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監哢吧著眼睛:“先生,此言何意?”
秦羽笑眯眯的看著他:“意思就是,你就是那第四股力量啊……”
景監聞言大驚,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秦羽笑著看著他:對呀,你!
楚國公族裡,屈、景、昭、鬥、成、班、孫、七族公室,威名赫赫。
其中,又以屈、景、昭三大公族為最也。
景監你雖景氏一族的旁支,所及楚國人脈單薄。
但是,再單薄,它也是力量!
二人相爭,勢均力敵,同樣苟延殘喘之下,你只要比你的對手多一口氣,那麽,你就是贏家。
我叫你做的那個冊子,上面林林總總的中小人物,雖然尚不足百,與秦國屬臣們的大勢力來說,不痛不癢,但是,卻不可以無視。
至少,以老君上的聰慧,他不會無視。
所以,在嬴氏勢力、魏系勢力、老世族勢力的三足鼎立,從而導致的微妙的平衡局面下,你景監所攜帶著的楚國背景勢力,雖然份量很輕,但是,打破這個微妙的平衡,足夠了。
從而,這會讓勝利的天平,朝仲公子這裡傾斜。
況且,待這個冊子遞上去,你和我,都將會映入老君上的眼中。
連我們,都會成為加注這個天平的籌碼。
所以,只要老君上還不至於糊塗到不明事理,那麽,秦君大位,便會加在仲公子的身上。
這個小小的冊子,居然,有這樣的功效?
聞聽秦羽的解釋,景監總算明白了秦羽讓自己做這個冊子的目的。
原來,這個在他看來,沒有絲毫用處,甚至有點繁瑣惱人的無用冊子,居然,是這個用意。
景監內心震顫……
究竟是何等鬼才之人,才會想到用這樣一種看似平淡的近乎有些無聊的手段,在老君上的心中的天平一端加籌碼。
非大智大慧大才者,不足以行之……
景監深深的朝秦羽一拱手:“先生大才,景監遠不如也。”喜道:“如此說來,仲公子繼承秦國大統,當無疑也?”
秦羽搖頭:“凡事沒有絕對。為臣者為君,能做到盡人事就好。剩下的,就自安天命吧。”
秦羽說著,略微有一絲焦慮。
雖然,秦羽把該做的,都做了。
但是,最終心裡還是有點不托底,總覺得,還有哪裡沒有辦到位。
但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到哪裡還需要做文章……
景監興奮的戳手:“先生放心,只要老君上能在不死前想明白,我兩就等著仲公子繼承秦君之位的好消息吧。”
景監的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秦羽……
不錯,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的事情,還差那麽一點。
這一點就是,如果,萬一,萬一老君上贏師隰,在死之前,還沒想明白呢?
萬一,贏師隰在臨死之前,沒來得及召集重臣,宣布君命呢?
那麽,不用說,秦國朝堂,十分之九有可能,立刻就會發生宮廷政變。
擁護贏虔的勢力,和擁護嬴渠梁的勢力,瞬間火拚。
秦國,就此瓦解……
就這!
秦羽連忙回身,急匆匆的坐下,拿出一根竹片,用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了景監:“景監,你速速帶著這根簡書,飛赴櫟陽政事堂外等候。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萬一老君上,
在臨死之前,沒有宣布君位繼承人,那麽,你想進一切辦法,將此物交給贏虔。 事關秦國生死存亡,速速去辦!”
這可是嚇死人的大事,景監不敢怠慢,趕緊抱拳拱手,急匆匆離去……
都城櫟陽宮邸!
寢宮之外,贏虔和嬴渠梁,束手而立。
這時候,贏師隰的貼身隨侍黑伯出來,朝兩位公子一拱手:“仲公子,君上有請。”
嬴渠梁的心裡一顫……
旁邊的贏虔,臉色微變……
嬴渠梁定了定,朝贏虔一拱手:“大哥,我先去探望公父了。”
贏虔淡然點頭:“快去吧……”
臥榻之上,殘喘的贏師隰,見嬴渠梁來到,竟然神奇的從臥榻上坐了起來。
嬴渠梁趕緊上前扶住贏師隰:“公父,切莫大動。”
贏師隰哈哈的笑著:“放心,公父現在感覺好的緊,神清氣爽,從來沒有這麽精神過。”
嬴渠梁聞言,頓時心裡一沉……
他明白,這是……
這是贏師隰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贏師隰抓著嬴渠梁的手:“渠梁,我的兒呀。如果,為父將君位傳與你大哥,你當如何?”
嬴渠梁聞言,心裡一陣發苦……
但是,他堅定的道:“公父,兒臣將竭力輔助大哥,共建秦國,絕無二心。”
贏師隰一聲哀歎:“若是真這樣,就好了。怕就怕,便是你有此心,虔兒也不會放過你啊。渠梁啊,要麽,你與你娘,去魏國吧……”
嬴渠梁嘴裡再次發苦,他掏出那個冊子,遞給贏師隰:“公父叫我如何,渠梁就如何。絕不反駁。公父,這是客卿秦羽,叫兒臣交於公父的書簡。
說是一定要公父親閱,兒臣也不知其何意,請公父過目。”
贏師隰聞言,皺皺眉,但是還是點頭:“拿過來我看。”
黑伯把書簡,遞給了贏師隰……
贏師隰打開,隨意的翻閱了幾行,微笑:“都是一些雜人雜事,渠梁啊,你這個客卿秦羽, 讓我看什……”
話說到一半,贏師隰忽然不說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緊著將整個書簡掃了一遍,然後猛的盯向嬴渠梁:“渠梁,這些人,都是那個內史景監治下的屬臣,是嘛?”
嬴渠梁聞言一愣,木然的點點頭:“公父不說我還沒注意,經公父這麽一說,兒臣倒是想起來了,這些人,卻是內史景監治下臣僚。
不過,都是一些不足道的小官小吏,兒臣甚至都不認識幾個。公父,有什麽問題嘛?”
贏師隰目光如炬,炯炯如刀,盯向窗外:“黑伯,如果我沒記錯,這個內史景監,乃是先君族人之妃遺子,對吧?”
黑伯拱手:“是的君上,內史其母,乃是楚國庶出公主。當年您還親主了其婚禮的。”
贏師隰呵呵的笑著:“這麽多年過去,這小子,成才了,居然不聲不響的,也有了自己的人……”
黑伯乾啞的苦笑:“君上啊,列國哪個屬臣,都不是光棍一條,哪個沒有自己的人傍身?何況秦國。”
贏師隰哈哈的笑著:“你不是光棍嘛?”
黑伯咳咳的笑著:“我當然不是,我有君上傍身,是秦國最大的官吏。”
“哈哈哈……”
贏師隰一陣大笑……
笑著笑著,忽然就停了下來……
他雙目如刀,看向嬴渠梁:“渠梁,幾年前入秦的那個士子秦羽,其才如何?”
嬴渠梁聞言一愣,連忙低頭拱手:“公父,渠梁不敢欺瞞公父,秦先生之才,淵博浩瀚,渠梁拍馬所不能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