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已得徐州,小沛守軍亦望風而降,徐州之亂一舉而定,正待班師。此時突然有探馬來報道:“關羽墓處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似乎是逃走的彭城王劉備。”眾將聞言,紛紛請命領兵去擒劉備,卻為曹操所阻。曹操說道:“為將者忠貞不屈,力戰死節;為君者不畏危難,親臨憑吊;君臣之誼,可感天地,我當全之。便放他們去罷。”眾將亦有感而退。不多時,探馬回報,說劉備於墓前祭奠之後,帶人往南去了,曹操道:“此必欲先往荊州,或留在荊州投靠劉表,或取道入川投靠劉璋。他勢單力孤,又負亂臣之名,隨他去了。如今徐州戰事已了,袁紹若知,必有舉動,傳我將領,眾軍各自準備,明日即班師回兗州。”
翌日清晨,全軍即行開拔,一路往兗州開去。徐州一戰,一日一夜便已結束,劉備大敗,僅以身免,逃竄無蹤,徐州全境俱平,如此結局大出袁紹意料,探子將消息傳到冀州之時,曹操大軍已離徐州,重回兗州境內。袁紹連忙召集一眾謀士前來商議。
眾謀士聚齊,袁紹責田豐道:“當日你說徐州生亂,董卓只能親自領兵征討,讓我靜待朝中生變,可不料曹操隻一戰便定徐州。如今曹操大軍已歸,徐州局勢與初時無異,我聽你之言,以致坐失戰機,你該當何罪!”
田豐慌忙跪下請罪,旁邊沮授出言勸道:“田豐之前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誰能料到曹操竟如此目光短淺,甘為董卓驅使。田豐雖有過錯,還請主公念著昔日他多有功績的份上饒他一次。如今大錯已成,還是當先想法補救才是啊。”
郭圖審配等人也出言求情,袁紹怒道:“既然眾人為你求情,此次便先記下,若再妄言,兩罪並罰。”田豐連忙謝恩,起身退到一旁。
郭圖進言道:“雖然劉備速敗,徐州局勢回歸至戰前,但於我並非無一點益處。一者,曹操分兵給劉備進駐徐州,本欲取道徐州攻我青州,如今劉備背反,此路無憂,可保我大軍後路不失;二者,曹操謀劃此戰久矣,兵馬糧草器械準備俱在我軍之前,他若當時出兵,則主公只能先取守勢,但如今兗州之兵先伐徐州,雖實力未損,但軍械糧草消耗甚多,需重新補充,而他征徐州耗時旬月,如今我軍兵馬齊備,糧草充足,正可反守為攻,提大軍直取兗州,渡河先破陳留,截斷兗州與兩京三輔聯系,使曹操孤立於外。然後主公可先破曹操,再一鼓作氣攻入洛陽,兵臨長安,則帝業可成。”
袁紹道:“先生所言不妥,若我兵進陳留,雖斷曹操後路,亦是將自身置於曹操與董卓之間。倘若董卓提兵出關,曹操亦揮師西向,豈不是將我夾於中間,兩面受敵?”
郭圖對道:“臣以為,除非主公與曹操之間戰事已定,曹操大敗,主公大勝,否則董卓必不會提兵出關。主公只需要留出一支精兵,在得勝之時派這支兵堵住董卓,支撐到大軍回轉即可。”
袁紹奇道:“這是為何?”
