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秋天的白羽原。
白羽原,白羽城,城主府。
城主大人一身白衣,手持白羽扇,站在閣樓上,極目遠眺。
風吹進窗,長長的白發向後飄著,一股丹紅,從他發際線的正中央長出來,夾在如雪的發絲中。白羽城主,本體是丹頂鶴。
窗外,白羽原上一片枯黃,遠處淡黃色的金翎山上,一隻金色的巨鷹自左向右,緩緩飛過,它偶爾向下急衝,輕點一下就又飛回高空。
金鷹王,那是他的結拜兄弟。
“種子,怎麽樣了。”白羽城主輕聲問。
“稟城主,靈根長勢正常,種子已經照常收好了。”在他身後,一個中年人恭敬回答。
城主點點頭,繼續欣賞著外面的風景。
靈種的培育,這是每年都要做的事。
......
金翎山深處,金翎山的首領,金鷹王,收攏翅膀落地。
檢查了一下血池,這是鷹王的精血所化,用藥物中和了霸道,是難得的修行補藥,當然,這湖一般的大血池隻加入了幾滴精血而已,足夠小家夥們用了。
加了兩滴新血,金鷹王抖了下後背。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一群動物寶寶就被扔進了血池裡,它們有的剛從蛋裡爬出來,有的正在吃奶,也有的正在逃跑,都覺得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這裡了,小臉迷迷糊糊,在血池裡撲騰。
金鷹王幻化成人形,身形偉岸,面相莊嚴,不怒自威,此時卻和藹地去安撫這堆小家夥,像極了一個寶爸。
沒一會,血池裡蘊含的靈氣就使這群動物寶寶心神寧靜下來,安靜地呆在了池子中。
靈獸的培養,也是每年都要做的事。
......
金翎山山腳,零零散散幾家小村子,其中一個,叫陳家村。
陳峰是村裡一個孤單的老人,年輕時攢下了不少錢,生活倒是也算安逸。村裡忙的時候老人會幫幫忙,沒事的時候就是坐在家門口的椅子上喝茶,椅子旁邊還趴著一隻大黃狗,黃狗面前也擺個茶碗。
“峰叔,我來給您還鋤頭。”村裡一個三十多的漢子,打著招呼就扛鋤頭進了小院。
陳峰也沒攔著,就像沒聽見似的,任由他進去。
忽地,那漢子驚叫了一聲。
“峰叔!出事了!”他風一樣跑了出來。
“都多大了,還毛毛躁躁的。”陳峰端著茶,吹了吹,“能有什麽事。”
漢子深呼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峰叔,靈根,結種了。”
“啪。”
茶碗整個摔在了地上,等漢子抬頭看時,面前早就沒人了,連大黃狗都踢翻了茶碗不見了。
陳峰的小院被劃分成了左右兩塊,左邊種了各種各樣的蔬菜,右邊大片的地方卻隻種了一棵植物,那是一根茉莉的主根,就一小段,被陳峰當成寶貝一樣養著。
據說這是他臨近老年時,和大黃狗拚著命刨出來的。
陳峰年輕時在外面見了大世面,回來之後和村裡的姑娘過不下去,外面的姑娘又看不上他,於是就這樣光棍了一輩子。
老年之後就盼著這段靈根能結出個靈種,日子也算有個奔頭。
可這畢竟只是完整靈根的一小段根,種下之後雖然能生長開花,但是就是不結種,陳峰基本都已經放棄了,只是一直不舍得扔而已,沒想到,今年它“爭氣”了,一顆小小的種子緊緊連在枯萎的花根上。
這並不是茉莉花的種子,其實除了一些大勢力有能力培養特定種類的種子,其他靈根結出的種子都和自身沒有關系,長出什麽全看運氣。
老人看著茉莉花,臉色漲得通紅,白胡子都在亂顫:“快,快,快去請靈土!”
“哦......哦!”漢子的木腦袋反應了一下,趕緊跑出去張羅起來,靈根結種了,這傳到十裡八村都是新鮮事。
此時的陳峰堪稱老淚縱橫了,獨自一人在小院裡,抱著大黃狗哭個沒完。
......
