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抵達葬仙墳邊緣,入眼的荒涼與猩紅顯得熟悉又陌生,陳林一步步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龜殼又逐漸溫熱起來。
沒有深入這片遍地危險的葬仙墳,陳林和玄衣停留在外圍便去往陰界,在陰界繼續趕路。
魂體轉化為陰魂之後,再也不會因為陰力而感覺到冰寒,而且魂體強大之後趕路也輕松了很多,陳林和玄衣倒是在這青山碧水間遊玩得頗為愜意。
幾天之後,平瓊那高聳的城牆再次出現在了陳林的視線之中,巍峨的輪廓就像一片山巒般鎮在那裡。
“怎麽這麽熱鬧?”走近之後,陳林看到平瓊城牆外有著不少人影。
對於一座與世隔絕的大城來說,沒有什麽往來貿易,出入城池的居民不會太多,城外應該挺安靜才對啊。
陳林加快腳步,走近了一些,居然在沿途看到了零散的血跡,在城牆上更是看到了大片的殷紅。
那些忙碌的居民就是在清理城牆,有些甚至在搬運屍體。
在城牆附近略作環視,陳林便剛好找到了一個熟悉的銀發身影。
“這是怎麽了?”他問道。
銀芷正帶領著一堆小孩子在幫忙清理城牆,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聲音之後怔了一下,而後才凝神在空氣中找到了虛淡的陳林。
雖然陳林的靈魂因為修煉陰力而強大了不少,但那只是相對於他薄弱的基礎而言,畢竟他做的事是將陰力融入魂體,而他那脆弱的魂體本身就沒能承載多少陰力。
“你回來啦!”小銀芷顯得很高興,而後又想起自己髒兮兮的樣子,伸出小手抹了下臉上的血漿,露出腕上染著血的小銀鐲。
女孩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和別人打了一架。”
打架?想想自己倒是沒少打架,可也沒有哪次打出過這般聲勢……陳林擺出了一副古怪的表情。
“一群討厭的家夥,自己不努力,總是想著搶我們的東西。”銀芷鼓了鼓嘴,而後毫不客氣地拉著陳林一起乾活。
陳林倒是毫不介意幫忙,只是覺得自己千裡迢迢跑過來幫忙當苦力,有點怪怪的……
剛經歷一場大戰,眾人很難像銀芷一樣保持好心情,但清洗城牆就仿佛在清洗他們的傷口,當平瓊古樸的城牆再次清新地露出每一道斑駁痕跡,平瓊居民的心裡消逝了陰霾,滿足而又熙攘地在暮色中擠進城門,有說,有笑,有抱怨,也有打鬧,但一切偏偏都那麽和諧。
銀芷直接帶著陳林登上城牆,肖雷喜歡在那裡看著眾人熱鬧的樣子,這是他的驅散心中陰霾的方式。
肖雷早就見到了陳林,也看到了他幫忙洗刷城牆,對陳林笑得很柔和,而後又將視線投向遠方。
“你們……見過其他地方的陰界嗎?”肖雷這樣問道。
陳林看向玄衣,玄衣則是吐了吐信子。
“是一片荒蕪?”陳林轉述著玄衣看到的景象。
肖雷挑了下嘴角,似是一種嗤笑:“荒蕪……‘荒蕪’這個詞太繁茂了,那裡遠算不上‘荒蕪’,陰力稀薄不堪,土地寸草不生,陽光刺目,無風無雨……那是一片堪稱虛無的世界。”
玄衣點點頭,認可了這種描述。
“越是了解外界,我們才越是感念先祖,他們遊走在陰界廣袤的大地,在滿眼荒涼中尋覓一絲一毫的植被與水露,這才有了平瓊城外的蒼翠山水,才有這裡濃鬱的陰力,才讓這個世界有了顏色與溫度。”
陳林對此並沒有明確的體會,
他只能從中想象出那種艱苦與辛勞,而玄衣見過陰界的真實樣貌,對肖雷這番話的感觸則是尤為深刻。 “平瓊沒有什麽特別的,我們只是受先祖澤被的普通人罷了……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先祖那般,願意為後世不辭辛勞,他們的後人都生活在那片虛無的世界中,平瓊在他們眼裡便是仙境,我們則是一群仰仗先輩的紈絝之人,他們不光想進平瓊,還想搶走,想把我們趕走……
他們騙自己說那樣才是公平,其實只是為了搶奪找一個借口,可惜時間長了,他們信了。”
“他們……是誰?”陳林不覺間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
“他們?……江龍?妖山?或是死在荒郊野嶺的不知名的人,在陰界,平瓊就像狼群中的肥羊,受著所有人的覬覦。”肖雷歎了口氣,“一隻羊只有長出能咬死人的牙齒,才能有安靜吃草的資格。”
陳林不知道肖雷為什麽會對他說這些,也許……因為他是一個罕有的、友好的外來者?
戰鬥的傷勢還沒有痊愈,肖雷的臉色在不加掩飾時顯得有些蒼白,但卻在一番感歎後感覺舒服了許多,笑得既有些釋然,又有些苦澀,柔和地開口道:“如果我們讓出了平瓊,這場戰爭就會停止嗎?它總會以一種難以想象的方式開始, 想要和平……很難,真的很難。”
陳林一直沒說話,安靜地在旁邊聽著,就像一個聽著長輩教導的小孩子……也確實如此。
銀芷則是在旁邊好奇地張大了眼睛,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肖雷這副樣子,平時她的雷叔都是很爽朗地笑著,生氣或難過也會直接寫在臉上,從來沒有感歎或煩惱過什麽。
肖雷伸手揉了揉銀芷的銀色短發,低頭故作凶巴巴地道:“不許告訴百羽!”
如果讓萬俟百羽知道肖雷心裡堆積著煩惱,又要好好嘲笑一番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見銀芷壞笑著點頭,肖雷不禁頭疼,知道這小丫頭抓住了自己的把柄,狠狠敲了她光潔的額頭。
之後,他才看向陳林和玄衣:“我能感覺到,你們的魂體已經完全轉化成了陰魂,這次來平瓊是來渡初劫的吧?”
陳林沒加掩飾地點了點頭,幹了一天的活之後,他莫名對平瓊有了些認同感,心中本就不多的戒備又放下了不少。
肖雷先是打量了陳林肩頭的玄衣,小蛇烏黑的鱗片片片清晰,光澤明亮。
“剛成為陰魂就如此凝實……不錯。”肖雷頗為讚許地點頭。
玄衣依舊吐了吐信子,小尾巴尖隱晦地翹著。
“至於你……”肖雷頗感好笑地看著陳林,陳林的身形和環境的對比度確實稍微強了一點……如果之前的樣子就像一池清水裡點了一滴墨汁,那現在是兩滴了。
這並不是陳林的錯,但他依舊尷尬地紅了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