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七月廿三。
陳林懶洋洋地從種子裡鑽了出來,一邊揉眼睛,一邊打了個哈欠,推著種子向屋裡走去。人形和種子間有著奇特的聯系,離種子越遠就會越虛弱,陳林現在不能離不開種子一丈遠。
陳峰看著孩子把早餐吃完,又踟躕再三,這才開口:“陳林,過幾天就該魂約儀式了。”
陳林放下粥碗,眼睛張得大大的:“哇,那我也可以有魂獸啦。”
陳峰笑著點點頭,摸了摸旁邊的大黃狗:“是啊,到時候陳林可要努力,也要注意安全。”
魂獸,就是簽訂了魂約的靈獸。
在這個世界,不止種子能通靈,獸類也能通靈,靈獸的悟性不如靈植,但是身體強度高很多,雙方為了取長補短,發明了魂約,靈植和靈獸依靠誓約將靈魂聯系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靈獸在戰鬥中衝鋒陷陣,靈植在修煉中幫助靈獸。除此外,雙方的天賦也能實現某種程度的互補。
這種契約在雙方靈魂都足夠強大才能解除,解除之前雙方的性命都被綁在一起,所以對於小孩子來說,選擇一個厲害的靈獸簽訂魂約非常重要。
至於人類,靈獸和靈植修煉到可以幻化人形後,產下的後代便是不再是種子或獸類,而是人形,這是第一批人類的產生。
靈植血脈的人類出生時,手裡還會握著一顆伴生的種子,只有獸類血脈的人類出生和人類正常繁衍的孩子沒有差別。
無論是靈植後裔還是靈獸後裔,人類的悟性都比靈獸高,比靈植低,體質都比靈植強,比靈獸差,算是個折中形態,於是他們決定在魂約中扮演比較安全的“植物”一方。
每年的魂約儀式競爭都非常激烈,畢竟搶到一個好魂獸對自己的修行有無窮的好處,若是沒有抓到屬於自己的魂獸,那基本就要碌碌一生了。
陳峰看著陳林推著種子出門玩去,眼中滿是憂慮。
金翎山。
金鷹王又來到了那血池前,旁邊,白羽城主顯化成丹頂鶴模樣,雙翅展開幾乎和血池同大小。
鷹王一揮袖,池中的小家夥們就憑空飛起來,飛到了丹頂鶴背上,和下餃子似的啪啦啪啦往下掉。
這些幼年靈獸已經在池子裡泡了將近一年了,身上還粘著血跡,但是眼中都滿是靈動。
這是靈獸不同於靈植的地方,靈植悟性高,直接扎根天地間去體悟各類法門,人類有書本記錄傳承,而獸類則把傳承刻印在血液裡。
靈植和靈獸後代血脈會逐漸弱化,最終淪為普通植物和野獸,但是每年還是有大量靈植靈獸產生。植物一脈靠“靈根”,靈根本身沒有靈智,卻能穩定結出靈種。獸類一脈靠隨機性,每一個普通的野獸媽媽都可能產出靈獸寶寶。
而不管多少代野獸之後的靈獸,都可以靠著血脈得到歷代靈獸祖先的傳承。
這些幼獸在血池中也接受了鷹王留在血池中的傳承,不是什麽高深的修行指導,只是告訴它們關於魂約,關於世界,關於怎麽協助自己的魂約對象。
“吧嗒。”最後一個靈獸也落在了白羽城主的背上,是一個掌心大小的小烏龜,通體潔白,仿佛玉石雕成,此時正仰面朝天,艱難地翻著身子。
鷹王不禁莞爾,伸手幫它去翻,它卻像受了驚,一下子縮進了殼裡。
一群幼獸全都笑起來,發出各種各樣的奇怪聲音,大鶴就在這樣的歡笑中扇動了翅膀,向著金翎山外圍飛去。
沒有人發現,鶴背上的一個角落裡,有一條巴掌長的小蛇,一身鱗片閃著幽黑的光澤,立瞳靜靜地盯著那個小龜,吐著信子。
白羽城主和鷹王飛到了金翎山腳的固定位置,這裡已經布下了陣法,成了一個封閉區域,裡面的野獸也被鷹王全部移了出去。白羽城主把後背上的幼獸們全放下,這裡就成了只有靈獸沒有野獸的“儀式地點”。安排了人手在這裡看守,兩人飛去白羽城裡飲酒聊天。
這些靈獸都已經學會了從天地間汲取能量——一種名為“靈力”的東西,所以這幾天不吃東西也可以撐住,它們在這片區域自由活動,散開到各個地方,安靜等著魂約儀式開始。
此時的金翎山上空,飛來了一個中年人,道士打扮,帶著一個小道童,手裡擺弄著一個羅盤似的東西,嘴裡嘟囔著:“差不多了,應該就在附近......”
