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禪和尚的住處,不像張旭豪一樣,還有守衛。
我輕易便推開了房門,迎面一陣香霧湧動,仿若置身在濃鬱之中,更像是房間裡著火了一樣,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申屠寒?”我試著呼喊了聲。
“當當當”
側目望去,申屠寒在右,坐在地面蒲團之上。
她的對面,是三禪和尚,同樣坐在蒲團之上。
在二人的中央,一鼎鎏金宣德爐中升騰起檀香煙霧,彌漫繚繞在整個房間裡,而三禪和尚時而敲擊一下身前的木魚,禪音嫋嫋,狀若早課所發出威武之音。
申屠寒卻顯得怪異,手如蓮花狀,做了個手印,嘴裡同樣念念有詞。
不由記起三禪和尚曾說過,申屠寒所用秘法,是聚寶琉璃宗的“天龍八音”,那也就是說,無論如何,申屠寒應該是個道士出身了。
想到此處,我原本激蕩的心緒,沒有了開始的衝動,甚至有些許的失落。
這個女人隱藏的太深了!
長籲了聲,不覺奇怪,看這兩人的樣子,似乎更像是在比試耐力,不由覺得好笑起來。
可是瞅了瞅申屠寒傾城的容顏,又瞧了瞧面如冠玉的三禪和尚,這二人,一僧一道,各有千秋,都是風神俊秀般的人物。
在這二人面前,不覺自行慚愧。
反正申屠寒沒有大礙,至少也沒有和三禪和尚因為舊日恩怨爭執,反而落地輕松了許多。
我想要就此離開,但面對二人的古怪,又不知在做什麽,只能等待著。
我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的畫面,不知道最終是怎麽將那些倭寇殺退的,但是想到血腥的畫面,不覺一陣顫粟。
然而又為前路擔憂起來,畢竟現在還不知道到了哪裡。
可是如此已經在海上漂泊了兩天一夜,經歷倭寇之亂後,接下來便是深海廣闊,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呢!
不由記起在地下囚室看到了那些瘋漢,一個個精神亢奮,嘴裡呢喃的話語,始終不明白什麽意思。
浮現出那些人的慘狀,想要拚命摒棄,可是偏偏縈繞在腦海中,久久不能消散。
還有黃裕的隻言片語,都足以證明,在這片海域裡,或許存在著什麽不為人知的一面,只是我此刻不知道而已。
如此,心裡惴惴不安。
驀地,腦海中走馬觀花,不斷閃現出那在黃家倉庫中看到的海圖,深陷入其中。
可是越深入,反而越發不明白起來,畢竟那只是一幅畫,其中蘊含著什麽樣的深意,無人可知。
按照起始點,我逐漸向著東方推演,倏忽間,映入眼簾的是密布的礁石群,不由深吸了口氣,腦海一陣顫粟。
在海中,礁石群無疑是船隻的克星,一但大船遇上了礁石群,隨時可能讓船隻擱淺。
其次是一片綠油油的畫面,一眼望不到邊。
可是眾所周知,海水是藍色的,何以出現綠色海水呢?
接下來便是一隻古怪的漆黑物,銜接天地,仿佛擎天一柱一樣,甚至透著恐怖。
在我的認知中,除了神話中的擎天一柱外,還真想不起有什麽東西和這眼前的一切能對上號。
莫非極樂島真在天邊不成?
其次便出現了巨大的波浪,周圍的海水似乎在打轉,如出現了漩渦。
可是在其中,卻升騰起一張詭異的笑臉。
這又是什麽?莫非這是傳說中的鮫人笑臉?
這世界上真有鮫人嗎?但也太過恐怖了吧?
其次便到了陸地,那古怪的島形,像天際的月亮一樣,成半圓狀態。
之後便什麽都沒有了。
我想不透其中的關鍵,也懶得去考慮,不過開始有些後悔當初接受黃裕這件委托。
無論從體力,還是複雜程度,足以令我崩潰。
我開始時,還擔憂黃裕的魂魄是否能承受的了時間的推移。
如今才知道,在這海上,竟是黃裕的葬身之地,怪不得她變得超脫了魂魄的極限。
這一切要歸功於葬身之地的怨氣。
可是從委托的角度上考量,一旦拖的時間過長,就會引起疲累。
我甚至想要中途放棄,可現在縱使後悔,也騎虎難下,落在張旭豪的手中,深處茫茫大海中,已經沒有了回頭的機會。
更為令我煩憂的是,黃裕的話中,讓我存在著絲絲恐懼之情。
如今歸攏,有兩點不明:首先是根據張旭豪的說辭,東碩在極樂島。
然而,東碩是否還活著?
從張旭豪的話裡話外能感覺到,他明顯只是推測。
從黃府的倉庫開啟時,就可見一斑?
其次,以黃裕所知,自己死在了海域上,究竟在什麽地方?
為什麽會死?是遇到了倭寇還是海盜?未曾可知!
但是可以肯定一點,那就是他們確實來過這海上。
也可以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出現了意外,導致黃裕死在了這裡。
那問題就來了!既然黃裕死了,東碩呢?
他能否幸免於難,能否在這遙未可知的海域苟活下去?
煩悶間,我再次打開了牛皮傘,召喚出黃裕,想要和她傾訴一下現在的處境。
黃裕飄蕩而出,慌急向我問道,“我記起來了,我是跟著東碩一起來這海上的。”
她眸光閃現出驚容,掃過面前的二人,不由流露出俱意。
也就在黃裕出現的瞬間,三禪和尚手中的木魚棒停了下來。
那一雙眼睛射出寒芒,逼視著黃裕的模樣,似乎露出疑惑。
顯然,他也看出了古怪。
黃裕隨著越來越靠近葬身之地,身體更加清晰,甚至會影響到周圍的變化,隨時可能消失。
這種事情沒有出現過,以至於她渾渾噩噩,不過幸虧申屠寒懂得,在她身上做了手腳,才能讓她還可以這樣的從容。
可是天道難測!
