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大家的理解之後,克裡斯汀緩步來到被審判之劍製造出來的光柱前。
按理來說,就算是審判之劍引導的大量光芒,在過了這麽長的時間後應該消失了才對,但是此時卻宛如牢籠一般,將海爾頓死死的困在裡面。
這是不是來自至高位者的意志,克裡斯汀也不太清楚,但是,隔著光柱,雖然看不清楚對方的樣子,但是卻會帶來更多的安心感。
手中的子炎微微跳動,而光柱的另一側,幽綠色的火焰也輕輕晃動,兩團截然不同的子炎開始交流起來。
而作為子炎的擁有者,克裡斯汀也得到了其中的信息。
“克裡斯汀……”
從光柱之中隱隱傳來了一個沉厚的聲音,光柱之後只會有一個人在。
海爾頓·卡萊恩。
而且,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渾濁,但是已經不像之前的野獸那樣,隱隱能聽出他想表達出來的語句。
“似乎恢復了部分理智……”
克裡斯汀在心底如此評價到,因為之前的海爾頓攻擊很猛,直覺超強,龐大的身軀揮舞雙手大劍,就像是一位狂戰士一樣。
但是想在狂化結束了,被換算成力量的理智應該恢復了一些。
於是克裡斯汀伸出一隻手,在光柱上輕輕的扣響了兩次,小心翼翼的開口道。
“喂?”
“……”
看著克裡斯汀的奇怪操作,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但很快就釋然了。
畢竟克裡斯汀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總覺得在微妙的地方被罵了一樣……”
壓抑住心中莫名的悲傷,克裡斯汀又將注意力投入在光柱之上,與克裡斯汀伸手觸摸光柱外側的動作相一致,裡面也有人伸出了一隻手貼在光柱內壁。
如果裡面不是一個身高近五米的大漢而是一位美少女的話,心情肯定截然不同吧。
“命運之人……”
海爾頓的低語又傳了出來,而克裡斯汀比起其他人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比如說,他想要看一看,命運之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他想看一看,這裡是什麽樣子。
克裡斯汀用自己子炎回應著他,只是這道光柱將兩人隔開,僅僅能通過子炎進行一定的交流。
而且,克裡斯汀認為一直被光芒籠罩著的海爾頓也不會太好受。
“叔叔……”
在克裡斯汀愣神的時候,優姬緩緩的漂浮著過來,同樣來到了光柱的面前,看著裡面的身影,心情複雜。
這是他的叔叔,同樣是被冠以卡萊恩之名之人,甚至可以說他繼承了馬爾默身為強大戰士的全部天賦,但是,這也是他的悲哀,因為他繼承了力量,他的身體也早就毀滅於詛咒之中。
這是連馬爾默本人也無法幫助海爾頓解決的問題……這是來自世界的惡意,盡管世界與馬爾默之間存在一個賭約,但是對於馬爾默的孩子,則是沒有這麽寬容。
馬爾默還好,他能承受住,但是他的孩子,極有可能是繼承了他力量的天賦的孩子,成為了犧牲品。
獲得了超越常人,甚至能夠超越人類巔峰的潛能,付出的則是身為人類的身體,人類的力量是有極限的,除非超越人類,在這層意義上,成為一個怪物,比起成為一位至高位者,要簡單的多。
海爾頓是幸運的,目前為止所見到的所有卡萊恩中,只有他一人得到了如同馬爾默般的力量。
海爾頓是不幸的,
因為他得到的力量讓人成為了這幅模樣。 他是亡靈,沒有理智的亡靈。
“優姬……”
優姬的聲音穿透了光柱,得到了海爾頓的回應。
在古老的多蘭,在馬爾默還沒有死去的時候,優姬與海爾頓便是家人,即使海爾頓因為龐大而異形的身軀,不太受人見待,即使是夢想成真的偉力,也無法改變他自身的狀態,但是,他是一位卡萊恩,是得到了馬爾默認可的卡萊恩二世,在【完美】之下,被冠以【最強】之名的怪物。
海爾頓的子炎融入光柱,克裡斯汀也將自己的子炎放出,但是,控制著它的並不是克裡斯汀自己,而是優姬。
不同的子炎緊貼在光柱內外壁,思念與想法互相滲透……
這是傳遞想法的聖炎,即使有【隔閡】在,也能讓人心意相通。
而克裡斯汀在看著優姬的途中,眼前也緩緩的浮現出了舊時的場景……那並不是在多蘭,而是在另一座不曾見過的城市之中。
年輕的馬爾默帶著畸形的幼子學習劍術,學習知識,磨煉技藝……盡管外形天生醜陋,但是對於海爾頓而言,那是一段珍貴的時光。
那是自己的父親對自己的慈愛,那是他傳授與交付於自己的力量,這是為了守護卡萊恩王國而存在的力量。
即使是會陷入瘋狂,也有著必須要保護的東西。
自己想要守護的,並不是這個新生的王國,而是父親對自己的信任,以及他所珍視,並付出了一生的,如同泡沫般的幻影。
這是個幻影,不光是自己,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忽略了,卡萊恩王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憑空想象出來的虛構之物, 甚至連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也不過是建立在虛假之上的交集。
“海爾頓……”
年邁的馬爾默看著來到自己窗前的可憐的孩子。
“接下來,這個王國就由你來掌管了。”
“吼……?”
“什麽?”
畸形的孩子與健康成長的其他卡萊恩們一同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盡管他們並沒有歧視海爾頓的打算,但是,在所有人的心中,包括海爾頓自己,都認為外形畸變的海爾頓並不適合成為國王,就算是在這個幻想之都,也應該保持著人類社會最基本的規則。
站於高處的,應該是更加優秀的人類。
但是,馬爾默卻執意的選擇海爾頓成為了自己的繼承者。
“你可以不管政事,他們比你更加擅長。”
“你可以不在宮殿,有人會幫你打理好。”
“你可以過你想過的生活,沒有人會攔著你。”
“但是,你要記住,海爾頓……”
馬爾默指了指天空,指了指地面,指了指遠處的那條在地理位置上貫穿了人類四大王國的大河。
“你是一個人類,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那條大河,會終有一天會成為世界的隔閡吧……直到命運之人到來之前,直到一切都要結束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守住它,不要讓任何人通過,直到死去。”
“因為只有你,才能在瘋狂之中保持自己。”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是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