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弈一言不發地坐在行軍床上,低垂著頭,汗水從額頭滴落。
許久,洛子弈才抬手抹了把臉,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聲音沙啞地開口,“抱歉,我失態了。”
“回去該加訓了。”童磬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
“是。”洛子弈疲憊地回了他一個微笑。
“還撐得住嗎?”童磬問。
洛子弈點頭,“之前情緒衝撞太劇烈了,緩過來了就好。再說了,我也算是野狼窩裡混大的,心理素質還沒差勁到隨時被別人的情緒所左右的地步。”
“那就好。”童磬點頭。
“狼孩?”宮琦佐治的關注點,有時候就是這麽地讓人難以琢磨。
洛子弈搖頭,“不,我以前……算是童子軍吧……經常會出一些臥底的任務,會跟一些罪犯打交道。”
可能是剛受了刺激,防備心減弱,洛子弈竟然老實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他意識到不妥時,立刻就閉上了嘴。
這算是國家軍事上的事了,他就這樣說出來,且還有外國人在場,一定程度上說,是算泄露國情了。
也好在宮琦佐治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就是單純的好奇心盛。
說實在的,有的時候瞧著宮琦佐治就是個高冷、禮貌、古板、拒人千裡的主兒,但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的內在藏著一顆哈士奇的心——單純、好糊弄、而且蠢萌。
“你現在還真是有問必答啊?”童磬調侃洛子弈道,“那不如說說你之前有哪些丟臉的事?讓大家放松放松。”
洛子弈瞪他一眼,“滾。”
到底是沒能完全恢復,狠話說起來也是軟綿綿的。
“說正事,你有線索了嗎?”李傑傾見洛子弈情緒已經完全穩定了,適時地把話題拉回正軌。
一想起自己剛剛感受到的那些,洛子弈又是一抖,一手扶額,神情疲憊,“抱歉,除了能肯定凶手,沒有其他別的線索。”
休息室裡的氣氛瞬間低落了下來。
“我……能去案發現場看看嗎?”洛子弈問。
童磬抿唇,“不要逞能。”
洛子弈搖頭,“我自己有數,李警官,拜托了。”
洛子弈的眼神堅定,李傑傾也不知說什麽好。
他當然想盡快破案,為此讓他付出一切都行,但他不能拿別人的安危去賭,“不……”
“記得我說過這東西是有人在背後策劃嗎?”洛子弈打斷李傑傾的話,“在這場案件背後,幕後黑手現身了,雖然只看到一個影子,但只要我能到現場去看看,就一定能發現什麽!”
洛子弈的聲音雖然聽起來軟綿綿的,但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卻彰顯著他的決心與自信。
話到嘴邊,李傑傾又咽了回去,微微挑起唇角,“好,我帶你們去。”
這群年輕人,將來會大有作為的!
李傑傾如是想著,有著一種國之將興的自豪感。
跟著李傑傾到了案發現場,洛子弈示意童磬把自己放下來,站在小巷裡,回憶著當時發生的事情。
直巷,高牆,路燈,矮樓……
現實中的景物如同走馬燈似得在洛子弈眼前晃過,和記憶裡的一切相重合。
最後洛子弈將目光鎖定在了一棟爛尾樓上。
如果他沒記錯,在那個受害者的記憶裡,被彘逼到那路燈角落的時候,透過彘那巨大的身軀,所瞟到的,完全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漂浮在空中的人影。
“去那兒,樓頂。”洛子弈指著那荒廢的爛尾樓道。
李傑傾和童磬對視一眼,扛上洛子弈,往他說的方向去。
這一片是老城區,經濟並不發達,這樣的爛尾樓,都是一片連著一片的。
“到了。”李傑傾將洛子弈放下來,想扶著他,卻被他推開了。
洛子弈搖晃著腳步走到一個點上,對童磬道,“童磬,你的重力控制,能讓我飛起來或者懸空嗎?”
“可以是可以,只是現在大白天的,被人看見就麻煩了。”童磬道。
洛子弈點頭,“我們晚上再來。”
“你想怎麽做?”童磬問道,“這裡並沒有留下什麽實物線索,你的能力似乎沒什麽用吧?”
洛子弈搖頭,“在刑偵裡,有一個叫還原現場的偵破方法,‘溯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還原現場的能力。”
“結合‘分析’的能力,我想,我能做到短暫的現場還原。”洛子弈微微揚起嘴角,“不過目前只能在我自己的腦子裡重現。”
三人皆是一愣,洛子弈現在這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跟剛剛的狼狽簡直判若兩人。
比起李傑傾較為單純的驚訝,童磬和宮琦佐治又要多一分震撼。
將自己所擁有的能力相結合來使用,幾乎是所有擁有兩種以上能力的獵魔師的本能,但也沒聽誰說自己能將這本能進一步擴展,使其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甚至跨越了自己能力分類的新能力。
洛子弈的潛力,當真如此之大?
這一刻,這是童磬和宮琦佐治共同的心聲。
“你……你能肯定嗎?”宮琦佐治猶豫地問道。
被一個新丁一再打擊,繞是心性宛若二哈——沒心沒肺且逗逼——的宮琦佐治,也有點接受無能。
這個學弟,實力不算強,悟性和運氣,似乎都是一等一的好啊!
宮琦佐治依舊是繃著張沒什麽表情的俊臉,但心底的二哈之魂已經開始躁動不安了。
對於宮琦佐治的問題,洛子弈聳肩,“不能肯定,我還沒試過,只是有這種想法。”
李傑傾:“……”
童磬:“……”
宮琦佐治:“……”
宮琦佐治那顆躁動的心,立刻涼了下來,整個人都僵了。
他正想想洛子弈討教討教,結果洛子弈轉頭就告訴他,其實他壓根兒沒把握,就是想想而已?!
wtfk!
宮琦佐治的內心戲可謂是十足十的豐富,面上除了有點呆之外,還真不出啥!
不得不說,這是個高手。
“好了,那先回去好了,等晚上天黑後再來。”童磬道,“正好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下情緒。”
“嗯。”洛子弈點頭。
回去的路,洛子弈是自己走的,上了警車,直接送他們到酒店門口。
路人那一臉錯愕的表情,洛子弈也一點沒漏。
總覺得……有點尷尬啊……
幾人離去後,空無一物的爛尾樓上,有一個人影蹲在樓頂的邊緣,瞧著走下樓的幾人,聲音輕輕地道,“沒想到,你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