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彌陀佛。”
三禪和尚一聲佛號中,一道金光閃現,只聽到了一聲厚重的重擊之音,接著響起淒慘地哀嚎聲。
我看在眼中,充滿了感激之情,不由暗暗心驚,要不是三禪和尚,我今天或許真要死在這裡。
然而三禪和尚將那人擊退後,瞥了我一眼,目光沉寂,繼續向著前方飛奔衝擊而去。
他手中的金剛杵威力奇大,所過之處,帶起一陣黃光,如狂風席卷,每次都能擊倒一大片。
我死裡逃生,手中提著丈量尺,謹小慎微著,時而掃過周圍的人群,尋找著申屠寒的影子。
說來也怪,混亂的人群中,獨獨不見了申屠寒的蹤影。
她一人衝入倭寇群中廝殺,但雙全難敵四手,我一時竟為她捏了把冷汗。
我提著丈量尺,穿梭在人群中尋覓著,突然,在船尾不易察覺的地方,看到數十名倭寇將申屠寒圍困起來,手中的長刀瘋狂地攻擊向她,揮起道道刀影。
申屠寒顯得相形見拙,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威風,也是,畢竟她體力有限,而且她在對付魂魄的威力上,到了現實中的實際對壘,完全使不上力氣。
更何況這些倭寇身經百戰,數十人用車輪戰在圍攻她。
她跌跌撞撞,險象環生,讓我感覺到了奇怪,似乎更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其中一名長發的倭寇,手中的倭刀凌空急劈砍而下,竟然劈中了申屠寒的肩頭。
鮮血飛濺中,申屠寒忍著疼痛,一腳踢中了那倭寇的襠部,將其踢飛出去,勉強奪過了一記殺招。
我看得心驚,當下再也不敢停留,忙衝上去援手。
她與我有救命之恩,雖總阻礙我的委托,可是大是大非面前,我欠他一份恩情,無論如何,也必須還。
但看這些發出殷笑的倭寇,似乎有什麽特殊的手段。
我不敢大意,四下瞧了瞧,發現身旁死去的軍漢掉落在地上的短槍,隨手撿起一把,衝了上去。
“住手。”我舉起短槍,盯著那些倭寇群,怒道,“放下手中的刀,要不然,我可開槍了!”
可惜那些倭寇似乎聽不懂我話裡的意思,看到了我手中的短槍,隱隱感覺到了什麽,逐漸凝望著我,嘴裡烏拉烏拉地說些什麽,我完全聽不懂。
這時我才看清楚這些倭寇的長相,一張張狹長的馬臉上,布滿褶皺,顯得清臒如樹皮,眼睛渾濁,透著呆滯,嘴唇翻起,兩道胡須橫著,嘴裡露出一口壞牙,配上五短身材,讓人不覺心生厭惡之情,更像是傳說中的魑魅魍魎。
“你沒事吧?”我詢問申屠寒,然而申屠寒腳步虛浮,跌跌撞撞,竟透著古怪。
我聞到了一股怪味,猛然間明白了過來。
我晃動著手中的短槍,讓那些倭寇讓開。
倭寇看懂了我的意思,不斷向著一旁躲開,然而彼此會意中,充滿了警惕。
我知道這些可惡的家夥,一定是在找合適的機會,隨時可能會對我出手。
我心跳加快,決定先殺雞儆猴,解決掉其中一個,震懾住其余人,也免得這麽浪費時間。
然而就在此刻,我竟愕然發現,手中的短槍早已經卸去了彈夾,只是剛才沒有發現而已。
我不由苦笑起來,也不知道這下該怎麽辦。
這些軍漢應該是受過訓練的,即便是臨死的時候,也毀了手中的短槍,以免為敵人所用,成為敵人傷害同伴的利器。
倭寇並不知道我手中的短槍無用,其中兩名倭寇相互對視了一眼,竟相互爭吵起來。
那聲音刺耳,嗚哩哇啦,不知道在講些什麽,卻逐步向著我靠近。
我呵斥了聲,然而那兩人的爭吵越發的激烈,靠近我的速度越來越快,要是短槍還好的話,我此刻早已經開槍,可是現在只能跟著後退。
倭寇加快了速度,隨著距離拉近後,就在這一刻,手中的倭刀齊刷刷向著我攬腰斬來。
我大驚失色,不敢在怠慢,要不然,那就慘了。狼狽中,手中的短槍當成了暗器,狠狠地投擲了過去。
那兩名迎面而來的倭寇一頓,手中的倭刀改變了方向,向著我投擲而來的短槍掃去。
火星閃耀,那伶俐的倭刀,竟將短槍掃開。
我也不傻,趁著兩名倭寇分神之際,手中的丈量尺一晃,擋住了倭刀,忙向著身後躍開,握著丈量尺的手掌,疼痛難耐,幾乎拿捏不住丈量尺。
這才驚懼地發現,這些五短身材的倭寇,力道不容小視。
身後其余倭寇見狀,叫囂著,瞬間再次籠罩向申屠寒。
我分身乏術,想要援救,可是奈何被眼前的兩名倭寇纏鬥著,自顧不暇。
