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亂平之後,董卓上疏天子,奏請追贈張濟為車騎將軍,諡莊侯,因其無後,遂以其侄張繡襲爵。董卓又表奏張繡為奮義校尉,領張濟本部人馬,駐軍汝南。董卓之奏,天子不敢不從,一一照準,張繡領旨,待張濟喪事已畢,便引軍取道洛陽,往汝南去了。
張繡往汝南去,路過兗州地界,遠遠便看到曹操領諸將在道旁迎接。二人見禮畢,曹操開口問道:“將軍自長安來,臨行之時,相國可有什麽囑托啊?”
張繡道:“相國並無特別的囑咐,只是告誡我說,兗州、豫州能重歸王化,全賴征西將軍曹公之力,此番派我駐兵汝南,諸事皆該以曹公為首,遵曹公號令。”
曹操忙道:“不敢不敢,相國謬讚了,這二州本就是天子之土,我何敢僭越稱功?相國既然有了吩咐,將軍便請先在汝南住下,若有兵馬錢糧上的不足盡可開口,我必定滿足。另有一事,豫州之地新得不久,汝南之內尚有我兩員部將,皆是我族弟,曹仁領一支軍,夏侯淵領一支軍。這兩支兵各有萬余人,正在汝南境中剿賊。想必將軍曾聽說過,這黃巾之亂平定之後,各地余了不少黃巾余黨,大都佔據山林,落草為寇,這汝南境內便有一支黃巾余黨,為首的叫劉辟、龔都,兵馬不少,我剿了許久,未能全功。將軍既奉命要駐守汝南,那我那兩支兵是否該撤走,還請將軍拿個主意。”
張繡道:“旨意隻令我駐汝南,並未說汝南之內就不得有旁的兵馬,也沒說曹公就得把自個的人馬調走。曹公兵馬去留還請曹公自己斟酌,倘無旁處用兵,便留在汝南亦無不可。只是既然天子以我守汝南,我當保汝南一境之平安,既然汝南境內仍有黃巾余黨,我當將其剿除,為百姓除害。”
曹操道:“將軍壯志可嘉!”便親自為張繡斟了一杯酒。張繡接過飲了,上馬領兵就往汝南去了。曹操亦命人傳令到曹仁與夏侯淵軍中,令二人引軍退到汝南與譙郡交界處,按兵不動。
張繡到了汝南,稍加安頓,便遣細作探查劉辟龔都這支黃巾余黨的底細。此二人非汝南本地人,乃是自冀州來。方太平道教草創,二人都曾跟隨張角三兄弟學藝,學了些細微本事。後來張角安心當他的富家翁,不再管教中之事,張寶便將這二人派到了汝南,令他們暗中發展信徒,待時機成熟,便聚眾響應。後來黃巾亂起,二人也在這汝南響應,殺了郡守,佔了汝南,聲勢浩大,官軍不能敵。後來董卓剿黃巾,大軍困巨鹿城,張寶曾派人到汝南來求援,劉辟與龔都便領兵去救,結果半道上路過兗州,被東郡太守喬瑁所敗,二人領殘軍回汝南,聽說各路黃巾亂軍皆被官軍所敗,只剩下巨鹿孤城一座,便商量了一下,領兵退出城去,遁入山林之中。
這二人帳下既無能征慣戰之將,營中兵丁也多是些盜匪流氓,烏合之眾,本不堪一擊,但他們在這汝南多年,熟知山川地勢,於這草木茂盛之處與官兵遊鬥。曹操得豫州不久,民心未附,因此剿了幾月,雖勝了幾場卻都是小勝,未建大功。此時曹仁與夏侯淵大軍退走,張繡兵不過數千,劉辟與龔都得知了,欺張繡兵少,不等張繡討他們,便先引兵到這汝南城下走了一遭。
張繡聞訊,趕忙命眾軍登城守禦。他登上城牆一看,見城外烏壓壓滿是賊人,各人頭上都包著黃頭巾,手中兵刃五花八門,常有手持長叉鋤頭的。為首有幾人騎馬,身上亦披著甲胄。看了不多時,有一騎縱馬出陣,
馬上那將使一柄大斧,對著城頭叫罵。張繡正要試試賊兵戰力如何,便回顧左右問道:“何人願意出戰?” 他麾下勇將胡車兒道:“末將願往!”
