麽?”阿爾托莉雅
“因為我美麗無雙的面容啊~”
一手拂過秀發,少女微笑著說道。
她笑得太過燦爛,笑得一臉無暇,甚至於有不少的人都為之一愣。
那笑容之中,完全看不見被他們稱作「魔女」的人該有的邪惡之色,以至於讓不少的人都不由得在心中一瞬間表示讚同。
“你說這句話你自己相信嗎?”
但是,阿爾托莉雅卻再次用同樣的話題反駁了一句。
在少女騎士王的臉上,沒有任何動搖的神色。
這個細節,讓所有人都不由得為之產生了一絲折服的想法,然後那些動搖了的人開始指著莫求緣破口大罵,指責她「使用了魔法擾亂了他們正直的心靈」。
看到這一幕,本來就已經很煩躁了的阿爾托莉雅不由得皺了皺眉,伸手拔出石中劍,用力將王座前的地毯連著台階削掉了一大塊。
“給本王安靜!”
這或許是第一次少女在王座上表示憤怒吧。
被這一劍削掉的碎石和碎步掉落在地上,一時之間,群臣噤聲。
“是誰,給你們在本王還沒有說話的時候,說話的權力!是誰,給你們權力代表本王質問她!又是誰,給你們膽敢在向本王表示忠誠之後,又挑釁本王地位的勇氣!凡再喧賓奪主越俎代庖者,與此階同!”
少女的眼睛,在一瞬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那碧綠的雙眼之中,從正直的劍,變成了霸道的龍。
端坐在王座之上的紅龍,冷冷地俯視群臣。
而看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莫求緣才笑著開口說道:“吾是為他們找一個能讓他們的智力相信的理由,不是為自己找……你也需要麽?吾可以給你一千個一萬個讓你能夠接受的理由,但是吾實在是太過善良,隻肯以誠待人,這個亂世已經足夠無趣了,不需要再增加一個無聊的理由。”
這是真話,還是假話?
莫求緣在說謊嗎?
這麽長時間的相處,阿爾托莉雅也知道,莫求緣一旦說謊,就有改變自稱的壞習慣。
但是這個習慣,她注意到了嗎?
如果說注意到了,那麽這個到底是她利用這個習慣進行欺瞞所說的真話,還是她故意說的謊話呢?
亂世無趣?當然無趣。
不會有人覺得亂世有趣的吧,尤其是身處亂世的人?
除了……
阿爾托莉雅不由得用余光打量了一眼那些陌生的臉孔。
除了這些人。
“告訴我,師尊……為什麽你要這樣做?你知道現在,你的名聲變成了什麽樣嗎?”
皺著眉,阿爾托莉雅真誠地問道。
她沒有辦法做到完全冷酷地質問莫求緣,因為那是她的老師,是教導她,為她鋪開這王者之路的人。
但是對於她的追問,莫求緣卻微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無妨,這正是我所希望的,勝利才是我所尋求,名聲變成什麽樣,我從不在意。”
“但是我在意!”
“我不在意你的在意。”用零時差的方式打斷了阿爾托莉雅的話語,莫求緣冷笑著說道,“你需要做的,只是給我信任和權力即可。只要你給我足夠的信任,我可以幫你再攻下愛爾蘭,甚至是大海彼岸的外敵羅馬,我都能幫你攻克。”
“——!”
時間,空間,都凝固了。
毫無疑問的,莫求緣這句話狠狠戳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外敵羅馬,始終是英倫的每一個人的心病。
不論如何成長壯大,始終比不上遠在彼岸的羅馬帝國強盛,沒有足以和他們對抗的勢力。
但是莫求緣卻提出了這個要求。
「只要給了我信任和權力,我就將愛爾蘭甚至是外敵羅馬都一並送給你們。」
所有人的眼中都閃動著奇特的光芒。
但是,唯一一個沒有動搖的,是阿爾托莉雅。
“師尊……還是一如既往擅長話術。”
坐在王位上,阿爾托莉雅慢慢地說道。
“先是利用對話搶走主導權,又利用第一次動搖先讓眾人的注意力從這次的重點轉移到更為廣闊的方向去,更利用之前的行事進行了誘導和暗示,以及更之前,在我離開時的立威留下的威脅,讓大家對你這句話無法產生質疑的想法……就連猜到你會這樣做的我,也在一瞬間產生了相信的想法……”
“……!”
