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天邊安靜地垂著,八月的山裡還有些濕熱,但是傍晚卻挺涼快。一條小河安靜地淌過山間,附近沒有野獸的蹤跡,也沒有蟲鳴。
陳林現在正癱坐在河邊,衣服上全是土,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是他護著種子時被藤蔓刮傷的。
嘴角還掛著塊淤青,但是他得感謝那塊淤青,那群孩子看到陳林嘴角淌血還以為把他打壞了,這才心虛地離去。
沈瀟雨坐在旁邊,一頭黑發披散在肩膀,她沒怎麽挨打,但是兩個辮子繩被搶走了。
陳林確實是想到了要被欺負,但是以前被欺負也就是挨幾句嘲笑,被推搡兩下,摔幾個跟頭而已,沒有挨過這麽狠的打。
其實也正常,之前欺負他只是看他不順眼,這次卻真正惹到了他們,雖然小孩子不會理解一個優質魂獸有多重要,但是陳林害劉達出了醜,這就是大罪過。
陳林的小腦袋裡沒有想到這麽多,他還有點懵,背靠著自己的大種子發呆,手裡轉動著那個小撥浪鼓。那些孩子把他的包袱扯開,工具和吃的被灑了一地,這個小撥浪鼓也被扯掉了一個鼓錘。
剩下的一個鼓錘慢慢地敲在鼓面上,“咚”......“咚”......“咚”......
有點像在敲木魚,聲音在安靜的山林裡飄出好遠。
瀟雨輕輕挪到了陳林身邊:“呃......沒事吧?”
陳林沒動,嘟噥著嘴:“哪有人連滾都不會的。”
“對不起......”小女孩臉蛋漲得通紅,一副聽候發落的樣子。
“不行,”陳林放下撥浪鼓看她,“我得教會你,不然下次還得挨打......你把種子拿出來。”
“我沒有種子啊。”沈瀟雨有點委屈,“我真的沒有,你怎麽不信我呢。”
陳林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哪有人連種子都沒有的。”
“真的沒有。”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看著小河。
天很快黑了下來,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叫,小林子有點想家了。
想到家,就又想到了陳峰爺爺,他還滿懷期盼等著我抓到靈獸呢,臨行前對著自己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就這樣回去見他啊,想到這裡,陳林又下定了決心,天亮找點食物,養足精神,再想想辦法。
把心情收拾了一下,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收起來,取出一把小鏟子在地上挖坑。
沈瀟雨好奇地湊了過來:“你這是要幹啥呀。”
“把種子埋起來啊,睡覺就不冷了。”小林子解釋了一句,又看了看她。
“要不要給你也挖個坑。”
“我......算了吧。”小女孩倒不是被嚇到了,只是怕弄一身泥巴,但是她也找了根小木棍幫陳林挖坑。
挖出的坑不深,兩個孩子還累了一身汗。
“晚安啦。”陳林滿意地鑽進了種子裡。
小女孩只能靠在大種子上,身上蓋著陳林的包袱皮,安靜地看著星星,突然有點安心。
帶的食物全都掉在地上髒了,陳林天亮後就推著種子出去找東西吃,而後胡亂采了一堆草回來。
回去發現沈瀟雨正站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迎著晨風吹笛子,陳林聽不懂,但是覺得還挺好聽的,也就沒打擾她,坐在那裡吃草。
忽然,陳林發現有隻小鳥飛了過來,徑直落在了沈瀟雨腳邊,歪頭看著她。
過了沒一會,小鳥循著笛聲飛到了沈瀟雨肩膀上。
“呀!——”小女孩被嚇了一跳,趕忙跳開,那小鳥也飛落到旁邊,歪了歪頭,一隻小雲雀。
“它好像是喜歡那個管子。”陳林提醒。
沈瀟雨顯得頗為無奈:“這叫笛子......”
而後她又試著吹起曲子,那雲雀就很高興地圍著她飛,一人一鳥玩了一會,小女孩伸出手掌,雲雀就落在她手掌上,爪子上尖尖的指甲落在掌心,惹得小女孩咯咯笑了起來:“你願意做我的魂獸嗎?”
