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諸位先祖以外,平瓊居民出生便是陰魂,都是直接渡鬼劫和三魂七魄劫的,這還是平瓊迎來的第一次初劫。
沒必要興師動眾,也不必做什麽準備,肖雷當即就帶著陳林和玄衣,還有看熱鬧的銀芷,去了城東荒地。
經過肖雷上次渡劫的洗禮,這片大地在幾個月後的現在依舊有著淡淡的焦糊味,這裡沒有任何植物,那股焦糊是土地被電熟的味道。
不是很難聞,陳林很輕松就適應了這股味道,打量著腳下這片土地。
雖然之前在城牆之上看過肖雷渡劫,但親自踏上這片土地完全是另一種體悟,那種鋪面而來的荒涼、蒼茫,與葬仙墳一般無二,不同之處在於葬仙墳的猩紅之下隱著奇異詭譎,這片渡劫地的焦黑之中則是堅韌厚重。
“你們誰先來?”肖雷不甚在意地問道。
玄衣對陰力的修煉比陳林上心很多,早就迫不及待了。
肖雷帶著陳林與銀芷輕一閃身,便到了十丈之外,免得分攤了雷劫的威力。
——天雷不止是劫數,也能凝實純化陰魂,讓玄衣獨自撐下來才是最好的結果。
玄衣先用了幾個呼吸時間沉凝心境,之後不再壓製修為,原本只差一縷陰力便完全轉化為陰魂的魂體終於完滿,天地立時有感,陰雲很快就爬上了天空。
“這劫雲,比我渡魂魄劫時還要大。”銀芷顯得很是驚訝,就像是在看一場大煙花……肖雷渡劫險些身死的事並沒有給她任何教訓。
隻用了片刻,陰雲便籠罩了天空,雖然不像肖雷的劫雲那般密布萬裡,也至少把陳林他們頭頂的天空全部遮蓋住了,劫雲中開始響起了沉悶的雷聲,仿佛車輪壓過心頭,讓人不禁感覺到壓抑與惶恐,仿佛其中在孕育什麽可怕的天災。
“不愧是能溝通陰陽的奇特生靈。”
肖雷當然不會被這種程度的雷劫影響到,但也頗為驚訝地喟歎。
陳林則是目光沉凝地仰望著劫雲,說起受傷,他從大山裡得來的大小傷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想到要被一道雷直勾勾地劈在身上,陳林依舊有些發毛。
聲勢沒有積蓄多久,隨著一聲炸響,一道白光陡然從劫雲中衝出,向著玄衣急速而去。
“嘶。”
玄衣沒有抵擋,安靜地看著天雷臨近,就那樣任由雷光接觸、衝刷自己的身軀。
陳林和銀芷都被這番聲勢嚇了一跳,肖雷則是凝神盯緊了被雷光淹沒的黑色小蛇,隨時準備出手。
即便玄衣的魂體基礎很好,也承受不住這般摧殘,隨著絲絲縷縷的電弧在蛇身上遊走,玄衣烏黑的鱗片在雷光中被掀開,滲出殷紅的血跡,甚至有幾塊鱗片直接脫落下來,露出的白嫩肉質也很快變得焦黑一片,一絲絲焦糊的氣味在原本就焦糊的大地上逐漸蔓延開來。
但肖雷依舊沒有出手,玄衣在渡劫中吸收著周圍因雷霆而變得精純的陰力,不斷修複著身軀,減緩了雷光對身軀的破壞,而隨著雷光的後繼威力逐漸衰減,修複與破壞更是逐漸達成了平衡。
於是,玄衣也放下心來,乾脆加快吸收劫雷的速度,直接接引雷光進入體內。
印象中,這好像還是玄衣第一次受傷……看玄衣狀況穩定下來,陳林才想起了這麽件事。
不論是在白羽原,還是在妖山,玄衣出手要麽直接用蛇毒解決對手,要麽縮在陳林肩頭催促他逃跑,或者直接動用燃血之術快速解決了麻煩,然後安靜修養恢復氣血,
也只有面對能滌蕩身體的雷劫時,她才舍得去硬抗。 待到玄衣身上的電弧完全消逝,天空的劫雲也緩緩消散,玄衣安靜地趴在地上恢復,同時適應陰魂階段的能力。
還有傳承,連玄衣自己都在感歎這一族的神異之處,居然借由“血脈傳承”而創造了“魂脈傳承”,此時隨著她魂體經歷質變,繁雜的記憶已經如潮水般湧現而出。
於是,玄衣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漆黑的鱗片完美融入了焦黑的土地。
沒有急著去翻閱那些傳承,只是恢復了陰力、治療了傷痕,而後便起身,沒有讓陳林他們久等。
在近處觀察玄衣,她的身軀已經成了實體,再無分毫虛幻之感,散發的陰力波動沉穩有序,鱗片的色澤更加圓潤通透,觸感溫涼如玉,很是招人喜愛,至少銀芷就很喜歡,搶著抱在了懷裡把玩……
有玄衣渡過雷劫的先例,陳林也就沒那麽害怕了,況且雷劫之後還有著強化靈魂的好處,趁著玄衣剛才渡劫那塊地還熱乎,他就一臉正經地盤坐下去,吸收了最後一縷陰力,讓自身成為完整無缺的陰魂,以此溝通天地間的劫數。
一如所有雷劫的開場,天地間的陰沉逐漸化形、凝聚。
不同之處在於,這絲絲縷縷的陰霾不是凝聚於天空,而是出現在陳林四周,而後緩緩向他的頭頂匯聚……最終,出現的劫雲是掌心大小的一片,灰撲撲,懸在陳林頭頂幾寸高的地方。
陳林先是疑惑地抬頭看向天空,那裡依舊是晴朗一片,空無一物,別說劫雲,連白雲也沒有。
把頭再向上仰了一點,陳林這才看到自己的那一小片劫雲,不禁錯愕。
目光帶著些許詢問地看向肖雷,這位渡過數次天劫的前輩也鎖著眉頭,一時無言。
好在麻雀雖小……劫雲雖小,樣樣俱全,其中偶爾跳躍一下的細小電弧勉強讓陳林安心了一點。
隱隱約約還有一點雷聲,只是不那麽清晰……也許有吧。
“來吧!”既然劫雲已經來了,陳林也顧不了那麽多,只能是沉心靜氣,做好準備渡劫。
但“天”雷並沒有應聲出現,那掌心大的劫雲又仔細醞釀一會,只見那幾個呼吸才跳動一次的電弧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就像是一條雷電正在成型……
“嗞。”
終於,一條麥芒粗細的小電弧探出了劫雲,個頭雖小,速度卻不慢,只是……沒有碰到陳林,半路上就消散了,沒引起陳林的任何感覺。
倒是有一根頭髮,因為感電直立而起,而後又緩緩落下。
“啊?”
