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得了大勝,袁紹所部十余萬人,半死半降,只有不多殘兵得以退到黃河邊,渡河回到北岸。黃河以南,再無袁紹一兵一卒。曹操得勝回營,眾將皆來祝賀,曹操笑道:“袁紹雖敗,卻得以脫身北還。黃河之北尚還有袁紹數萬人馬,而他仍據有幽、冀、青三州與數百萬子民,根基尚在。若予之喘息之機,一兩年內即可恢復舊觀,到那時勝負又難預料。此戰雖勝,眾將不可懈怠,稍作休整,就當奮余威渡河北上,攻取冀州,一舉而蕩平袁紹。”
他隨即下令,眾軍於南岸休整一日夜,尋找船隻,以備渡河之用。第三日清晨,曹操下令眾軍四更造飯,飽食之後即依序渡過黃河,列於北岸。此時袁軍已然退去多日,隻遺下一座大營,曹操便令眾軍於袁紹營中列陣,而後親自登台,對眾軍說道:“袁紹國賊,抗拒天命,世所不容。如今大敗北竄,猶然不思悔改,暗懷異志。今日本將奉天子令征伐,大軍到處,擋者披靡,眾軍當奮余勇直搗袁紹巢穴,擒此惡賊,獻首於天子階前。”眾軍轟然應諾,聲震天地。曹操命夏侯惇為先鋒,領軍三萬,徑取鄴城,謂之道:“鄴城富足,府庫可支我軍半載之用。如今我軍斷糧在即,你此去身負重任,勿要令我失望。袁紹新敗,黃河以北,人心惶惶,士氣不振,你可趁勢進軍,遲則生變。”夏侯惇領命,先領軍去了,曹操則親自率領中軍,隨後進軍,又遣曹仁引軍一萬,越過鄴城,徑取魏郡。
郭嘉來見曹操,問道:“袁紹雖敗,黃河以北仍有數萬兵馬,未必不能一戰,此番使君如此輕率便分兵三路,只怕不妥。袁紹遭此大敗,聽聞他憂憤鬱結於心,已然臥病不起,河北群龍無首,一時半刻絕無可能是使君之敵。使君為何進兵如此之速,莫非是另有所謀?”
曹操哈哈大笑,說道:“知我者奉孝是也。我軍斷糧在即,若得鄴城,則糧草無憂,故此地需速取。然而我分兵三路,急急北上,並非為取鄴城,也不是為了破袁紹,乃是為了堵塞壺關。袁紹塚中枯骨,已不足為慮,早晚必為我所擒,我所憂者乃是壺關之後,董卓所屯的五萬鐵騎。這五萬鐵騎是董卓所部精銳,屯於壺關已有數年,屏庇並州,防備袁紹。但如今袁紹大勢已去,若這一支兵馬突然自壺關殺出攻入冀州,則我謀劃數載,苦戰數月,豈不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
郭嘉拜道:“使君深謀遠慮,我不能及。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袁紹在河北經營多年,縱遭大敗,恐仍保有余力,使君不可不防。”
曹操道:“奉孝放心,我自有計較。”
大軍開到鄴城近郊,前軍來報,說夏侯惇已經攻破鄴城,自府庫之中獲得糧草金帛無數,而今夏侯惇留軍駐守,自引大軍越過鄴城繼續向北攻去。曹操聞報,命大軍屯於鄴城城外,親率部將僚屬入城查看。只見府庫之內,糧餉堆積如山,盔甲兵器滿庫,俱是全新的,不由歎息道:“人說河北富庶,果然如此,可惜袁紹不能善用。”遂令僚屬登記造冊。是夜,曹操便宿於城中。
第二日清晨,曹操剛剛起身,近侍來報說郭嘉到了,有要事要見他。他即喚郭嘉進來。郭嘉進堂見了曹操,臉上表情古怪,長揖道:“稟告使君,自長安有一消息傳來。這消息對使君而言既是好消息,亦是壞消息。”
曹操奇道:“這卻是如何說法?”
郭嘉道:“此消息好在,使君不必再憂壺關之兵,可以緩緩進兵,
徐圖河北;然而若消息屬實,只怕天下又將大亂了。” 曹操道:“奉孝莫要再吊我胃口了,究竟出了何事?”
郭嘉長歎道:“長安來報,董相國親提大軍西征馬超,於扶風附近大敗,如今被困於孤城之內,生死不知。”
曹操大驚:“馬超兵馬不多,麾下又無智謀之士,董卓如何會遭此敗?莫非馬超還有援兵?可是那羌人又叛?”