小雲雀立刻點頭。
陳林在旁邊看著,有點憤憤不平,怎麽她吹一根管子就有靈獸送上門,怎麽自己就不能走在路上撿到個靈獸呢。
不平歸不平,他還是為沈瀟雨感到歡喜的。
“噗。”沈瀟雨又把嘴裡的草葉吐了出來,“真難吃。”
陳林也有點無奈,他們倆現在算是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別說這裡沒有普通的野獸,就算有,倆人也開不了葷。
百無聊賴地走著,陳林忽然感覺自己衣角被拉住了:“那個,你要嗎。”
側頭看過去,陳林也呆了一下。
一隻小豬,白白胖胖的,低著頭,在草地上東拱拱,西拱拱。
如果是隻野豬的話,那還是挺厲害的,但這個偏偏是隻家豬,在那裡哼哼唧唧,也不知道金鷹王從哪家豬圈裡偷出來的。
陳林想了想騎著豬兜風的畫面,不禁打心底裡抗拒,但是時間只剩下一天了,他能明顯感覺到這裡的靈獸變得越來越少了。
“先抓住再說吧。”陳林一頭扎進大種子裡,伸出兩條小短腿就衝了出去。
沈瀟雨的小雲雀飛去前方,幫忙看清道路。
倆人追了一會,小雲雀飛了回來,落在沈瀟雨肩膀嘰嘰喳喳叫起來。
“停下停下。”小女孩趕忙把陳林拉住,“那隻豬跑到別人面前去了。”
陳林本來感覺自己都要追上了,但是也只能無奈按捺火氣,恨恨地呼了口氣。
不甘心的兩人找了個草叢,悄悄鑽進去觀察。
蹲在草叢裡,抬眼向前看,發現前面的又是劉達一夥。
沈瀟雨還有點害怕:“我們......走吧。”她努力壓低聲音。
“別急,再看看,他們應該發現不了我們。”
陳林看到他們好像沒有簽魂約的意思,正壓著那頭小豬亂揍,可憐一個白白淨淨的小豬崽,叫聲像在屠宰場,好不淒慘。
“呸,晦氣,老子抓個靈獸真費勁,”劉達最後踹了一腳地上的“死豬”,罵罵咧咧的走了,“昨天虎崽被那個陳林嚇跑就算了, 今天居然被一隻豬嚇跑。”
幾個人又都過來踹了幾腳,接著去找虎崽去了,那隻小靈豬身上則出了一堆藍藍紫紫的點綴,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個不停。
等人差不多走遠了,草叢裡的兩個小朋友躡手躡腳地向小豬崽靠近,這個狀態的小豬看起來正是最好抓的。
隨著逐漸接近小豬,陳林不禁有點緊張,心跳咚咚咚的。
“啊!”正覺得越靠越近了,陳林忽然腳下一滑倒在地上,加上自己本身就在大種子裡,直接骨碌骨碌滾了過去。
好在陳林撞到了石頭,被沈瀟雨追到一把拉住了腳腕。但是那小豬聽到動靜偷偷瞥過來時,正好看到一個大球滾過來,頓時猶如驚弓之鳥,連滾帶爬,一瘸一拐,跑得卻又飛快,一邊跑還一邊淒慘地號叫。
陳林有些悻悻,沈瀟雨剛想安慰,他卻恨恨地轉回去了:“到底是哪塊石頭這麽大膽,害我丟了寶貝坐騎。”
倆孩子又一路尋回去,大膽的石頭沒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個龜殼。
龜殼只有成人掌心大小,對於小孩子倒是個可以把玩的物件,龜殼潔白如玉,上面還有些奇特的紋路。
陳林的好奇一下子就把火氣頂走了,趴在地上,伸手敲了敲龜殼:“小烏龜在嗎?”這句話是村長敲他大種子時逗他玩的話,現在突然就想起來了,又把沈瀟雨一下子逗笑了。
龜殼動了動,而後“嗖”地一下滑了出去。
“嘿!”陳林措手不及,趕忙追上去,但是帶著大種子很不方便,倒是沈瀟雨追上去把龜殼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