我歷來只是和魂魄打交道,唯獨也就和申屠寒和三禪和尚對峙過,但是隨著自己的聰明才智,也能勉強應付半刻,從沒有經歷過生死大戰。
如今這一切真實的而血腥,殺招凶險,逼迫的我步步退讓,應接不暇。
正在此刻,卻看到那兩名倭寇同時使了個眼色,在懷中一抓,隨手向著我一揚。
灰白的粉末飄蕩,我警覺,用手捂住了鼻息,可是仍來不及了。
那古怪的味道一入鼻子,我思緒凝結,手也跟著發麻起來,視線恍惚著,逐漸弱了下來。
申屠寒應該也是中了這種粉沫。
我只能全力揮舞著手中的丈量尺,試圖阻止這些倭寇,不知是因為藥效的願意,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竟擋開了那劈砍而來的倭刀。
跌跌撞撞中,我全力施展陀螺身法,手中的丈量尺橫掃,居然僥幸掃中了兩名倭寇的鼻子。
只見那二人捂著鼻子哀嚎著,倒在了地上滾來滾去,痛苦不能自已。
那些纏鬥申屠寒的倭寇一驚,瞬間醒悟,看著我,忙又分出二人,向著我飛撲而來。
我手中的牛皮傘掉落在地上。跌跌撞撞,穩不住身形,模糊中,能看到申屠寒倒在了地上。
我掙扎著向她走去,可是腳下一踩空,整個人便跌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密集的槍聲響起,甚至能感覺到臉頰上飛濺的血漬,也弄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血漬,還是敵人的血漬,但是那濃鬱的腥臭味,令我不寒而栗,接著人事不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打了個哆嗦,睜開了眼睛,想到了經歷的驚險場面,忙爬了起來,卻發現天已經大亮。
海空中蒸騰著氤氳的霧氣,可是東方,也就是我們的正前方,一輪紅日破空而出,正冉冉升騰而起。
我能聞到濃鬱的血腥味,側目望去,只見甲板上,數十米軍漢正在拚命的洗刷著甲板,而在我身旁,齊齊擺放著數十具屍體,都是犧牲了的軍漢。
那些倭寇的屍體,應該被扔進了海中,早已看不到任何的蹤跡。
我想到了申屠寒,想要去找尋她,可是還沒有走幾步,覺得腦袋暈沉沉地,好在並不礙事。
“有沒有見到一個拿著碧玉長笛的女人?”我擔憂地詢問著,害怕申屠寒被那些倭寇劫走,想到那些猥瑣的家夥,我一陣後怕,隨手撿起地上的牛皮傘和丈量尺,好在並沒有損傷。
“好像被督軍帶走了。”一名軍漢看清楚我後,回稟著。
“什麽?”我想到了張旭豪的狠辣,不知道他會對申屠寒做什麽,心裡或多或少有些擔憂,忙向著張旭豪的船艙而去。
張旭豪的船艙無疑是最為豪華的,當我出現的時候,那守衛的軍漢擋住了我。
“我要見督軍。”
“督軍正忙著。”軍漢語音冰冷,帶著肅殺。
這些訓練有素的軍漢,手段了得,我早有體會。
“張督軍,張督軍。”我只能在外面大聲呼喊著。
那守衛的兩名軍漢,幾乎同時出手,向著我的脖子抓來。
經過了一夜的苦戰,這些軍漢難免有些亢奮。
我當然也不是吃素的,牛皮傘一抖為二,點向了他們的腋下。
這兩名軍漢了得,反手便撩起了腰間的短刃,斜挑而出,瞬間將我的牛皮傘蕩開,同時鐵拳齊出,眨眼間轟擊在了我的胸口上。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悶哼了聲,嘴裡溢出鮮血。
然而那兩名軍漢毫不留手,左右雙腿齊出,竟踢向了我的腦袋。
吱呀,門隨聲打開,露出熟悉的面容。
“住手。”
那兩名軍漢嘎然而止,幾乎同時退後,側身躲開。
我抹去嘴角的鮮血,站了起來,望著一臉疲憊的張旭豪道,“申屠寒呢?你把她帶到了哪裡?想要幹什麽?”
“三禪大師沒有告訴你?”張旭豪抬眼望著我,充滿了厭惡之情。
“什麽意思?”我急問。
“三禪大師將其帶走了。”
我一怔,響起三禪和尚之前和申屠寒的交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出家人能對女人怎麽樣?”張旭豪白了我一眼,搖了搖頭,留下我,轉身進了房間裡。
我不敢停留,忙向著三禪和尚所居之地奔去。
2
“看來我讓你得償所願後,似乎很難見一面?”張旭豪逐漸清晰的臉龐,透著說不出的玩味笑意。
東碩臉色慘白,但是後路被堵,又無法離開,只能向著他而去。
有些事情,總要面對,躲是躲不過的!