暫時又不代表長久,誰能知道會突然發生什麽。
“你不用怕,如今只有你能想起這海上曾經發生了什麽,而且你是找到東碩、並讓他現身的主要契機。他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我笑了笑,故意道,“而你,也是找到佛骨舍利的線索,與三禪大師的師父有著莫大關系,無論處於什麽角度考慮,他應該都不會為難你,甚至還會保護你。”
黃裕失神起來,她是極信我的,點了點頭。
我更擔心隨著逐漸靠近她葬身之地,她會毫無征兆的消失,於是乎,關切地詢問,“你是否感覺到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黃裕搖了搖頭,面容流露出驚喜,“我好像又記起點什麽?”
“哦,什麽?快說來聽聽。”我有些期待,激動的時候,手沁出細汗。
黃裕瞧了一眼三禪和尚,靠近我,冷然道,“我隱隱記得,那天的天氣陰寒,整個海上一片氤氳海霧,我們的船很大,行駛在船上,對了,似乎在船的周圍,有很多小船隨行,在大船身後,一艘更大的船正在全速靠近,就在這個時候,天色變了!還有……天空似乎出現了閃電……”
“轟隆隆……”
我一顫,險些坐在了地上。
那地上的香爐晃了晃,險些跌倒,幸虧申屠寒伸手扶住,才沒有出現異狀。
我不覺害怕起來,昨晚才經過了倭寇之戰,怎樣脫身的尚未可以,此刻莫非又遇到了什麽凶險,以至於需要鋼炮轟擊。
“轟隆隆,轟隆隆”
密集的響聲連綿不斷,此起彼伏。
三禪和尚幾乎和申屠寒同時彈了起來。
2
英裡再次吃了閉門羹,無奈罵罵咧咧向著裁縫鋪走去,她萬萬沒有想到,東碩成親後,竟然不再見自己,已經說不上這是第幾次來東碩的新院子了,可是都被擋了回來。
她鬧過,然而面對那些魁梧的大漢,她沒有任何的優勢。
這不,不但沒有見到東碩,反而被撕扯了衣服,弄亂了發髻,看起來更像過路的瘋婆子,引起一路上見到她的人露出驚容,不斷躲閃著逃離。
好不容到了鋪子,可是瞥眼間,竟看到了熟悉的車輛。
那輛車,她曾見過黃裕坐過,如今卻出現在了李裁縫家的門口。
她心裡不由好奇起來,暗想,莫非黃裕在李裁縫的鋪子裡?
但是無論怎麽想,都覺得不合理。
她視力極好,隨著逐漸看清楚後,發現在車裡竟出現了軍漢的樣子,那司機被夾在中央,透著說不出古怪,更像是被挾持了一樣。
這下子她徹底來了興趣,向著李裁縫的鋪子湊去。
可是還沒有靠近,便看到李裁縫鋪子門打開,東碩從中走了出來。
她一喜,忙伸手便要呼喊,可是就在此刻,那轎車中走下兩名軍漢。
她一怔,怕這些人對東碩不利,更何況,她是弱質女流,因此忙識趣地躲藏起來,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東碩頓住了腳步,盯著迎面而來的軍漢。
軍漢受到了挑釁,目露怒容,但是沒有讓在一旁,李裁縫卻奔了上來,不斷訴說著什麽,看樣子更像是在認錯。
可是東碩昂起頭,轉身上了車。
車疾馳穿過人群,片刻間消失不見。
李裁縫苦笑著,陪著軍漢走進了鋪子裡,接著門關了起來。
英裡實在是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以至於李裁縫和軍漢又混在一起。
更為奇怪的是,東碩為什麽從中間走出來,而且,顯得那麽的神秘?
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吸引著英裡,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女人,向著裁縫鋪摸索去。
她躡手躡腳地出現在門前,小心翼翼透過門縫看著裡面的狀況。
李裁縫恭敬地站著,背對著門縫,擋住了視線。
看不到在他身前的人是誰,然而那身旁的軍漢,足以證明此人舉足輕重。
她想到了張旭豪,然而就在此刻,李裁縫讓開一旁,果然閃現出張旭豪的身影來。
她奇怪了,自己的表哥怎麽和張旭豪在密會?
這一切太古怪了,失神中,凝目望去,不由大吃一驚。
他驚恐地看到張旭豪透過門縫,對著自己在笑。
英裡害怕了,暗想這怎麽可能。
門縫之間,張旭豪怎麽可能發現自己呢?
但是她確實看到了張旭豪的笑容,忙轉身便要離去。
然而,就在轉身的瞬間,卻發現身後兩名軍漢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正不懷好意地盯著她在笑。
英裡臉色難看,勉強乾笑著,“哦,我是來找李裁縫做衣服的。”
軍漢一句話也不說。
英裡苦笑著,心跳加快,“既然他不在,我還是改天在來吧。”說著便要離去。
可是那兩名軍漢擋在身前,她只能側身避過。
可是軍漢再次擋住了她的去路。
英裡苦笑著,又從另一邊繞過,可是被軍漢再次擋住。
“我真的要回去了,要不然家裡會擔憂的。”英裡近乎哀求著。
軍漢嘴角蠕動,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不由分說,架起英裡向著李裁縫的鋪子裡走去。
門打開的瞬間,便再次關上。
外面路過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也不敢過問,畢竟那些人可是安西的護城軍,牽連著整個督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