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紅日從東方的海面逐漸升起,透射出萬道霞光,為整個蔚藍的海面鍍上了一層華光。
極目眺望,遠處的深海與湛藍的天際相互勾連融合,渾然一體。
海天一線中,一眼望不到邊。
站在船舷上,極目遠眺,這行駛了一天一夜的滿帆巨船,破浪向前中,茫茫大海中,竟發現完全被孤立了起來。
海面闊野空曠,看不到任何東西,大船顯得孤零零的,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拚命客服著自己的懼意,靠近船舷,瑟縮地望著下方跳躍的海面,能看到破浪激起的海水,裹挾著驚慌四逃的魚類。
這巨船一直向著東方而去。
我腦海中不斷閃現出那副海圖,可惜四周並沒有參照物,根本判定不出此刻身在何處。
慢慢地,仿佛力氣用盡後,逐漸生出的新力,讓整個人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
冥冥之中,我逐漸覺得海水並不像記憶中的那麽恐怖,甚至站在船舷上,有種一往無前的洶湧。
我張開雙臂,感受著海風的肆虐,天際數隻海鳥盤旋著,逐漸落在了桅杆之上,警惕地俯視著下方的我們。
我仰望著海鳥,一時失神,倒在甲板上,靜靜望著天空,逐漸出現了張旭豪所說的一切。
可是無論他說的多麽誠懇,我始終存在著疑慮。
自從上了船後,在沒有和黃裕聊過天,此刻擺脫了困境,這才想起了她,不由擔心起她現在的狀況。
我從甲板上爬起來,擠過那些站崗的軍漢,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就在這時,一名包裹的嚴實的廚娘迎面撞在了我身上,險些將我撞倒在甲板上。
我有些惱怒,正要質問她的時候,那廚娘迅速抓住了我的手臂。
她力氣極大,令我一陣疼痛。
“你是什麽人?”
我剛驚呼出聲,只見一隻手迅速捂住了我的嘴。
“小聲點。”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一愣,仔細看去,忍不住笑起來。
笑聲驚動了四周守衛的軍漢。
當那些軍漢看到我大笑的樣子時,嘀咕了聲,繼續警惕望著海面。
如今深處後海之上,又有什麽人會想不開,前來劫掠這麽大的海船呢?更何況海船上有五六十門小鋼炮。
“你要是在笑,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申屠寒冷冷地威脅著。
我忙忍著笑意,認真道,“現在可不由你,船在海上,你在船上。而這船上,我似乎還有些話語權,無論從各方面考慮,你都處於弱勢,此刻我只要在大喊一聲,那些軍漢會全部湧過來,到時以你的身手,不知到能對付幾人?”
申屠寒偽裝的臉頰上,仍能看出怒意,咬著銀牙斥道,“卑鄙,你想要怎樣?別忘了,我是為了救你,才冒險上了船。”
“打住打住,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我們應該是有賭約的吧?”我得意道,“不要冠冕堂皇了,你就是為了賭約而來的,何必說的這麽令我感動呢?哦,對了,看在你對我不錯的份上,告訴你一個秘密,這些軍漢,似乎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群起而攻的話,恐怕夠你受的。”
“別忘了,我救過你兩次?”申屠寒咬牙切齒地提醒著。
“那沒有辦法,是你自願的,我可沒有求你哦。”
我覺得此行最大的驚喜就是遇到了申屠寒,而她落在了我手中,想起她孤傲的臉,我頓時有了興趣,“對了,你躲得好好的,幹嘛出來嚇人?嘖嘖,這一身裝扮,簡直絕了!”
申屠寒衣袖一抖,碧綠長笛露出來。
我忙舉手道,“好了好了,別忘了,這是在船上,四處可都是張旭豪的人,除非你想要淪為階下囚。”
“哼,你要是在敢胡言亂語一句,我才不管這是哪裡。”她在這種完全處於略勢的情形下,還這麽的孤傲冰冷。
我點頭道,“得了,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商量商量,如何?”