......
轉眼就到了八月初一,一大早,陳峰就帶著村裡的孩子們到了金翎山腳,正和別村的老家夥們聊得不亦樂乎,他今天算是格外的高興,每年他帶隊來的時候都會傷懷自己沒有孩子,今年,他終於能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到這裡了。
小陳林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激烈的競爭,也沒想過什麽一飛衝天,他只是看著陳峰的大黃狗極為羨慕,也想弄個小夥伴陪自己玩,當然,他也感覺到了村長爺爺對它的期望,也決定了要努力去抓靈獸。
心裡想著,他靠著自己的大種子坐下,卸下了背著的小包袱,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東西,有乾糧,有水壺,還有小鏟子之類的工具,他還翻出了一小捆麻繩子,想著抓到靈獸可以用這個綁起來。
差不多胸有成竹,小陳林滿意地拍了拍包袱,抬頭環顧四處。
不止是各村的孩子,白羽城也來了不少小孩,一個個穿得很漂亮,乖乖地在領隊後面,比村裡的孩子要老實很多。
說起來,自己還沒去過白羽城呢,陳峰說找到魂獸就帶自己進城玩,小陳林眼裡有了些期待。
之後,他又發現一些零零散散的隊伍,也穿著很漂亮的衣服,但是隊伍很小,都是一個大人隻帶三兩個孩子。
陳林站起來,扯了扯陳峰的衣角:“爺爺,那些是什麽人啊。”他指著那些人問。
“他們啊......”老人目光中的複雜一閃而逝,“他們是一些名門望族的孩子,家族裡能安排很有潛力的靈獸和他們簽魂約,但是他們會先來這裡碰一下運氣,看會不會找到更好的,所以......要是哪個靈獸被他們看上了,你要學會忍讓,可千萬別和他們鬧起來。”
“哦。”陳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正想著,有一個小女孩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頭看了過來,而後好奇地盯著陳林的大種子,哧哧地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從天上飛下來一個道士,牽著一個三歲的小道童,大道士陰沉著臉,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小道士倒是挺活潑,東瞧瞧西看看。
鷹王緊隨其後降下,白羽城主已經在這裡等了,看他臉色不對,出聲詢問。
“和那賊老道吵了兩句,”鷹王看了看臉色陰沉的道士,“他非說要給小道士找什麽百年不遇的稀有靈獸,想先進去挑一遍。”
白羽城主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總有些人仗著勢力想壞規矩,但是魂約儀式自古長存,向來不容造次,也沒人敢造次,就像那道士,這不是就老老實實排隊去了麽。
而後,城主一步踏出,凌空而立,掃視了一遍今年的孩子們。
一下子,孩子們就全安靜了,有些還在玩鬧的也被大人趕緊拉住。
點點頭,城主開始講述規則,聲音清晰地送到了每一個人耳朵裡,即使家長們都已經反覆講過規則了,孩子們還是安靜地聽著,一個個乖的不得了。
“魂約儀式為期兩天,一會大家排隊從這裡進入法陣,在法陣范圍內活動,不要觸碰法陣邊緣。法陣裡的動物都是靈獸,抓到想要的那隻後,用魂約石觸碰雙方額頭即可簽訂魂約。時間結束之後,我們會把所有人帶出來,現在,大家就來領魂約石。”
說完,白羽城主落地,在法陣上打開了一個入口,有手下搬來一個紅木桌,桌子上擺著個玉質的盒子,盒子挺大,更像個箱子,裡面擺著的全是鵝卵石模樣的漆黑小石頭,光滑的石頭表面上有著金色的紋路。
“爺爺,”小陳林推起了種子,“我過去啦。”
“一切小心啊。”
“知道啦。”
而後陳林就乖乖地排隊、領石頭、走進法陣流轉光暈的屏障,一路推著他的大種子。
陳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被一堆孩子淹沒,百感交集,旁邊大黃狗的眼裡都情感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