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械庫已被搬空,清月城的兵士用幾根鐵杆臨時圍成一方囚室,囚室中只有喬書源一個囚徒。
從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漸明的天色,計算起來這已是他被囚禁的第三天。清月軍入城之時,他與父親還未見到嶽舞煬便被兩名雲護場的天沐侍衛帶走,先被關押在將軍府的馬房之中,後他被帶至兵械庫,父親則不知被關在何處。
兵械架撤走後露出的牆壁上隱現著陳年的血跡。父親當年受刑於此的場景雖不能親見,卻痛如身受,父親當年的絕望心境雖不能體會,卻似已可知。他無數次地想象,如果自己當時在青引酒樓之上擒住的是蘇烈,現實之境是否會有不同。他自幼被嬌生慣養,愜意地享受林息城少帥的榮光,但於他的心中卻總有一種幼稚的欲望在蠢蠢欲動,書塾之中讀來的先代戰史,將相功錄無不讓他心馳神往。甚至,他曾無數次地渴望生於戰亂之年,引萬千軍馬,踏敵破城,或孤身一人劍行天下,懲惡揚善,好不痛快。如今大禍驟降,慘事臨頭,他卻發現大變之下,連久歷戰陣,神勇無雙的父親都無之為力。每想到此處,除自怨自艾便是萬念俱灰,絲毫難以燃起抗爭之念。
天光大亮之時一名清月城兵士送來一份粗陋飯食,喬書源仍無心進食,隻喝了一口涼水。之後兩名雲護場天沐侍衛走進囚室,一左一右將喬書源架出兵械庫。
外面晴空驕陽,空氣之中盡是暖意,喬書源卻被陽光刺得眼前一黑,頭痛欲裂,待適應了外面的光線,才發現自己正被送去帥廳。一路上,看到將軍府內盡是清月城兵士,此前的兵士院工,家奴婢女一個不見,喬書源無心多想,隻感覺一條身體輕如棉絮,四肢軀乾已非自己所有。
進了帥廳,只見廳內戟衛森嚴,兩隊清月城持戟衛士列於兩旁。廳堂左前方新擺了一張書案,案上堆滿了戶籍帳冊,兩名從未見過的文書正埋頭苦作。正前方帥案左右各有數名雲護場侍衛,其中天沐侍衛著月紋套甲,天臨侍衛著月痕套甲,最高一級的天禦侍衛著月神套甲,人人面色沉定,周身肅然。而在帥案之後端坐一人,灰發黑衣,眉眼陰鷙,想來便是那個被稱為皇國第一劍士,雲護場第一侍衛的嶽舞煬。
喬書源被帶至帥案之下。不多時,喬青溪被另兩名侍衛押來。父子悲戚對視,見兩人皆未受刑心中各自稍安。
嶽舞煬輕輕揮手,四名侍衛躬身退下。
“喬將軍,你我一別多年,今日見將軍強碩如初,少帥也堂堂英武,我心有慰。”嶽舞煬面帶陰笑地說。
“嶽舞煬,你不必多講虛辭。我既已獻城,便已無視生死。但這林息城為皇國重城,絕不容你肆意踐踏!”喬青溪怒聲說。
嶽舞煬又是一笑,“將軍如此說便是汙蔑嶽某,我身為皇國之臣,怎會做出亂城傷民之事。”
“嶽舞煬,你所為如何天下人所盡知,你欠下的累累血債再過三生五世也難還清。當年憂人聖皇確做了諸多逆天之事,月皇起兵也為情勢所迫。但明月皇國建國以來,天下已消息安定,你與韓業舉等人不思為國圖報,卻屢興風波,你們到底要置皇國於何地才肯善罷甘休!”喬青溪聲如巨鍾,震得廳堂之內嗡嗡回響。在場兵士侍衛聽言多有動容。
嶽舞煬雙手輕拍,臉色卻現鄙夷,“喬將軍為自己找得好借口,一句話便將自己降將的身份裝點得冠冕堂皇。至於我奉韓王之命前來林息城,正是為了剿逆除惡,為皇國除殘去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