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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舞命運之刻》六十七:為什麽你還沒死
  莫求緣的叛逃,可以說是眾人都猜到但是又沒有猜到的結果。  但是,阿爾托莉雅並沒有派兵追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是「匆忙逃走」,但是莫求緣並沒有直接衝出門外。

  因為在她手中宮燈綻放出強光的瞬間,有好幾個反應快的人已經堵向了出口。

  如果莫求緣在第一時間向外離開,那麽必然會被他們阻擋下來。

  但是,莫求緣並沒有選擇向著大門衝去,而是——

  向著反方向,連同輪椅一起飛躍了起來!

  不需要拿出什麽,因為拿出東西的時間只會造成時機的延誤。

  目標,是阿爾托莉雅!

  就算是身經百戰,就算身體被固定在了少女的時期,就算擁有著媲美傳說中「英靈」等級的實力,阿爾托莉雅此時已然還是人類,在莫求緣毫無征兆的強光攻擊之下,同樣陷入了眼前一黑的狀態,根本沒有辦法反應。

  銀青色的少女伸出的,是雙手。

  她的雙手和阿爾托莉雅同樣,是很細嫩的少女的手。

  但是,就是這樣的一雙手,在拍到阿爾托莉雅胸口的瞬間,竟然將阿爾托莉雅連同王座和王座後的一大塊牆壁,硬是一起轟得倒飛了出去。

  這個行為,不僅為她製造出了另一個逃走的方向,更給追擊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阿爾托莉雅被這一掌重傷,短時間內是無法痊愈恢復的。

  而在衝到後方的開闊的花園之後,莫求緣就化作一道青光離去了。

  這一幕是在所有好不容易才從致盲中恢復過來的人們眼中進行的,更加坐實了莫求緣的「魔女」之名。

  之後,有好幾個投機者想要借著阿爾托莉雅重傷的機會趁機再次坐大,但是都意識到就算阿爾托莉雅和莫求緣不在,自己也不可能是圓桌騎士們的對手,因此作罷。

  所謂的「亂世」,就是這麽回事。

  並不是世界亂了,而是人心亂了,或者說,是人的靈魂髒了。

  就算被莫求緣以血洗滌了一次,也依然存在著這樣的自私之人。

  這種髒汙,不管怎麽洗都洗不掉。

  阿爾托莉雅的傷勢雖然沉重,但是也不至於是臥床不起的程度。

  何況,莫求緣在離開之後立刻銷聲匿跡,簡直就像是從未存在過這個世界上一樣,也沒有辦法進行追擊,所以也就只能放出追殺令,卻沒有辦法進行實際的追殺。

  不知為何,阿爾托莉雅卻感覺松了口氣。

  就算莫求緣告訴她「你要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地舍得」,但是阿爾托莉雅也沒辦法立刻就能說服自己對莫求緣出手。

  而且,在「一視同仁地舍得」之前,還有一個「一視同仁地不忍」。

  這才是最關鍵的一點。

  莫求緣並沒有教阿爾托莉雅「去舍棄一切」,而是教她「怎樣不舍和舍得」。

  如果想要緊緊握著一切是辦不到的事情的話,那麽就盡可能地去握住自己還能握住的吧。

  她需要時間,讓自己堅強起來。

  但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閉上眼睛,仿佛還能看到當初大家都在一起的時候,嬉笑怒罵的場景。

  但是,如今莫求緣卻逃離了出去?

  胸口的傷勢正在恢復,不過依然有些隱隱作痛。

  阿爾托莉雅並不怨恨這一掌重傷。

  莫求緣留手了,她很清楚。

  那一擊雖然看上去開山裂石,

但是事實上,施加在阿爾托莉雅身上的力道,遠沒有施加在王座和牆上的力道多。  加上又有隨身佩戴著的聖劍劍鞘,阿爾托莉雅的傷勢恢復速度其實遠比眾人想象的要快。

  她的心情不好,是因為莫求緣的動機,她始終不明白。

  為什麽一定那麽執著於快點統一英倫?真的是為了她所說的大義嗎?

  那麽那本三國異聞又是怎麽回事呢?

  書中的確記載,醉青燈因為奪權失敗,所以被驅逐出境了。

  難道說莫求緣接近她,就是為了將她培養起來,以她為工具一統英倫,然後又……

  不對!不可能是這樣才對!

  但是,阿爾托莉雅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的猜想。

  莫求緣追求的是「一統」,這點是沒有錯的。

  但是,為什麽呢?這並不能和她的激進構成等號。

  阿爾托莉雅感到疑惑。

  她到底在追求什麽?