郭嘉搖頭道:“馬超確實有援軍,只是並非羌人。這一支兵馬,乃是來自西川。”
且說當日董卓奉天子詔,持天子劍,出兵討伐馬超,傳諭於西涼諸郡縣與羌人,各地紛紛背離馬超而歸降朝廷,馬超勢單力孤,坐困愁城。卻不曾想兵馬剛出長安,已有細作回報,說馬超聽聞大軍出征,並未打算據城而守,卻也盡起西涼兵馬,一路奔襲而來。董卓聞報,笑謂眾謀士道:“馬超以西涼一地而抗朝廷大軍數年之久,早已無法維持,如今四方皆叛,大軍掩至,她知出戰亦敗,困守亦敗,這才不得不奮力一搏,以求一線之勝機。”左右有謀士進言道:“雖然如此,馬超率兵遠來,其勢正盛。相國亦暫避其鋒芒,不與之交戰,待其銳氣盡墮,則可一戰而勝。”
董卓依其計,即命大軍停止前進,撿寬闊之處結下營寨,等待馬超兵馬到來。數日之後,西涼兵馬至,不作休整,即開始進攻。董卓命眾軍固守營寨,不得出戰,西涼兵馬從正午攻到暮時,董軍猶自巋然不動。
此時西涼人馬困乏,稍有退卻,董卓見狀,便令眾軍打開寨門,衝殺出去。董卓兵馬已經在此休整數日,以逸待勞,而西涼軍新到,又廝殺半日,兩軍甫一交戰,西涼軍便大敗,死者無數。馬超雖然勇不可當,單人獨騎在董軍陣中來回衝殺,尋找董卓,但董軍勢大,西涼兵馬已然潰散,龐德與馬岱等將將她攔住,勸著她調轉馬頭望北而去。董卓謂眾將道:“馬超之勇天下難尋,若縱其逃走,往後必成心腹之患。此行定要除之,不可放縱。”眾將得令,紛紛上馬引軍追趕馬超去了。
馬超與龐德馬岱引著數百殘兵敗走,董卓麾下眾將則一路追趕,董卓親率大軍居於後。不覺間,追入了一個山谷之中。這個山谷進口窄小,兩側是懸崖峭壁,另一側則是死路,馬超等人衝入谷中,尋不得路出去,正要返回之時,谷口已經被董軍堵住。董軍列陣於谷內,朝馬超等人大喊:“降者免死!”馬超大怒,舉槍欲戰,卻被龐德等人死命攔住,說道:“少主莫要灰心,若那些人真心助我,此時就當發動。請少主珍惜自身,以待來日。”馬超遂調轉馬頭,引著眾人往谷內奔去。董軍見了,各個奮勇爭先,追了上去。
此時正值暮時,天色漸晚,漸不能視遠。董軍追著追著,只見谷內草木莽莽,卻已不見馬超等人蹤影。眾人害怕有伏兵,遂命眾軍提防,緩緩前行。繼續往前走了不遠,四周漸起迷霧。起初極稀薄不為人注意,逐漸霧氣彌漫,數步之內不能視人,又兼天色昏暗,眾軍處在霧中,左右不見人,盡皆迷失方向。諸將欲要退出谷外之時,已尋不到路途,隻得在漫漫霧中茫然摸索。這霧氣來得蹊蹺詭異,須臾之間已經布滿整個山谷,將數萬董軍困於谷中,茫然無措。
此時山谷一側山上突然出來一支兵馬,為首一員大將,面白無須,旁邊站著一年輕後生,被一眾兵馬簇擁著,身著皂衣,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那員將望見谷中大霧彌漫,口中不由讚道:“天師神通廣大,鬼神莫測,彈指之間便困住董卓數萬兵馬,真神人也。”
那年輕後生睜開雙眼,笑道:“此處地形正好合適,方能有此奇效。不過霧氣不能持久,隻可困得一時,若董軍安坐不動,待到天明,霧氣消散,便可全身而退。如此良機不可浪費,且待貧道再加點料。”說罷,他單手捏一個法訣,口中又開始念起法訣。霎時間谷中突然雷聲陣陣,隆隆作響。這谷口狹小,谷內卻寬敞,被兩側峭壁圍著,雷聲於山壁之間來回激蕩,連綿不絕。雷聲未歇,谷中突然殺聲震天而起。此時這人不再念咒,睜開雙眼笑道:“我偽作些喊殺之聲,定然令谷中眾軍心驚。谷中霧氣正濃,天色又暗,無法視物,董軍將自相殘殺不止。將軍只需命人把住谷口,待天明霧氣散去,再衝入谷中。到時董軍廝殺一夜,僥幸得生者亦疲憊不堪,無力再戰,不需將軍多費心力。”
那將笑道:“天師好計策。只是董卓仍率兵在外,他若往裡闖,又當如何?”
天師亦笑:“他若見此濃霧仍敢往裡闖,將軍自可放他進來,不過是多些自相殘殺之人罷了,倒省了之後的事。只怕他未必有此膽量。”
那將恍然大悟,卻又問道:“那馬超與西涼殘兵亦在谷中,豈非亦要困於亂軍之中?”
天師道:“我素聞馬超之勇,當今世上唯有當日虎牢關下的呂布與趙雲可以相匹,足可以一而敵百萬。原本這谷中她需以一而敵萬,如今董軍亦是各自為戰而已,若如此她仍陷於其中,那便是名不副實,死便死了,有何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