轉眼間,白羽城裡種子收了三次,金鷹的影子飛了三個來回,三年過去了。
“骨碌骨碌骨碌......吧嗒。”一個棕黑色的球滾動過來,撞在了陳峰腿上,停下了。
這個“球”直徑有成人一臂長,它並不是標準的球形,倒更像一個大號的圓栗子,或者洋蔥頭。
陳峰滿是皺紋的臉上滿是笑意,彎下腰,在這個大“栗子”上敲了敲。
“咚咚。”
沒動靜。
旁邊大黃狗過來,伸舌頭舔了兩下。
栗子突然顫動起來,而後又傳出了小孩子的笑聲。
“哈哈......停停停......哈哈......”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從大“栗子”裡鑽了出來,孩子看起來不足三歲,個子很矮,也很瘦,小臉還有點蒼白。好在種子天生蘊有的靈性沒變,他的靈智發育正常,已經有了四五歲的水平。
這個大“栗子”,其實就是他的種子,“人身”其實是伴生產物,種子才是他的本體。
陳峰寵溺地把孩子抱起來晃了晃:“又長重了啊,真棒。”
孩子名叫陳林,取了個林字,期望他這一小粒種子能長出一片大森林,很簡單的寓意。
陳峰陪著小陳林玩了一會,而後陳林又骨碌骨碌地去找別的大人玩去了。因為是靈種,陳林從小被當成寶寵著,不光村裡的大人們把他當成寶,就連附近村子的人路過都會送他些零食或小物件。
但是孩子們卻看他不順眼,陳林有點笨手笨腳,玩什麽遊戲都拖後腿,還帶這個礙事的大種子,很快就沒人願意帶他玩了。
這件事大人們知道了也無可奈何,強迫他們帶著陳林玩,估計他也會被欺負,只能是這些大人多陪陪陳林了。結果那些孩子又吃起了醋,經常趁陳林一個人的時候欺負他。
黃昏時分,小陳林又骨碌骨碌地回到了家裡。
陳峰又彎腰敲了敲種子,而後陳林就一下子從種子裡跳出來,雙手夾著個撥浪鼓轉動,想著嚇他一跳。
“哦呦,這是......撥浪鼓啊,嚇死爺爺了。”陳峰配合表演了一下,“好了,快吃晚飯吧。”
晚飯過後,陳峰和大黃狗又和小林子玩了一會,到小陳林困了,就哄他去睡覺。
陳林的“床”就是小院,那茉莉的根結出這一枚種子後像是用盡了靈氣,枯死了,小院的右側就成了他睡覺的地方。
在地上挖一個坑,把種子下半截埋了進去,陳林就鑽進了種子裡,村長又幫他把土填實,不留下縫隙,再抓點土淋在露著的上半部分種子上,陳峰才帶著大黃狗回屋。
回屋並沒有睡覺,陳峰的油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老人在桌子前喝下了杯底的一口茶,把書合上,把燈吹滅。
黑暗中,一聲歎息。
陳峰這三年一直都在困擾,村民們沒見過靈種,但是他是見過的,靈種種下後會在一個月時間長大到成人一臂的直徑,伴有心跳的律動,這和陳林的成長過程相同。
但是人形從種子中蘊養出來之後,就可以自由操控種子縮小到正常大小了,陳林的種子卻一直這麽大,他不會控制種子縮小。
而且他的發育也很差,不管吃什麽都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甚至,這顆種子蘊養人形的時間都長了好幾天,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人形的小陳林還總愛呆在種子裡,他說那樣感覺很溫暖,很舒適。
這三年,陳峰查了好多資料,都快把白羽城的書買遍了,無論野史正史還是傳記,都沒有找到過類似情況的記錄,放任陳林這樣成長下去,最後只能淪為庸人......可能連庸人都不如。
這樣的孩子,要怎麽辦才好啊......
他長大了要怎麽養活自己呢......
過幾天就是魂約儀式了,他這樣......不會連魂約儀式都完成不了吧......
又歎了口氣,陳峰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