“咕咕咕”
申屠寒臉色一紅,難甚道,“我餓了,先給我找些吃的。”
“不會吧?你可是做廚娘的,莫非把東西都偷吃完了?”我故意調侃著。
申屠寒舉起了手臂。
我頓時醒悟,急切道,“好了好了,雞腿,還有白米飯。”
“咕咕咕”
申屠寒腹中歡快地叫著,面容逐漸緩和下來,細聲道,“盡量快點。”
我啞然失笑,故意慢騰騰帶著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提醒道,“為了安全起見,我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最好不要隨意出房間。”
申屠寒這才站直了起來,雖一身汙跡斑斑的打扮,可是難以掩蓋秀麗的容顏。
她雙目如刀,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在不去找吃的,我現在就好好跟你算算總帳。”
我忙舉起牛皮傘,堤防道,“別忘了,現在是你有求於我。”
可是就在此刻,牛皮傘一顫,黃裕的身影出現。
當看到申屠寒時,黃裕流露出懼意,可是隨即便緩和了下來。
說來也怪,黃裕的身體近乎實質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魂魄的氣息。
我和申屠寒同時好奇起來,這種事情幾乎沒有出現過,此刻切實出現在我面前,一時摸不透究竟發生了什麽。
黃裕看我們驚奇地望著她,疑惑問道,“杜老板?莫非有什麽不對勁嗎?”
“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我試著詢問。
黃裕看了看自己,搖頭道,“挺好的,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精神了。”
我看向了申屠寒,詢問道,“你見過這種奇怪的現象嗎?”
申屠寒搖了搖頭,凝視著黃裕手中出現碧的玉長笛。
黃裕滿臉的懼意,忙向著我身後躲去。
“好了,不用怕,她至少現在不會傷害你。”
申屠寒冷哼了聲,忍著饑餓道,“你最好快給我去找吃的,要不然,我連同你一起送下後海去。”
我再也不敢停留,忙向著外面奔去,臨出門的時候,瞧了一眼黃裕,勸慰地點了點頭。
黃裕仍擔憂地望著申屠寒,似乎不知道申屠寒要做什麽。
申屠寒瞪了我一眼。
我忙關上了門。
匆匆奔進了後廚,隨便找了些吃的,然後返回房間的時候,當打開門的瞬間,卻看到黃裕懸浮在空中。
申屠寒手中的碧玉長笛發出嚶嚶戚戚的聲響,包裹著黃裕,仿佛一隻巨大的網子,將其籠罩在其中。
“你在幹什麽?快住手。”我說著放下手中的飯菜,拿起牛皮傘,便要向著申屠寒手中的碧玉長笛阻攔去,然而為時已晚。
2
在黃裕的忐忑中,那些軍漢逐漸回到了張旭豪身前,看樣子在周圍並沒有找到麗莎和神父的蹤跡。
張旭豪臉色逐漸難看。
黃裕更加擔憂,既然沒有找到麗莎和神父,那只能證明一點,他們此刻已經上了船。
那極有可能藏在船艙中,豈不是讓那些軍漢來了個甕中捉鱉。
“你怎麽了?”黃世發瞅了一眼黃裕,關切道,“手為什麽這麽冷?莫非生病了?”
黃裕苦笑著搖了搖頭,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卻開不了口,忐忑望著那貨船上進進出出的人群。
終於,逐漸有軍漢下了船,最終越來越多。
始終不見神父和麗莎的身影,黃裕這才松了口氣,可是心裡奇怪,麗莎和神父究竟去了哪裡。
張旭豪臉色鐵青,陰沉沉地。
“怎麽樣?我就說,他們不可能在我的貨船上,你偏偏不信,如今搜也搜了,是不是也該給我道歉呢?”
張旭豪深吸了口氣,忍著滿腹的怒意道,“既然如此,小侄就不討饒黃世伯,先行告辭。”
“慢著。”黃世發喚住了他。
“怎麽?莫非黃世伯要責罰我不成?”張旭豪滿臉的輕笑。
“既然大家心裡都很明白了,我就直接問你一句,能不能放過黃家?”