陳林剛才確實感覺到好像有一道雷劈向了自己,怎麽轉眼就沒了?
旁觀的肖雷在看到陳林的劫雲時便猜到了類似的結果,因此並不覺得詫異,但依舊覺得既好笑又新奇。
銀芷則是眨了眨眼。
劫雲並沒有管他們的想法,自顧自地消散。
“你別走!”陳林連忙喊了一聲。
你不劈我我沒意見,但我的造化呢?我的陰力還沒有純化,魂體還沒有凝實,靈魂還沒有變強……陳林原本如臨大敵,又滿心期待,此時卻手足無措。
慌亂之間,他一時想不到對策,徑自伸手抓向了即將消散的劫雲。
調動陰力從掌心湧出進行束縛,竟然真的止住了劫雲消散的趨勢,把它禁錮在了手中。
“快點劈我!”
陳林把劫雲拽到身前,氣呼呼地盯著它。
這實屬從未見過的變故,肖雷的眼睛都不覺間眯了一下,仔細盯著陳林掌中那一小片劫雲。
至於銀芷和玄衣,眼中的好奇更是不加掩飾,甚至湊到了陳林近前。
劫雲被陳林抓在手心,被一群人盯著看,又努力翻騰了一下,結果連個電弧都沒有,看起來和一片烏雲毫無區別。
“嘿!”陳林頓時氣急,又和那片劫雲折騰了半天,劫雲卻再也沒了動靜。
用陰力束縛劫雲並不是件輕松的事,陳林只能一邊吸收陰力一邊補充所需,顯得很是麻煩,但這並不是放劫雲消散的理由,畢竟這是連肖雷都沒有見過的神奇物件,他當即帶著陳林去找萬俟百羽,那家夥常年遊山玩水,又身為陣師,見識和手段都比他多。
“……這是……劫雲?”萬俟百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肖雷,要確認他沒有說錯什麽胡話。
肖雷隻好讓陳林把當時的情況描述了一遍。
而後,百羽就沉默了,怔怔地盯著陳林手裡那一團灰撲撲的烏雲。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還有些沒回過神:“做個匣子,刻上陣紋,用陰石代替自身來提供束縛……可是有什麽用呢。”
先不管有什麽用, 把劫雲存住再說。
只是調動陰力進行簡單的束縛,普通的金屬匣子上陣紋非常簡單,但陳林依舊沒有看懂,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規則。
把一塊陰石嵌在凹槽上,陣法便開始運作,無需再管,萬俟百羽則是慷慨地送了陳林十塊陰石,更多的則是要陳林自己努力去賺了。
“你現在成了陰魂,即便沒有經歷雷劫洗禮,魂體強度也有了大幅提升,可以再去試試采摘陣心果了。”萬俟百羽見陳林盯著匣子上的陣紋走神,這樣提醒道。
而後,銀芷就風風火火地帶著陳林去摘陣心果,留下肖雷和萬俟百羽對視了一眼。
“把劫雲留下來,不會對他下次渡劫產生什麽影響吧?”肖雷這樣問道。
“應該不會,雷劫……說到底應該是一種規則,劫雲只是規則是實現方式罷了,不會影響規則的運作。”萬俟百羽判斷,“他魂體這麽脆弱,本就是件怪事,也許……這本身就是規則對他的補償。”
肖雷一邊思考百羽的話,一邊緩緩點頭:“也好,平瓊也該有點變化了。”
百羽訝然地看了肖雷一眼:“變化?這話居然能從你嘴裡說出來。”
每天的生活就是修煉、渡劫、陪孩子們玩,肖雷是與變化最為無關的一個人了。
肖雷語氣中含著一絲無奈:“現在局勢越來越緊張,平瓊不能一直這樣守著,將來守護平瓊的最強者一旦出現斷代,哪怕只是一年,都是無法想象的後果。”
百羽沒有回應,沉默片刻,在鼻間重重地呼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