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虔突然說話,並且說這樣的話,實在是讓老世族們有點措手不及。
本來,這群人都是在為贏虔爭取君位。
結果皇上不急太監急,主子居然主動向著別人說話了……
這……
就不好辦了……
老世族成了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所以,出了閉嘴,也就只能閉嘴了,看看他們這個主子,到底何意?
贏虔正色,踱踱而行,腰間跨著的天下第一劍,天月劍,在他的步伐下錚錚作響:“太后所言,乃屬實之言也。
公父臨終之時,卻是留了遺命渠梁為國君的話,當時贏虔就在現場。
太后所言無誤也!
爾等何以無故揣度太后之言?”
贏虔說著,朝老太后一拱手,然後看向黑伯:“娘,黑伯,請渠梁入位吧。”
黑伯何等人?
那是伺候了大半輩子君王的人。
黑伯連忙仰頭高呼:“恭迎新君繼位!”
旁邊的兩位司禮司馬趕緊一起大喊:“恭迎新君繼位!”
在眾人高呼聲中,一身黑衣的嬴渠梁,從政事堂的屏風之後,緩緩而來。
一露面,贏虔立刻第一個拱手彎腰施禮:“贏虔,恭迎新君繼位!”
這時候,底下的人,要是在不知道幹什麽,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於是乎……
嬴氏一族勢力眾臣、魏系勢力眾臣、老世族勢力眾臣、政事堂兩側所有大臣,一起拱手彎腰:“恭迎新君繼位!”
“秦國萬年!”
“新君萬年!”
嬴渠梁緩步走到君位面前,象征性的坐下,雙手平舉:“諸位都免禮了,起來起來……”
眾人起身!
一起看向了他們這個就這樣成了他們新君的人。
嬴渠梁目光似水,古井無波,起身道:“諸位都是我老秦肱骨大臣,秦國之前,仰仗各位。
秦國之後,還要仰仗各位。
渠梁歲淺,治國之道,遠不如公父,治國之才,亦不如諸位重臣。
今後,秦國,還有渠梁,還要各位多多提攜,多多協助。
只有這樣,秦國,才能繼續走下去。秦國,才有未來。”嬴渠梁巡視著四周,停頓了一下:“下面,是本公第一條君命:諸位重臣職務,不因公父去世有變。
依然各司其職,各行其事。原先什麽樣,現在就什麽樣。原先幹什麽,現在還幹什麽。
只是,國喪之事,還是要有勞上大夫,全權操辦。”
嬴渠梁朝老甘龍拱手:“上大夫,有勞了。”
能辦國君國喪,這是一種榮耀。
一種莫大的榮耀!
嬴渠梁一上來,就把這莫大的榮耀,遞給了老世族的首領老甘龍,其中自然不乏討好之嫌,更是為了秦國新君繼位,防止世族震動,國家動蕩。安撫老甘龍。
上來就給你一個甜棗,只要你接了,面子就有了。這樣,至少,你覺得不至於當場翻臉。
而你只要不當場翻臉,那麽,待你出了這政事堂的大門,秦君繼位這件事兒,也就算這麽定下來了……
這樣,無形之中,就消弭了可能發生的為爭君位,而國家發生內亂的可能性。
老甘龍如何不知道,這是嬴渠梁遞給自己一根橄欖枝。
但是,知道又如何?
贏虔已經明確表態,同意了嬴渠梁繼承君位。
他還能怎麽樣?
難不成真要舉族造反嘛?
那不現實!
老甘龍雖然為老世族謀私,
但是,還不至於蠢到賭上老世族和秦國的未來,去鬥一個魚死網破。 這等百害而無一利的蠢事,他是乾不出來的。
這個甜棗,不管他願不願意接,他都得接著。
老甘龍一臉的淒苦,但是依然拱手,禮數周全恭謙:“老臣遵命!”
一聲‘老臣遵命’,等於是代替了整個老世族,承認了嬴渠梁君位的正統。
一場暗潮洶湧,甚至有隨時可能讓秦國滅亡的君位權利交接,算是就此平穩落地了……
旁邊的贏虔,內心苦澀……
他不怪老太后,也不怪嬴渠梁。
他只是有些怪贏師隰……
為什麽,他的老爹,會選擇嬴渠梁,而不選擇他贏虔。
贏虔自討,無論哪一方面,都不比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差……
為什麽?
選擇的,是他,卻不是我……
然而,斯人已逝……
便有怨念,又能如何?
與公,他不能違逆君命。
與私,他不能忤逆父母。
與國,他不能為一己之私,將本就岌岌可危的秦國,拉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與己,老太后陰書在手,他能如何?
與他,贏虔覺得,秦羽那十二個字,說的卻是實情:私則秦亡、公則秦興、君自討之。
贏虔不能,也絕對不會真的為了一個君位,就賭上秦國生死,賭上自己一世清名,落個造反的名聲,去博那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君位。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這口氣鬱鬱之氣,贏虔只能狠狠的咽進自己的肚子裡……
君位既定,嬴渠梁也不累牘長說,何況國喪大事,急需立刻操辦。
所以政事堂朝臣,立刻各行其是散去。
贏虔剛要走,嬴渠梁一把拉住贏虔的衣袖:“大哥,莫急,請隨我來。”
被嬴渠梁這麽一拉一說,贏虔頓時心中一暖……
因為贏虔知道,自己,竟然沒有被繼位的這個弟弟,刨除核心權利層。
很明顯,嬴渠梁剛剛繼位,此第一時刻,便拉住自己,很明顯,是要商議秦國核心國事。
別看一個國家很大,但是,主宰這個國家所有事情的,可能就是那麽三兩個人,甚至,自己一個人。
這,就是國家核心權利層顛峰權利中心。
此時此刻,嬴渠梁能拉住自己,說明,嬴渠梁,已經把自己,納入國家核心權利層。
他,同樣有參與國家至高權利行資格的權利。
這,是比任何職位,任何榮耀,都要光榮的事情。
這,是對一個人本身的一種至高的認可。
贏虔心中的鬱鬱之氣,頓時散去不少,哈哈的笑著:“渠梁啊,你拉我作甚,你拉我這是要去哪?做什麽啊?”
嬴渠梁微笑:“治理秦國,我自己可不行,怎麽少的了大哥,去我的內室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