  為了散心安靜的阿爾托莉雅,第一次主動將工作交給了蘭斯洛特等人,騎著馬離開了王城。

  對於王這個行為,有人表示體諒,有人表示同情,但是更多的,是表示反感。

  莫求緣的叛逃,只不過是一天時間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卡美洛城,並且向著周邊擴散出去。

  這個變數,無疑是在向著周圍的勢力宣告著:一個危險的人從我們這裡逃出去,很有可能找上你們……

  這種矛盾突然就激發到了極點的時候,王卻離開了卡美洛城,僅僅是因為她的私情,讓她無法大義滅親嗎?何況那個魔女根本不是她的「親人」不是嗎?

  對於這個聲音,阿爾托莉雅也不是沒有聽到。

  但是她要如何做?

  少女騎士王,第一次發現自己雖然一直以「騎士王」自居,但是距離她心目中那個「騎士之王,騎士道和王道兩者均不放手」的境界,原來還差得很遠。

  她還是第一次意識到,做「騎士王」,原來這麽難。

  「師尊……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騎著馬,阿爾托莉雅的面前出現的,是一片大湖。

  和阿瓦隆的湖當然無法相提並論,但也是美麗的景色。

  在湖面上,還飄浮著如同仙境一般的霧氣。

  而在湖邊的草地,更開滿了阿爾托莉雅不認識的花,長滿了不認識的樹。

  等等?

  阿爾托莉雅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她之前雖然是信馬由韁,但是也並不是完全出神的。

  可是眼前這個場景,她卻沒有任何「看到了」的印象。

  簡直就像是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樣,偏偏還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這種感覺,很熟悉。

  和她當初進入阿瓦隆的時候,有幾分相似。

  「這是……又一個結界嗎?」

  阿爾托莉雅環顧四周,然後向來時的方向看去。

  果然,只能看到一片片的樹林遮擋著視線,但是自己的確沒有穿過樹林的記憶。

  也就是說,這是有人布下的結界,而自己因為身上的對魔力,無視了對方的布置闖了進來,或是對方故意張開了結界,讓她進來嗎?

  到底是哪一種?

  耳畔傳來的,是悅耳的鳥鳴和弦樂。

  是從沒有聽過的樂器的聲音,但是阿爾托莉雅至少可以分辨出是弦樂,是用手指波動絲弦的樂器彈奏出的音樂。

  並沒有聽過類似的音樂,但是的確很好聽,仿佛泉水在山石上滑過一般,時而急促,時而緩和,唯一不變的,是一片寧靜的感覺。

  很奇怪的,明明不懂這種音樂,但是阿爾托莉雅卻感覺自己之前鬱結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下來。

  是誰在奏樂?

  這種時候出聲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也很不符合阿爾托莉雅的個性,於是她只是順著聲音,沿著湖找了過去。

  她的尋找並不是太長的過程。

  那是在湖邊唯一看到的「不是花草」的存在。

  一塊巨大的青石上,一個紫色的身影靜靜地端坐著。

  那是一個少女,(外貌)看上去也就和莫求緣(的外貌)差不多的年紀。

  淡紫色的長發,在側邊束著幾條細細的麻花辮,既不顯出麻花辮的土氣,又不給人一種「只是披散著長發」的單調,有一種簡約而華麗的矛盾美感。

  而在紫色的少女腿上,橫放著一把樂器;。

  這種樂器,阿爾托莉雅曾經聽說過,是東方的大漢帝國的瑤琴。

  閉著雙眼,少女靜靜地用纖細的十指在琴弦上撫動著。

  她的手應該很柔軟吧,因為她的手指在琴上躍動的動作,靈活得讓人驚豔。

  但是沒辦法更進一步確認那是怎樣的一雙手,因為她的手正套在一雙和她那一身淡紫色衣服格格不入的深紫色手套之中。

  這紫色的少女,毫無疑問的是一個美人,但是和莫求緣的美麗又不同,是一種冷淡的美,一種神秘的美。

  但是,這樣一個美女,為什麽會在這裡彈琴呢?

  等等,如果這個人拿著的,是大漢帝國的東西,那麽是不是能說明,莫求緣其實不是醉青燈,而眼前這人,才是真正的——

  醉青燈?

  “我不是醉青燈。”

  然而就在阿爾托莉雅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紫色的少女突然開口說道,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琴聲戛然而止。

  “「醉青燈」,是隻存在於《三國異聞》中的人,而我……雖然有點關系,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和醉青燈的身份,不發生重疊。”

  這麽說著,紫色的少女睜開了雙眼。

  在少女睜開雙眼的瞬間,阿爾托莉雅的確感覺到自己產生了轉身就逃的衝動。

  那雙和她衣服、頭髮同樣是紫色的眼睛實在是太過可怕。

  仿佛只需要一眼,就能夠洞穿所看著的人心中所想的一切一般。

  “為什麽會……”

  “相比起我的身份,我比較在意你的身份。”

  打斷了阿爾托莉雅的話,紫色的少女淡然地說道。

  阿爾托莉雅突然產生了在和莫求緣說話的即視感。

  眼前的紫色少女,和莫求緣一樣有不聽別人說話的「壞習慣」。

  但是和莫求緣打斷的方式不同,這個紫色的少女態度更加冷淡,更加平靜。

  “我是阿爾托莉雅-彭德拉貢,今天只是出來散心的……但是不知為何,就走到這裡來了。”

  “你是亞瑟王?那個莫求緣的學生?”

