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息城,望嶽街,青引酒樓。
喬書源已經注意那個不聲不響坐在二樓窗邊的少年許久。
少年身穿一套淡黃色麻衣麻褲,上身外罩一件淡黃色短袍,吃飯時兜帽也未摘下,一張臉龐隱在暗影之中。
少年吃東西極快,一碗素面,兩碟青菜,一盤雞肉轉眼便無,之後他卻緩慢地一口一口啜飲杯中的熱茶,除了端杯的左手,整個人巋然不動。
酒樓的夥計過來問喬書源是否還要加菜,被喬書源揮手趕走。
林息城作為明月皇國的商業重鎮,每日往來客商走卒何止千萬,其間也時有來歷不明,舉止神秘的各色異客。而喬書源此時如此在意這個少年的原因,則是他隱藏在短袍之下的右手。
斂其鋒芒,隱其殺機。
喬書源十分好奇,這個少年的右手之中,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幾聲毫不掩飾的腳步聲中,一個身形高壯的紫袍男人踏上二樓。
男人五十上下年紀,臉如糙砂,須如黑刺,一雙血目強打精神,身上的紫色長袍風塵仆仆,袍內露出一副鏽跡斑駁的護身軟甲。
男人停下腳步後並不說話,自長袍之下探出一支混雄沉厚的火獵槍。獵槍以蠻人混鐵打造,粗大的槍口邊緣嵌有一圈褪色的神龍金飾。
另一邊,面向男人的黃袍少年已放下茶杯,兜帽之下兩束凜冽的冷光直盯在火獵槍槍口之上。
一串轟然巨響聲中,數顆火烈彈裹挾著耀目的紅光自槍口噴射而出,直向少年而去。
少年一直隱藏於袍下的右手也已舉起一把由烈焰黑金鑄成的火烈弩,數支弩箭激射而出,正迎撞在狂蜂一般的火烈彈上。
兩人之間瞬間爆起一團團致命的火光,酒樓之上椅碎桌裂,木屑翻飛,屋頂四壁更是被火烈彈與火烈弩相擊蕩起的強烈氣浪震得搖晃不止。
紫袍男人一擊不成繼續強襲,自火獵槍中射出的火烈彈越來勢頭迅猛,而少年以手中火烈弩沉著應戰,密如細雨一般的弩箭連綿不絕,屢屢化解掉火獵槍的凶猛攻勢。
端坐於戰圈之外的喬書源凝神聚目地關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惡戰,對不停飛濺過來的彈片斷箭毫不理會,一個被彈片削掉一片耳朵的食客艱難地爬到他的腳邊,也被他不耐煩地一腳踢開。
喬書源自幼習劍,對皇國大陸內外的神器詭技也多有耳聞,只是對這火獵槍與火烈弩卻聞所未聞。
隨著戰況愈烈,他明顯看出那紫袍男人雖人已中年,卻氣勢沉穩,槍法精勁,那少年雖年輕氣盛,但終是初涉殺場,經驗單薄。
果然,少年在火獵槍越來強大的攻勢之下漸難支撐,疏忽之間肩部中彈。
只在如花血線迸濺的一瞬,少年竟連發數箭,逼得紫袍男人後退半步,隨即少年向後一躍,跳出窗口。
紫袍男人正欲追擊,一道凌厲劍氣自左側襲來,逼得他又退半步。
男人舉槍轉身,看到一個面無表情的少年正緩慢地將手中短劍歸入鞘中。
那少年面目白皙,眉眼英武,頭戴一頂天宮銀發冠,一束長發垂於腦後,身上一件銀色長錦服,腰間束帶之上的劍形扣具同以天宮銀精工打造,腳上是一雙一塵不染的銀色便靴。
“我認得這把劍。”男人的眼神落在少年手中短劍上面,“這劍首上面原本鑲有一塊雕成騎士頭像的落帆玉石,真是可惜。”
喬書源的手指撫過後經修複的鑲以綠晶石的劍首,一雙英眉不禁微微一皺。
“綠晶石雖價值連城,落帆玉石的雅態卻世間無雙。”男人繼續說著,眼前閃過那顆騎士頭像砰然碎裂的情景。
“你既認得這把劍,便可束手就擒。”喬書源一揮手,四名原坐在角落裡的鐵甲武士快步上前,拔出佩劍,將男人圍在中央。
“也好,也好。”男人收槍入袍,並無任何反抗之意。
喬書源眼看著男人被武士押下樓梯,這才發覺握劍的手中竟已汗水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