“不知張少爺找我什麽事情?”東碩心裡充滿了怨恨,可他有把柄再張旭豪手中,竟不知該怎樣拒絕他。
“莫非閣下春風得意馬蹄疾,竟忘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張旭豪凝視著東碩,稱呼都發生了改變,顯然已經開始重視起東碩來。
東碩慘笑道,“張少爺似乎並沒有遵守遊戲的規矩,我重傷的時候,也不見張少爺前來協助?如今卻要我履行當初的約定,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就算是合作夥伴,也不應該這樣應對吧?”
“我協助了你,什麽都替你搞定,豈不是證明你無用嗎?更何況,我這是給了你們單獨獨處的時間,要不然怎麽能讓你這麽快就得償所願呢?”
東碩很想要擺脫他,可是從以往的經驗中看,似乎一時並不可能。
但是,他如今也今非昔比,無論在身份上,還是縱觀全局上,都發生了蛻變,也有了應有的膽氣。
“實說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不惜讓我一步一步成長到今日?”
張旭豪鼓掌起來,“不愧是我選中的人,果然有膽識。”他逐漸靠近東碩,認真道,“我讓你有了如今的身份,就是為了讓你博得黃世發的信任,然後取而代之。”
東碩一哆嗦,輕笑道,“看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噢,你竟明白了?”張旭豪面容逐漸冷了下來。
“我想應該是張少爺感覺到無法掌控黃世發,即便是成為了他的乘龍快婿時,也不見得能得到想要的,這才費盡心機,選中了我吧?”東碩不免哆嗦起來,“好算計,如果我替代了黃世發,到時候,張少爺把控我,比起黃世發來說,似乎更有把握些?”
“情深不壽,智聰易折!我還是好心奉勸你,不要太過自以為是的好,不然的話,恐怕不長命。”張旭豪譏笑的容顏中透著威懾。
“我相信你在沒有達成心願前,應該不會對我怎麽樣。”東碩篤定道,“如果我要是死了,恐怕你想要得償所願,就不那麽的容易了。”
張旭豪突然衝上來,手中的短槍迅速對準了東碩的額頭,“你不妨試試看。”
東碩嘴唇發乾,以前他不畏死,可是如今不同,他有身份,有地位,甚至還有愛情,怎麽能舍得死呢?
他凝視著張旭豪,心裡想到了黃世發,看樣子,黃世發似乎早有所察覺,這才不惜修葺了那麽古怪的倉庫。
但是他究竟想要做什麽,他一時也摸不著頭腦。
但他完全相信,如果張旭豪要是撕破臉,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與其這樣硬碰硬,讓張旭豪陰魂不散,不如虛以為蛇,先答應了再說。
至於黃世發和張旭豪相比,他完全相信黃世發的手段更高明些。
“不如張少爺說說,我怎麽才能幫助你?”東碩做了妥協。
張旭豪逐漸舒緩下來,收起了短槍,望著東碩,露出笑容道,“這就對了,你要是配合的話,以後安西就是你我的,你主管財,我主管軍,互為依仗,試問誰人能阻撓?”
東碩配合道,“好,就衝你今天這句話,我同意了,但是,我希望張少爺記住今天的話,不要違背了你今日的誓言?”
“那是自然。”張旭豪舉起了手掌,“我可以和你三擊掌為約定。”
說著他強行握住了東碩的手掌,一連拍擊了三下,算是達成了約定。
東碩活動了下肩頭,忍著疼痛道,“那你也該說說, 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我需要你弄清楚,張家究竟有多少財產。”
東碩為難道,“這個我怎麽問?你應該知道黃世發的為人,如果他不說,我問了也白問。”
“如今他視你為子,只要你費些心機,用不了多久,他會讓你掌管黃家事物,到那時候,就會容易很多。”張旭豪似乎早就盤算清楚了,面容逐漸變得凝重道,“還有,我需要你弄清楚,在黃家的院子裡,那倉庫真的裝滿了金條嗎?”
“金條?裝滿?”東碩疑惑起來,心想,“那麽大的倉庫,如果裝滿,那該是多麽驚人的財富?”
他記得黃世發說過,如今的黃家已然不是當初的黃家了,而且,黃家似乎另有資助他人,以至於入不敷出,這才引起了張家的猜忌。
可是他與張宗昌的關系,縱使各自心中有芥蒂,也不見得就會明說。
然而數次的交手,讓張旭豪逐漸感覺道黃世發的手段,以至於鋌而走險,要殺雞取卵,令人取而代之。
其最主要的還有一點,那便是整個三十六行省的勢力波雲詭譎,暗流湧動,隨時可能發生變數,以至於逼迫張家不得不擴充軍備,來應付接下來未知的一切。
最主要的原因是張家並不相想在時代的變革中,從而失去對安西的掌控權利。
可是,令他沒有想到,黃世發玩了這麽一招,讓張旭豪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應付,才鋌而走險,想到了這招走馬換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