張繡便撥給他精兵三百,令他出城迎敵。胡車兒來到陣前,也不與敵將通姓名,提刀就砍。兩將戰了三合,胡車兒便將敵將斬落馬下,而後殺向敵陣。黃巾眾人見己方大將敗了,發一聲喊,反身就跑,胡車兒領兵追殺,拾獲黃巾賊遺下的器械甲仗不知凡幾,可斬首不多,擒獲也不多,賊人跑得極快,丟了身上物事就四散去了,令眾軍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追。
張繡在城上見狀,便令鳴金收兵。他心知若直接發兵征討,恐難以得勝,便令人放出風聲,言說他兵力不足,難以剿平劉辟龔都,因此只要他們不來攪擾,他便不會出兵。劉辟與龔都聽了,便愈加有恃無恐起來。而張繡則遣人暗中查探群山密林之中,劉辟與龔都大營所在之地,旬月以後,探子回報,已經發現了劉辟龔都大營在城外的南山深處,距城有四十裡。這一路上到此都是黃巾軍的崗哨,莫說大軍進入,便是尋常行人也會受到盤問。
張繡苦思良久,終思得一計。他從軍中選出數名勇武又有膽略之人,由他親領,扮作客商,往山中就去,又令胡車兒領精兵三千,待張繡走了一日之後,便攻入山中。
計議已定,張繡便領了幾人作客商打扮,隨身帶了不少金帛,每個人貼身藏了一柄短刀,便往山裡去了。進山不久,便有暗藏的黃巾賊崗哨圍住他們盤問。張繡道:“我是汝南富商,聽聞劉、龔兩位將軍在此山中,便來求見,有要事商議。”隨後,他取出隨身帶著的金帛示賊。賊人們見了這許多金帛大喜,便領著他們徑直進入山中去見劉、龔。
到了大營,劉辟龔都在帳中召見張繡,問道:“你到此來有何事?”張繡道:“自那張繡到了汝南之後,城中商戶都受他壓榨,苦不堪言,皆感念當日二位將軍在城中之時。因此大夥湊了些金帛,令我送來給兩位將軍。”
劉、龔聞言大喜,道:“蒙眾位掛念,先生回到城中之後,勞煩轉告諸位,早晚有一日我二人還要打回汝南城。”
張繡道:“在下有一計,可保二位將軍不廢吹灰之力便可擒拿張繡,重回汝南城。”
劉辟忙道:“計將安出?”
張繡道:“請屏退左右。”
劉、龔兩人毫不起疑,領著張繡進到一間密室之中,道:“此處無別人,先生請說。”
張繡湊到劉辟耳邊悄聲道:“我知張繡將一批金帛藏在一個隱秘去處,將軍可派兵前往,張繡若知此地有失,必定來救,將軍可設一埋伏,則張繡可擒。”
劉辟喜道:“此地在哪?”突然他又覺得奇怪,又問:“既然是個機密的去處,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張繡放聲大笑:“因為我便是張繡!”劉、龔聞言大驚,此時張繡早已取出暗藏的利刃,拉住劉辟,一刀斷其咽喉。龔都轉身欲逃,張繡自身後撲上,亦將其一刀殺了,割了二人首級提出去,擲於堂前,大聲道:“我乃是奮義校尉張繡,劉辟、龔都已死,眾人降者免死!”
黃巾余眾見狀,紛紛四散奔逃,另有一部願降,張繡便命他們交出兵器,呆在營帳之中不許出來。不過半日,胡車兒也領軍到了,眾軍搜過營中各處,收繳了錢糧器械,便一把火燒了營寨,押著俘虜回城去了。山中其余賊眾聽聞劉、龔已死,大營已破,紛紛逃散,汝南安定。
張繡遣使往長安報捷,並報知兗州曹操。董卓聞報,奏請天子擢張繡為汝南太守。
曹操得知之後,說與一眾謀士聽。其中荀攸說道:“張繡只有三千兵,旬月之間便定了汝南,此人才乾非凡,若任其在汝南,久之恐怕於兗州不利。使君當早作打算。”
曹操笑道:“自我離開洛陽,不過數年,已有兗州與豫州兩州之地,帶甲數萬。能有如此成就,雖賴眾位協力,董相國亦支持良多。我這兗州牧雖經董相國之手得任,但我非其心腹,以董相為人,豈能坐視我等壯大而不加干涉?董相國插手兗、豫二州,本就是我們能預料到的,如今只是分去了一郡,已然令我喜出望外了。況且這汝南張繡,未必就是兗州之敵。程昱,你代我傳令給曹仁、夏侯淵,令他們撤出汝南地界。其余諸位,當替我多關注徐州情形。我料今年入夏之前,袁紹必定進軍徐州,到時候朝廷或會下旨令我們救援。袁紹將是十年之內最強之敵,此戰是初戰,定要取勝。”
眾謀士應諾,各自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