  雖然是疑問,但是紫色少女的語氣更像是陳述句。

  甚至,其中透露著幾分「審問」的感覺,這讓阿爾托莉雅十分不自在。

  只是不自在而已,因為阿爾托莉雅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紫色的少女並沒有惡意,只是說話天生如此而已。

  “是。”

  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來歷,但是在弄清楚形勢之前還是先保持適當的謙卑,這是阿爾托莉雅的做法。

  但是對於她的禮貌,紫色的少女卻視若無睹。

  “我聽說,莫求緣是魔女,罪惡滔天,窮凶極惡,而且實際上實力也很強大,能夠打敗你手下最強的圓桌騎士高文,甚至在離開你王城的時候還偷襲你得手,為什麽你沒有死?”

  似乎是覺得瑤琴的弦音有些不準了一樣,紫色的少女開始仔細地在瑤琴的琴弦上撥弄著,發出一個個單調的音符。

  “師尊並不是魔女,我沒死,是因為師尊並沒有想殺我,相反,她是為了保護我,知道我必然會為了是否做出追殺她的決定而感到左右為難,所以只是打傷了我,並沒有下殺手。”

  這是阿爾托莉雅為什麽不怨恨的原因,也是事實。

  但是這個答案,似乎並不能讓眼前的紫色女子滿意,因為她輕輕地皺了皺眉。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為什麽沒有死?”

  聽到紫色女子重複的問題,阿爾托莉雅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難道不是這個答案嗎?

  不對,這是事實,也是唯一能有的事實。

  那麽,是自己的回答不對,太淺了嗎?

  細細斟酌了一下,阿爾托莉雅又回答道:“她打我一掌,是為了和我劃清界限,讓我在不違背自己意志的同時,保住我作為王的地位和名譽,繼續保護不列顛。”

  這應該是答案了吧?

  但是,紫色的少女卻再次皺了皺眉,這一次的皺眉,比之前似乎還要明顯了一分——雖然即便是這次,阿爾托莉雅也只是看到她的眉心稍微聚攏了一點點而已。

  “我最後問你一次……”

  紫衣少女輕輕將膝上的瑤琴放到一邊,將眼光再次投向了阿爾托莉雅。

  那仿佛洞徹一切的【觀察眼】,讓騎士王的一切心理活動都一覽無遺。

  “你,到底,為什麽,還,沒有死?”

  “這……”

  答案,又錯了嗎?

  還是說,依然太淺了?

  阿爾托莉雅不明白。

  莫求緣為什麽要打她一掌?自己為什麽沒有死?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因為莫求緣不想殺她。

  因為莫求緣想要讓她繼續作為騎士王走下去。

  因為……

  還因為什麽?

  阿爾托莉雅突然感覺到,一陣惡寒從脊梁骨冒出,順著神經爬遍了她的全身,讓她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 送那本書過來的人……

  原來,那本書的用意……

  原來,師尊真正的目的……

  “啊!原來——!”

  在發出短促的驚叫之後,阿爾托莉雅一反之前謙恭的常態,也顧不上禮不禮貌的問題,翻身跳上愛馬,狂奔而去。

  而紫色的少女面無表情地抬手扇了扇,將因為阿爾托莉雅的馬狂奔揚起的塵土散去。

  “真是不禮貌的家夥……和那家夥一樣自說自話,果然有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學生……這一次……我看你還有什麽……”

  她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最終小得連她自己都聽不見了。

  ===

  作者語:不用劣者說你們也知道是誰!哇哈哈哈哈!霧切終於出場了!知道劣者為什麽急了吧!後面太多重要的內容了啊混蛋!不快點到後面怎麽寫莫莫和霧切的對手戲啊!要不怎麽會說這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夫婦吵架」啊!……雖然貌似也不敢說是「歷史上最大規模」就是了……書評給劣者炸出來吧!順帶一提,「你為什麽還沒死」這三段問答都是出自金光布袋戲的天地風雲錄之決戰時刻之中的默蒼離和俏如來的問答,基本上沒有什麽修改……應該不會有版權糾紛吧?劣者又不出版的說,三弦大天使別祥瑞劣者……這拿來主義的手法劣者真是越來越熟練了……(捂臉)……另外,最後這段聽著彈丸的《議論-Heat-Up》意外的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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