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鯉原本已經準備好了重禮,此時看清了來人,心中卻是一沉。
明黃金蟒袍,肩臥雙翼蛟,這是一位皇子。
皇子?江龍都的祭江儀式向來是使臣的差事,哪位皇子這麽閑,屈尊來做這份勞苦差事?
還是說爭鬥已經激烈到了皇子親自下場拉人的程度?
在場眾人的心念瞬間繁雜起來,但表面上熱情依舊不減,恭迎這位皇子。
陳林什麽都不知道,當然也就想不了太多,他只是想起了百羽城那位帶自己看海的羅徵皇子,雖然記憶中只是羅徵數年前的模樣,但和面前這位皇子倒也有幾分神似。
只是相比來說,這位皇子沒有羅徵那種鋒芒畢露和野心勃勃,反而顯得沉著內斂,即便他身邊的侍女都透露一股肅殺,這才讓陳林確定眼前這位不是羅徵皇子。
大皇子,羅觥,五十九歲,三十年常駐邊關,戰功赫赫,嗜戰,嗜酒。
即便事發突然,這些老狐狸還是立刻想起了相關情報。
這位大皇子根本不理會其他皇子的爭鬥,所以對他的情報收集相對沒有那麽用心。加之羅觥從來沒展現出什麽弱點和癖好,一直像個木頭人一樣守在邊關,因此能著手討好的地方實在不多。
嗜戰?難道去和他打一架?打是打不盡興的,作為最年長的皇子,其修為已深不可測。
嗜酒?他們隨身倒也帶了些酒品,平時也算得上珍貴,但面對皇子卻又拿不出手。
一時間,眾人只能在心中大罵手下收集情報不力,害自己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
但慌亂的只是少數人,更多人則是依舊泰然,以羅觥不問政事的性子,很難在皇子的爭鬥中保全自身,貿然親近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不論他人心中怎麽思慮,江鯉與大皇子行了禮,這才問道:“江龍都的祭江儀式向來是使臣負責,不知今年何故,驚擾皇子至此?”
“妖山有變。”羅觥揮手撐起靈力罩,單獨對江鯉說道。
單這一句話便令江鯉心中大驚,即便那場驚天動地的戰爭已經過了上萬年,它留下的那片戰場也依舊無人敢去探究,依舊闡釋著妖山的恐怖。
妖山有變?那會發生什麽?難道又是一場驚世浩劫的爆發?
不曾理會江鯉的驚憾,羅觥繼續道:“父皇從邊關戰場抽調了三萬精銳,已達江龍都上遊,等祭江結束便會順流而下。”
雖然名義上屬於景騰國,但江龍都畢竟也算個封地,調兵經過還是要提前通知的。
例行通知之後,羅觥便不再多言妖山之事,專心主持祭江。
三萬,這是個很值得琢磨的數字,若真要打起來,三萬兵力連個水花都翻不出來,但若不打,又為何抽調前線精銳?
祭江結束之後,羅觥沒有立刻帶兵趕往妖山,而是等夜晚再行軍,免得軍隊調動的動靜擾動人心。
江鯉自然是借機擺宴,奈何事關行軍,羅觥即便嗜酒也是滴酒不沾,更不可能泄露什麽消息。
而等這宴請結束,其他的政客富賈則是會從江鯉這裡套話,至於他會把羅觥的話透露出去多少,那就看“心情”了。
陳林則是沒興趣這些,悄悄跑回了鐵匠鋪。
……
回到鐵匠鋪,陳林大方地把血靈草果給玄衣煉丹,雖然他也不是很信得過玄衣的手藝,但他目前確實不需要這種提升靈力的東西,他的靈力修為進步已經極度緩慢,即便是服食靈丹一類的外物也沒法煉化,
而按照玄衣的要求,服食靈丹一定要完全煉化才能不留隱患,於是陳林只能將這顆血靈草果給玄衣去糟蹋。 於是,玄衣當天就突破了。
既然陳林這麽大方,她也要做好萬全準備再開爐啊,原本玄衣是打算老老實實修煉突破,省得浪費靈丹,但此時她顯然是等不及的。
連吃了幾顆靈丹,玄衣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到達了啟能一境……在靈力波動方面算得上無聲無息,至於蛻皮的動靜……
就像一隻貓一樣大的老鼠在滿地亂竄,打翻了小鐵匠鋪的不少東西。
之後,玄衣蛇軀輕輕一震,那一層蛇蛻就消散不見了,再之後就若無其事地喚來等在外面的陳林去打掃,自顧自去適應新境界的煉丹技巧。
陳林整理著雜亂的鐵匠鋪,一邊也在思索,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麽修煉突然變慢,剛開始他以為是納靈期的引靈訣太過繁瑣,但現在他對這份引靈訣的運用已經極為熟練,能隱約感覺到靈力進入丹田時的一種澀滯感。
去問李山,這位老師也不解答,而問玄衣,玄衣則是沉吟片刻, 告訴自己好好修煉陰力。
陰力和靈力有什麽關系嗎?好不容易賺到了靈石,結果只能看不能用,真是讓人頭大……陳林心中嘀咕著,悶頭打掃。
既然修煉陰力成了要緊事,那最好是去葬仙墳,畢竟那裡陰力濃鬱,渡劫還有平瓊陣法庇護……但吳岑有一位老朋友近日要來拜訪他,那是一位“妖級”匠師,能見上一面也算一樁機緣,陳林決定為此再耽擱幾天,順便再把出城的準備做好……畢竟現在是人是鬼都在盯著他呢。
……
三萬精銳沿江疾馳,四五天功夫就抵達第二妖山腳下,但卻沒有摻和戰場,而是悄悄找了個地方蟄伏了下來,只有大皇子羅觥獨自踏入妖山……
巍峨的大廳古老卻華麗,兩側擺放著斑駁的長條玉質案桌,其上雕刻的圖騰與紋路已然破敗,古老的神韻卻依舊在散發。
大廳主位空著,一道蒼老的身影坐於左手玉案旁,羅觥坐於右手玉案旁,隔數百丈相望。
“外界也生變了?”
蒼老身影開口問道。
“是。”羅觥恭謹開口,“父皇已察覺靈力有倒灌趨勢,景騰國從未經歷此事,一時間難以應對,命我前來請教……同時帶來精銳三萬,也許可以相助一二。”
那蒼老身影緩緩點頭:“能有幫手也是好事,我替妖山暫且謝過貴國……”
沉默許久,他才繼續開口道:“其實,景騰國經歷過這件事,只不過那段歷史……被抹除了……”
說話間,他緩緩抬頭,沉凝地望向……葬仙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