聽到阿爾托莉雅的話語,眾人才紛紛如夢初醒一般,其中有不少的人再次以怒目瞪視莫求緣,仿佛在指責她竟然敢又用這種迷惑人心的「魔法」,讓他們失去了正直的心靈。
越看越想嘔。
這些人的做派,讓阿爾托莉雅感到惡心,也讓真正正直的圓桌騎士們感到惡心。
“那麽你要放棄嗎?選擇不信任我,將我格殺,放棄更為廣闊的天下嗎?”
“師尊,這種程度的嘲笑,我已經習慣了,收起來吧……這種打著大義之名犧牲無辜的做法,我,阿爾托莉雅-彭德拉根,恨之入骨……”對於莫求緣的反問,阿爾托莉雅輕輕搖了搖頭,對著兩旁的騎士們下令,“把她關起來,聽候判決。”
而這個命令,也讓蘭斯洛特、貝狄威爾等人不知所措。
或許別人不知道,但是,他們這幾個和王比較走得近的人是知道兩人之間關系有多好的。
這時,幾名知道兩人關系之好的騎士,都紛紛怨歎為何巫師梅林居然不在。
如果巫師梅林在場的話,一定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的吧?
……真的有嗎?
這樣的想法,在一瞬間閃過幾人心中。
不管他們在想什麽,他們不上前,自然有想要上前表率立功的人。
幾名新臣服的王者,為了表現自己的忠臣,更可能是出於某些不可告人的低下原因,向著莫求緣伸出了手。
“哈……即便如此,我可還沒有覺悟啊。”
但是,莫求緣卻輕輕地冷笑了一聲。
“小心!”
不知為何要擔心,但是正直而有些天然呆的高文,還是不由得出聲提醒。
「小心什麽?沒有了大軍保護,這個女人只不過是個柔弱的美女而已……啊,原來如此,騎士嘛,總是要表現得紳士一些,就算是罪人,也依然是個女人,所以他忍不住出聲提醒嗎?」
這是在所有向著莫求緣伸出手去的「王」在一瞬間腦海中對高文的嘲笑。
但是很可惜,他們猜錯了。
高文的提醒,並不是提醒莫求緣小心,而是提醒他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莫求緣的立威,是在攻克蘇格蘭以前,所以他們也並不知道,莫求緣在那之前到底做過什麽。
“就憑你們的蹄子,也想碰我?”
少女冷笑聲中, 垂手輕輕在輪椅的一側拍了三下。
輕,但是快。
然後,那是一瞬間的事。
在莫求緣的輪椅上,一直懸掛著一盞畫著丹青山水的宮燈。
這盞宮燈原本在莫求緣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也就是阿爾托莉雅要離開卡美洛城去阿瓦隆的時候,已經給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之後因為這盞燈始終都是熄滅著的,更像是裝飾,所以也就漸漸被眾人所淡忘。
就在莫求緣輕輕拍動輪椅的第三下落下時,這盞一直沒人注意到過的宮燈,突然之間昊光大作,如同太陽一般刺眼的白色光芒,奪去了在場所有人的視力,就連阿爾托莉雅也不例外。
“我的眼睛!”
“啊!”
“看不見了!”
“保護王!”
“王,小心!”
一片混亂之中,阿爾托莉雅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然後身體就被不由自主地拋飛了出去。
公元六世紀偏晚期,亞瑟王的老師,莫求緣,由於魔女的身份被揭穿,叛離卡美洛城,並在離開之時,還一掌重傷了當時不忍心對她動手的亞瑟王。——不列顛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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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嘛……其實是不知道怎麽收尾讓莫莫離開啦……所以就這樣寫一筆……接下來大概就是劇情最高潮部分了……吧?然後,劣者開始雞血了,知道為什麽嗎?下章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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