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進到玄德營帳之中,見左右無人,便拜伏於地道:“臣雍州牧領西涼太守董卓,拜見陳王殿下。”
玄德大驚,趕緊將董卓扶起來,問:“印象中我不曾見過使君,不知道使君是如何認出我來的?”董卓道:“臣本不認識陳王,只是昨天宴會之上,臣向中郎將討要關羽的時候,關羽曾朝殿下的方向看了一眼。臣早年也曾供職羽林衛,一見關羽,觀其一舉一動便能看出羽林郎的底子,那時候就有所懷疑。殿下器宇軒昂,相貌與先皇年少之時有七八分的相像,臣便故意問您的名字。殿下若是隨便說個名字,臣當時就能確定您的身份,只是沒想到殿下用的原名,臣便不太敢確定。只是回去想了一夜,就知道即使名姓未改,您也必然是陳王無疑了。臣在洛陽的耳目曾經回報,皇上此前曾命羽林衛捉拿殿下,此後殿下便不知所蹤,而朝中對此也沒有明旨,卻沒想到在這裡見到您。”
玄德歎了一口氣道:“皇兄確實曾命人拿我,而且還命來人將我當場格殺,我無奈之下隻好逃出洛陽。中郎將曾是我幼年授業之師,我無處可去,隻好來投奔。還請使君不要張揚。”
董卓連忙回道:“臣在西涼就常聽說陳王賢名,皇上一定是受到奸臣蒙蔽,非出自本意。還望殿下保重,終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此時盧植得到消息也連忙趕來,董卓道:“請陳王與盧將軍放心,我必然會保守秘密。這幾日我麾下西涼軍將在鄴城附近掃蕩黃巾殘黨,還望將軍多多配合。”
盧植自然是大喜過望。此後幾天裡,西涼鐵騎四處奔襲,尋找黃巾賊眾,連戰連勝,斬獲無數。董卓則坐鎮在鄴城之中,時常與玄德盧植走動。
半月之後,鄴城附近再也見不到黃巾軍活動。董卓突然來向玄德辭行,道:“數日前皇上已經駕崩,大將軍何進扶立皇后之子繼位,寄書信給臣,召臣率軍進京。臣這兩天就要動身了,不知道陳王可有什麽要囑托的?”
玄德已經聽說了皇帝駕崩的事,雖然兄弟二人從小到大關系很差,心中也是無限悵惘。他拍了拍董卓的肩膀說道:“大將軍何進一直以來都痛恨以張讓為首的十常侍。如今皇上駕崩,新皇是何進擁立,又是其妹所生,他此時是大權在握,而十常侍又失去了皇帝的庇護,想必何進馬上就要向十常侍下手。召使君領兵進洛陽,肯定也是為了這件事,只是十常侍把控朝政許多年,勢力遍布兩京各衙門,盤根錯節,不可小覷。使君此次進京,要量力而行,一切當以保全自己為要務,將來扶保漢室還要多多靠你。”
董卓突然道:“依陳王看,臣麾下西涼軍二十萬戰力如何?”
