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仙子回去救你了?”
齊明遠似笑非笑:“琉璃的修為比我還差一截,她哪裡是來救我的?她是來和我一起死的。”
林子澤愣住了,他忽然有點搞不懂這兩個人了。
這兩個人可以糾結地搞上十幾年曖昧,又可以在危難之間相互交托生死。
對於這種事情的疑惑,林子澤也不是第一次產生了,還有芫荽子和那女修士,他們對於彼此的態度和行為,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
“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齊明遠道:“那妖獸太過強大,我和琉璃邊打邊退,脫力之下不得已跳進了一處山洞。山洞狹小,妖獸體型極大根本鑽不進來。所以它在外面奮力敲打山壁,封住了洞口。”
“洞中陰暗潮濕,再加上否谷常年不散的瘴氣,我又受了不輕的傷,一隻腳已然踏進了鬼門關。”
“好在琉璃手中還有儲物裝置,裡面有些丹藥以及食物,再加上她的陪伴,我才勉強撐了下去。”
“說實話,那段日子,現在提起來我依舊是迷迷糊糊的。唯一能回憶的,就是那短短的幾天,應該是我和琉璃獨處的為數不多的日子。”
“我們在洞中等了足足有七日,終於等到了救援。”
林子澤松了口氣:“是明附子他們帶人來了麽?”
齊明遠搖頭:“否谷中瘴氣濃厚,哪個修真門派願意建立在這附近?有金丹修士存在的宗門哪一個不去尋一方靈氣極佳之地?他們搬救兵來回、再加上找到我們的位置,怎麽說也得十日。”
“那是誰救的你們?”
“是一個魔界的人。”
“魔界的人?”林子澤大驚,如今六界的進出口皆被執法部牢牢把守著,這魔界之人是如何進來的?
“他雖是魔界的人,但性格卻很是爽朗,很合我的性格,他不僅醫好了我的傷勢,還送我們出了否谷。若不是礙於玄門身份,我幾乎立刻就想要和他做朋友。”齊明遠惋惜道。
林子澤卻怔住了:“魔界之人?不都是大奸大惡的魔頭麽?否則,金丹級之後的境界,又豈會命名為‘除魔’?”
齊明遠笑了:“哪裡能這麽說,人有好人壞人,魔也有好魔壞魔。至於‘除魔’,除的也並不是魔界的魔,而是心魔的‘魔’。正如現在普遍為人所知的降妖級,降的也不是妖界的妖,是心中的妖。人之初,性有善亦有惡,修道之初,首要的就是擺正自己,除去自己心中的惡。”
林子澤有點迷茫,原來修道境界竟是這麽理解的麽?
降妖降的不是妖怪,而是正自己的形,除魔除的不是惡魔,而是淨自己的影……
他還一直以為就是字面意思,因為妖誕生之初,恰是處於修道第一階——降妖級;而魔,則處於修道第四階——除魔級。
“雖說那個魔是我倆的救命恩人,但是我卻不能不去問他留在人界的用意。要知道,人界因為魔界,曾經經歷過無數幾乎面臨毀滅的危難。即使他的修為才不過除魔初期,是魔界最低級的子民,但這是立場問題。”
“他是個爽朗的人,沒有拒絕,直言了他的目的。”
“他留在否谷自然是為了否谷這特殊的地勢。天地不交、萬物不接。這種地界易於一些特殊靈植的生長。”
“而他想要的靈植,就是曼珠沙華,世稱‘彼岸花’。”
“他說,他還要等約莫二十年,等待彼岸花開,他就能去見他的妻子,
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前往冥界。” “彼岸花是冥界之花,他的妻子很可能是冥界之人。”
“關於他的私事,我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再三感激之下,我們離開了否谷。”
林子澤皺起了眉:“事情沒那麽簡單吧?”
“當然沒有。”齊明遠歎了一聲,“我本想將他的事情告訴執法部,允許執法部留他在人界二十年。但是琉璃阻止了我。”
“執法部的眼裡只有法,沒有情,這點我是知道的。”
“所以,最後我是沒有申報執法部的。”
“但是……他還是被執法部的人發現了。”
“執法部派了一位除魔級前輩去往了否谷,那位前輩得到的命令是剿滅……”
“後來我又去了數次否谷,卻再也找不到那個魔了,聽兄長說,那位除魔級前輩的任務成功了。”
齊明遠的兄長齊明空,與他同為道靈一輩雙子星的存在,如今正在執法部任職。
林子澤聽到這裡隱隱約約明白了一些東西:“那後來呢,事情應該還沒有完。”
齊明遠再度歎了一聲:“事情當然沒有完,因為又過了沒多久,琉璃找上了我,不由分說地教我飲下了一杯茶水。”
“就是那杯茶水,徹底斷送了我的修行路。”
“再後來,兄長查出我中了毒,冥界彼岸花花瓣的毒……”
“那時候,我就知道,那件事情沒有完。”
林子澤忍不住插嘴道:“那這件事和現在我們要去做的事情有關聯嗎?琉璃仙子會在否谷麽?”
齊明遠道:“彼岸花花瓣的毒並非不可解,只需要在彼岸花花開時裁下它的根莖,飲入它的汁液,就能化解其中的毒素。”
一陰一陽之謂道,解鈴還須系鈴人,誰能想到彼岸花根莖的汁液能夠解掉花瓣的毒素呢?
林子澤恍然大悟:“所以說,在十六年後的現在,彼岸花很有可能就要開花了!”
齊明遠點頭道:“是的。如果我猜的沒錯,琉璃一定是去為我尋解藥去了!”
“可是她是如何知道彼岸花就在近日會開花呢?”
齊明遠沉聲道:“我同樣不知道她為何會向我投毒,不知道她為什麽與明附子合起來演那場戲,不知道明附子在這件事情中扮演什麽角色。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否谷一定很危險,幕後有一隻手,他攫住了我們的脖頸,也許在下一刻,那隻手就會突然發力!”
林子澤深吸了口氣:“我現在突然有點後悔跟過來了。”
齊明遠毫不見怪:“現在退卻也來得及的,我們的事情你本來就不必摻和其中,你是我看中的後輩,將來的修真界,一定能留下你的名字。”
林子澤將手探入懷中,摩挲著三生錄的書頁:“但是身而為人,總有不能退卻的時刻,人不能總是逃避的。何況,我的道,修來就是無悔,不會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