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書到了徐州,陶謙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去長安。玄德去見他,道:“天子請舅公入朝,其實是董卓想以您為質,遙製徐州。舅公不必理他,我這就上疏,說您偶感風寒,不能起行。”
陶謙笑道:“我已七十有余,風燭殘年,無力幫助你什麽。如今天子下詔,不遵詔豈不是不敬天子?而且我在長安,便可令天子與董卓安心,知道徐州仍在王化之內,若徐州有難,朝廷必定發兵援救。如今徐州北有袁紹,虎踞河北,南有袁術,狼顧中原。徐州百戰之地,若無外援,早晚必危。如今曹操在兗州,心向朝廷,玄德應善加結交,引為外援,內修德政,善撫子民,相機而動。一旦天下有變,玄德自可便宜行事,勿要在意我這個老朽。”
陶謙去意已決,玄德無法,隻好率徐州文武送出數百裡,才依依不舍地返回徐州。護送陶謙的人馬一路到了兗州境內,曹操早就得到消息,派兵接著,隨後護送去往洛陽。
袁紹留在朝中的細作也將消息傳到冀州,袁紹追悔不已,謂眾將道:“可惜,可惜,若早知道這劉備就是自洛陽失蹤的陳王,我便可以直接擁立他做個皇帝,到時候天下歸心,何懼董卓。不想卻被陶謙這老兒搶了先。”
郭圖出列道:“主公與我等都從未見過陳王,又如何能想得到,此乃天意,實在非人力所能。如今他已經被改封彭城王,又署徐州事,不好再下手,主公可先遣使去徐州探探他口風,再作區處。”
田豐也道:“自武帝以來,諸王有名無實,就算他新領徐州,也不足為懼。如今公孫瓚在北,據有幽燕,兵精糧足,若主公欲進兵中原,則他必定進犯我後方,此人才是我心腹之患,當先除之,請主公詳察。”
袁紹說道:“我也想討伐公孫瓚,只是不知該由何人領兵,哪位將軍願往?”
一旁轉出河北名將顏良,高聲道:“末將願往。”
袁紹大喜,正要說話,田豐道:“顏良將軍雖然勇猛,但公孫瓚久戍北邊,亦是一時名將。我以為若要討伐公孫瓚,一定要主公親征。當初十四路諸侯討伐董卓之時,主公便被推舉為盟主,威名播於天下。若知道主公親征,幽州士民必然心向主公,各地守軍也會膽寒,不戰而降,必可一戰而定。”
袁紹聽罷大喜,於是命令眾將抓緊整訓士卒,積蓄糧草,待開春天暖之時,便起兵討伐公孫瓚。
細作早就回報公孫瓚,言說冀州各地兵馬糧草調動頻繁,種種跡象皆表明袁紹欲向幽州動手。公孫瓚自度兵馬錢糧皆不是袁紹對手,恐怕難於取勝,於是以金帛賄賂盤踞於黑山的黃巾賊首張燕,相約若袁紹進攻幽州,則張燕將率軍襲擊袁紹後路。他又聽說玄德原來是陳王,如今被改封彭城王,領有徐州。當初玄德在幽州之時兩人就有交情,玄德領平原相,二人更是相約結盟以對抗袁紹。如今幽州有難,公孫瓚趕緊備下厚禮從海路去往徐州,請玄德相助。一旦袁紹進兵,就請玄德從徐州出兵,進攻青州。
玄德得了書信,就召集徐州文武商議此事。此時除了陳登隨陶謙去了長安,徐州眾文武還是陶謙留下的老班底。糜竺道:“袁紹四世三公,門中故吏遍布天下,又佔有冀、青兩州,兵精糧足。當日討董之時,他乃是公推的盟主,如今雖然聯軍已散,其威名猶在。公孫瓚雖然久戍北邊,然而幽州苦寒,偏居一隅,必定難以抵抗袁紹。徐州地小兵微,縱使與公孫瓚合兵一處也難勝,
更何況獨自進軍,倘若公孫瓚能勝還好,若公孫瓚不勝,袁紹回師,徐州如何能抵擋?今主公新封彭城王,袁紹不敢輕易啟釁,若是為了幽州出兵,反而是給了袁紹進攻徐州的借口。而且徐州百戰之地,所憂者不止北面袁紹,還有南面袁術。袁術是袁紹手足,常懷進據中原之心,袁紹若有難,他豈有坐視之理?到時候徐州反而是兩難。主公萬不可答應公孫瓚,陷徐州於險地。” 玄德道:“那便坐視公孫瓚覆頂?孤為平原相時便與公孫瓚相約為盟以防備袁紹,多蒙恩惠,平原才能保全,如今見他有難,豈有忘恩負義坐視不理的道理?”
糜竺便說:“若主公實在要幫,可以分別修書給袁紹和公孫瓚,居中調解,勸兩方罷戰。主公是天子之叔,身份尊貴,想必袁紹也得賣幾分面子。就算袁紹不罷兵,主公也已盡力。”
玄德便修書分別給袁紹公孫瓚,勸二者以和為貴, 不要輕啟戰端,致令生靈塗炭。公孫瓚得書,自然求之不得,回信說願意遵奉王命,罷兵言和。袁紹得書之後大怒,罵道:“好個劉備,我不圖他的徐州,他反而來管我的事。”他修書一封,送到淮南,與袁術相約,一同出兵攻取徐州。
袁術接信,便遣使去往江東借兵。原來起初孫堅之死,雖然是袁術暗中使計,外人卻無人知曉,江東之人更是不知,只是將此仇記在董卓身上。孫堅死後,江東眾將推舉孫策為主,上表請朝廷封孫策為揚州牧。但當時聯軍已退,朝中稍安,董卓素來不願四方諸侯做大,自是不願孫策接孫堅之位割據江東,因此不許,只是下詔令孫策承襲了孫堅的爵位而已。孫策名不正則言不順,治下江東人心浮動,孫堅在時歸附的諸郡紛紛反叛,心中更恨董卓。而此時袁術卻上疏朝廷,舉薦孫策為吳郡太守,又借兵借糧,助孫策穩固江東。於是兩家前嫌盡釋,兩人結為兄弟。
袁術此舉自然志在滲透江東,圖謀吞並,孫策卻全然不知,還將袁術當做恩人,為其東征西討,他雖然年少,勇武卻更勝其父,東平山越,西戰江夏,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故此袁術接信,便令人過江去請孫策,想要命其帶兵向北,進攻徐州。
孫策欣然應允,精選江東精銳,帶足糧草便到江北,袁術親自出城,將孫策及眾軍迎入壽春城中,宰牛殺馬,犒賞諸軍。一連大宴三日,眾軍飽食酒肉,明日便準備開拔,啟程進攻徐州。
是夜,月黑風高,營中寂然。月至中天,一人一騎悄然潛進大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