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杆冰冷,沉如萬鈞,筆墨凝重,深如血海。喬書源仿佛身置無間地獄,身心俱廢,魂靈俱裂。八枚圈記無聲掉落在八本名冊之上,十余萬條人命就此踏上隕途。
“好。喬公子果然公忠體國。”嶽舞煬心情大悅,於帥案左右點出八名天沐侍衛,命每人取一本畫有圈記的名冊,再各領一百名步行劍士充任行刑隊,即刻抓捕名冊中人,於桶木林中行刑。
八名侍衛人人如臨深淵,額頭眉間冷汗涔涔,取過名冊時無不雙手抖顫。但重命之下,無人敢有絲毫怠慢,隻得領命而去。
嶽舞煬又點出八名侍衛,命其各取另外八本名冊,再各領一百名步行劍士前去罰沒名冊中人財產,其間如有人抗法不從,同送桶木林中行刑。至於將軍府及李明朝府內諸人行刑一事,嶽舞煬則交由兩名天臨侍衛執行。
最後,嶽舞煬招來劉松風,命他負責斬殺林息城八千護城軍。
看嶽舞煬於廳堂之上,輕描淡寫之間便將林息城一半城民屠戮殆盡,劉松風早被嚇得心驚膽寒,內著衣褲全已濕透。此時聽聞自己受命斬殺八千護城軍,驚懼之余不禁面露難色,“嶽侍衛,林息城八千護城軍雖已繳械,並置於兵營看管,但若倉促行刑,恐怕變數叢生。”
“這有何難處,”嶽舞煬面露不屑,“你可在城北校軍場內搭建刑場,命皇國騎士守住校軍場三處場門,隻留一門通行。每次帶十名護城軍至刑場,逐批斬殺,最多半天即可斬畢。”說著嶽舞煬轉向喬青溪、喬書源,“到時我會與喬將軍、喬公子一同觀刑,再親自送他們父子一程。”
校軍場上無風無沙,低矮的場牆之外可以看到皇國騎士的雪亮槍尖熠熠生輝。校軍場正中已搭起一座木製的台基,十名負責斬刑的步行劍士手持闊劍立於台上,人人盔明甲亮,劍光爍爍。台基正對的帥台已充作觀刑台,台上原有的帥旗令牌已全部撤走,隻留一張帥案,一把座椅。
喬書源與喬青溪被帶至校軍場時,嶽舞煬正端坐帥案之後,案上擺著一壺粉魂酒,一隻天宮銀杯,劉松風則肅立於嶽舞煬身後。
嶽舞煬示意侍衛將喬青溪、喬書源帶到帥案兩側,仍不需捆綁,不需下跪。
午時已過,日影微偏。嶽舞煬悠然自得,飲了一杯粉魂酒後下令行刑開始。
幾聲絞索重響,行刑台後方的場門緩慢打開,十名一臉茫然的林息城兵士被一隊手持長鉞的步行俠義騎士押進校軍場。未等十人反應過來,身後場門已然閉合,守在門內的二十名兵士快步上前,用手中的繩索將十人牢牢捆縛,之後將其一同押上行刑台。
十名兵士眼看命在頃刻,有人奮力掙扎,有人破口怒罵,有人哀鳴求饒,但當他們看到站在觀刑台上的喬青溪、喬書源後卻突然同時止了聲息。
“還不下令!”嶽舞煬不耐煩地怒喝一聲。
劉松風無奈,隻得揮手下令。
烈日劍光,紅血飛濺,十顆人頭砰砰墜落。轉眼間,死屍人頭皆被扔於台下,隻留台上一片血泊。與此同時,從遠方桶木林方向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哭號之聲,連連不絕,淒厲非常。喬書源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實不敢想象,此時在桶木林中又是怎樣的一番地獄景象。
場門再次打開,第二批林息城兵士被押進校軍場。眼看刑場慘象,十人一同向場門衝去。無奈清月城兵士眾多,一擁而上又將十人綁上行刑台。
場門開開合合,闊劍起起落落。隻一個時辰過去,行刑台下屍首已堆成一座小山,鮮血由紅轉黑,浸染沙地。桶木林方向的淒厲哭號仍在持續,像是再也不會止息。
行刑台上,看過去如同十個血人一般的十名處刑騎士已累得精疲力盡,身上的銀色戰甲皆已染得鮮紅無余,戰靴踩在厚厚的一層凝血之中,想要移步都是困難。其中六名騎士的闊劍已砍得劍刃翻卷,不能再用。劉松風隻得下令再派出十名騎士用以替換。
另一邊觀刑台上,嶽舞煬早已喝了三壺粉魂酒。每有十名林息城兵士被斬,他必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似乎越來樂在其中。喬青溪、喬書源父子卻皆已麻木,無論對越來厚重的血腥之氣還是紛紛墜地的屍體人頭,全然無聞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