張旭豪臉色大變,隨即疑惑道,“小侄不明白黃世伯的意思。”
“你可以當做不明白,我只需要你一句話,能不能放過黃家?”黃世發緊緊盯著張旭豪,絲毫不放松。
“那就要看黃世伯怎麽做了。”張旭豪凝重地回了一句。
黃世發深吸了口氣,歎息道,“昔日劉邦得天下,狡兔死,走狗烹,深知可同患難,不能同富貴。哎,古代先賢尚且如斯,何況今人。”
張旭豪眸光逐漸凝蹙,“黃世伯似乎話裡有話,只是不明白什麽意思?”
“哦,沒什麽,感歎而已。”黃世發抓起黃裕的手臂道,“忘了告訴你一聲,我已經把小女許配給了東碩那小子,我讓人算了下,七月初五,正是好日子,宜婚喪嫁娶,就在那一天,我準備給他們辦婚事,以我們兩家的關系,到時希望你能蒞臨,當然,只要你能答應放過黃家,我可以給你一份厚禮。”
“厚禮?”張旭豪雙眼圓睜,轉了轉,看不出喜怒,玩味著黃世發的話,許久笑道,“好,既然如此,我定然上門賀喜。”
話音剛落,疾步向著車上走去,片刻間絕塵而去。
黃世發望著消失的影子,長長出了口氣,不知是喜是悲。
“父親。”黃裕激動地看著黃世發,“你真不生我的氣了?”
黃世發柔和地凝視著她,點了點頭道,“你從小我就很了解,可是卻偏偏讓你做自己最不喜歡的選擇,如今我也深感後悔,好在一切還不晚。”
“父親,我錯了。”黃裕哽咽著,突然想到了麗莎和神父,忙細聲將實情告知了黃世發。
黃世發從容不迫,肅穆道,“你是我的女兒,我能不了解你嗎?”
黃裕大喜,激動道,“您的意思是說?”
黃世發從懷中拿出懷表看了看,然後啪的一聲合起來,放在懷中道,“再等等。”
“可是,張旭豪不會在回來嗎?”黃裕憂心地問著,怕張旭豪又突然襲擊。
“我已經和他說的很明白了。”黃世發認真道,“你以為他不知道麗莎和神父在嗎?”
“你的意思是說他知道?”
“當然,別忘了,他是我看著長大的。”黃世發傷感道, “但是我卻沒有想到,一味的縱容,竟讓他變成了現在這樣子。”
黃裕不知父親的意思,可是就在此刻,黑暗中,逐漸駛來一輛車,當停在黃世發面前的時候,從車上先走下了東碩,隨後是麗莎和神父。
黃裕又驚又喜,忙湊了上去,看了一眼東碩,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
黃世發道,“你偷偷帶著麗莎和神父打算買通工頭離開,他擔心你的安慰,這才來找我,我才能及時趕到,同時,他趁著我拖延時間的時候,帶著神父和麗莎躲遠,所以無論是這周圍和是船上,都搜不到他們的身影。”
黃裕驚喜萬分,不知該說什麽,此刻船已經裝好,真到了該離別的時候。
神父和麗莎站在船舷上,向著他們招手。
黃裕眼含熱淚,從海上遇到他們,在他們的幫助下,救治好了東碩,如今卻倉皇逃離安西,心中難免生出些許的傷感來。
“真是神父毒害了張老督軍嗎?”東碩詢問著,盯著黃世發,雙目透著說不出的疑惑。
黃世發瞥了他一眼,向著車上走去,臨進入時,側目乜斜了東碩一眼道,“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
東碩嘶溜吸了口涼氣,心裡深深震驚著,轉身望著那已經消失在漆黑中的貨船,心裡七上八下。
想到即將就可以和黃裕在一起,整個心如被油烹炸一樣歡悅。
然而就在此刻,他腦海中驀地浮現出英裡,一時凌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