郭圖道:“西涼馬超,自馬騰戰死長安城下之後,便一直據有西涼,聯合羌人,威脅董卓後方,至今已三年有余。這三年之中,馬超與董卓大小十余戰,然而馬超不得寸進,董卓亦無法收服西涼。請主公試想,果然是因為馬超驍勇,董卓不能勝,以至於令其為禍如此之久而毫無辦法?臣以為,董卓非不能平馬超,時不欲平馬超而已。想董卓在西涼經營數十載,起家所依靠者亦是二十萬西涼鐵騎,其人在西涼與羌人之中根基之厚難以想象。
縱然馬騰初叛之時,他措手不及,然而數年已過,他若仍毫無辦法,便不該立於這朝堂之上,而早在不知何時便被拋屍於野。董卓留馬超在身後,乃是為留一借口,正是為主公與曹操此戰。若臣所料不錯,一旦戰起,馬超必然作亂,董卓則將提兵西向,以平馬超為由,坐等主公與曹操勝負。” 袁紹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在董卓看來我與曹操無論誰勝對他都有好處。縱使一方勝,亦當損失慘重,此時董卓便會出來收拾殘局。”
郭圖道:“主公英明,一語中的。董卓此人,出身寒微,一路雖至高位,但不為各地世家大族所容。只是他兵權在握,以武力壓服,各地世家不得不暫時屈從而已。一眾世族經營多年,互相之間關系盤根錯節,表面上雖服朝廷,實際上卻各有謀劃。這其中,一些世族以為漢室衰微,名存實亡,該是改朝換代之時;另一些則以為人心猶然向漢,故謀求匡扶漢室,再造中興盛景。這兩方在天下的代表,便是主公與曹操。曹操在兗州不過短短數年,卻能據兩州之地,與主公相抗,實則是受朝中世族老臣暗中支持。故主公與曹操之爭,實則是兩派世族之爭。孰勝孰負,董卓皆樂見其成。故此臣以為,戰局明朗之前,董卓必不會出兵。此戰主公不僅需勝,還得大勝,因為一旦大局已定,董卓必興兵而來。”
袁紹斷然道:“先生所言極是。此戰不戰則以,戰則必當速勝。傳我將令,三軍克日開拔,趁曹操準備未足,進兵兗州。”
第二日,袁紹於冀州誓師,盡起大軍三十萬,浩浩蕩蕩朝陳留方向進兵。先鋒大將麴義,副將高覽,領兵三萬,進兵白馬,自己親率中軍,進兵官渡。
此時張繡奉董卓之名駐守陳留,沿河扎營,見袁紹大軍至,連忙發兵抵擋,而後遣使分別向董卓與曹操求援。曹操方回軍至山陽,聞訊隨即舍了大軍,親自領兵兩萬去救白馬,大軍隨後跟進。
告急文書一路到了長安,送到董卓府中。董卓正欲與一眾謀士商議起兵救援,突然又有急報,說西涼馬超見了此前劉備所發檄文,已然起兵響應。如今西涼與羌人一同出兵,共計大軍八萬,已經越過秦川,兵鋒直指長安。
董卓與一眾謀士商議道:“袁紹雖然勢大,尚有曹操與張繡在,可保半年無虞,但馬超為亂數載,屢擾雍涼,威脅長安,當先全力除之。”於是征召兩京三輔各處軍隊,共計大軍十二萬,董卓親領,以李傕為先鋒,迎戰馬超。
李傕得令以後,自鹹陽起兵,疾行一日一夜而至於新平,與馬超先鋒遭遇。馬超先鋒大將龐德, 提刀出戰,李傕親自上陣舉槍相迎,兩將交鋒二十合,李傕便力氣不支,槍法散亂,自忖難以取勝,虛晃一槍往本陣便退。龐德見李傕退了,也不追趕,將刀往地上一插,取弓箭一件射中李傕右肩。李傕吃痛,差點落馬,帶箭逃回陣中,只聽得龐德在身後大笑道:“人都說李傕郭汜俱是昔日西涼軍中猛將,勇冠三軍。今日一見,不過爾爾。以你這般稀松平常之武藝,安敢稱雄於西涼?真是可笑之極!”龐德身後眾軍亦放聲大笑。李傕聽到,羞憤難當,至晚箭瘡迸發而亡。副將樊稠命人收殮李傕屍身,一面退守新平,一面快馬傳訊給董卓。
董卓聽聞折了李傕,心痛不已,善加撫恤其家小,追贈其為上將軍,撥二十名軍士為其守陵。而後命樊稠暫代先鋒之職,嚴守新平,莫要出戰,又派張遼領一軍星夜去援。
龐德見董軍退入城中,便揮軍攻城。新平雖然城小,然而城中所存弓矢土石極多,而龐德所領多為騎兵,缺少攻城所用器械,故圍攻數日,無法攻破。而樊稠得了董卓嚴令,不得出戰,任龐德在城下如何辱罵挑戰,只是不理。龐德雖空有勇力,卻無處施展。戰到第四日,張遼引兵到了,龐德早不願再攻城池,見張遼兵到大喜,便棄了新平,轉而進攻張遼。張遼引兵迎戰,兩將相遇,就於陣前交鋒,直戰了四五十回合不分勝負。正在此時,龐德後軍突然大亂,原來是城中樊稠見張遼兵到,便引軍殺出城來,襲擊龐德後軍。兩下夾擊,龐德大敗,引殘兵往西而退,張遼領兵追了一會,便收兵返回,屯於新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