玄德不解其意,但還是回答道:“西涼鐵騎天下無雙,以我看來,即使是窮盡天下之兵,也不是西涼軍的對手。”
“臣一向也是這麽覺得,”他突然跪倒在玄德面前,道:“以臣論君,本是不該,但是大行皇帝在位十余年,親近小人,寵信佞臣,任用方士,致使道德崩壞,民不聊生,才有如今的黃巾之亂。而今新君不過七歲,即便賢能,也不足以應對如今的危局,至於新君輔臣,大將軍何進,不過是一屠戶,隻賴其妹乃是當朝皇后,驟得高位,卻目光短淺,只知道爭權奪利,周圍也都是些阿諛奉承的小人。依靠這些人,社稷必然危殆。臣這些天與陳王交遊,才知道陳王心懷社稷,又有經天緯地之才,必能成一代明主。孝桓皇帝未傳位於殿下已經是不該,
如果殿下有意,臣願意率麾下二十萬西涼鐵騎追隨殿下,殺入洛陽,登基為帝,澄清宇內,再造漢室,請殿下思之。” 玄德大驚,連忙斥道:“莫要胡說,新皇是我皇兄的兒子,即是我的侄子,這世上安有叔叔搶奪侄子皇位的說法?況且我從來無意於皇位,使君這番話我可以當做沒聽到,但是千萬不要再提了。”
董卓長歎了一口氣,從地上起身,“陳王如此想,臣就不再勸了。此行前途未卜,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與殿下見面,請殿下多多保重。今奉上金萬金,帛千匹,上好蜀錦五十匹,以供殿下花用。殿下若有意,自可憑此成就一番事業,若是無意,也可以富足一生。”
玄德辭謝不過,便接受了董卓這些獻禮,轉手贈與盧植充作軍用。董卓盡起西涼軍二十萬,星夜朝著洛陽去了。
天子駕崩之後,大將軍何進擁立皇后之子劉辨繼位,為大行皇帝上諡號為靈帝,改元光熹,以大將軍何進錄尚書事,掌管朝政。但此時朝廷之中也不是由何進一人為主,這是因為除了新晉的何太后之外,后宮之內還有一位董太皇太后。這位太皇太后是大行皇帝之母,當今皇帝的祖母。她本來就與何太后不睦,更加喜歡由王美人所生的皇子劉協,靈帝生前,她曾多次勸靈帝立劉協為太子。靈帝同樣更喜歡劉協,不喜歡劉辨,但是那時候何皇后在后宮正受寵,大將軍何進在前朝位高權重,這事辦起來阻力很大,也就一直拖了下來。新皇登基之後,董太皇太后也趁機封劉協為陳留王,弟弟董重為驃騎將軍,並令十常侍張讓等人一同參與朝政,以免何進專權。何進一方吃了個悶虧,但是木已成舟,只能在這之後假借皇帝名義下詔,說大將軍何進受遺詔輔佐幼主,此後皇帝詔令必須由大將軍署名,才能頒行。
兩邊對立的局面沒能維持很久,實在是因為董氏一枝在朝中沒什麽勢力,而何進自任大將軍起,勢力經營多年,朝中到處都是他的心腹。過了不久,他就指使廷臣上疏,說董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該奉至別處恩養。而後他行動雷厲風行,一面派人把太皇太后抬出宮,一面派兵包圍了驃騎將軍董重的府邸, 追討印綬。董重在府內自縊身亡,家人舉哀,軍士才撤走。董重一死,太皇太后朝中便再無援助,何進就派人暗中將她毒死。
摧枯拉朽般摧毀董氏一族之後,朝中剩下的對手就只有十常侍。但等何進騰出手來回頭看的時候,卻發現一時半會他動不了他們。
十常侍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取得了何太后的信任,這個時候正受寵。何太后自幼年就進宮,這些年摸爬滾打,生下皇子,被冊立為皇后,這才有了原本只是鄉間屠戶的何進一躍而成朝中新貴。沒有這個妹妹,何進什麽都不是,所以這些閹宦雖然可惡,但如今正受著太后寵信,何進輕易就不敢動手。
而與僚屬暗地裡分析了一番局勢之後,何進發現,即便沒有太后寵信,他與十常侍正面開戰,勝負也在五五之數。十常侍不同於董氏,他們受先皇寵信十多年,個個身居要職,門生故吏遍及天下,旁的不說,即便是他何進,當年剛入朝的時候也得到張讓府上認門子送禮。即便是在軍力上,何進也沒有優勢。他的親信袁紹任羽林中郎將,曹操是羽林校尉,算是控制著羽林衛,但衛尉是十常侍的人。至於洛陽附近的北軍,當朝中尉慣於騎牆,五營校尉也大多傾向於他何進,但最關鍵的北軍中候,恰巧就是十常侍中的曹節。
正苦於無計可施的時候,一名心腹向何進獻計,雖然洛陽附近他們在軍力上不佔優,但還有洛陽以外的兵力。只要密召一名外臣領兵入京,那十常侍就如那案板上的肉。何進聽完,眼前一亮,腦中浮出的第一個名字,便是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