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殿偏殿一角一燈如豆,映亮了幾張慘白色的臉。
無論是何進還是十常侍,彼此間很難有秘密可言,何進的書信剛剛送出去,就已經有人把消息透露給了張讓,張讓趕緊召集十常侍眾人在宮中秘密商議。
郭勝開口大罵:“何進這個屠戶真是沒腦子,那董卓是什麽人物,身統虎狼之師,心懷虎狼之志,把這樣的人物連同他幾十萬西涼軍放進洛陽來,他何進就能討到好處麽?目光如此短淺,真是該死!”
張讓滿面陰沉,道:“何進自己找死,那是他自己的事,但他現在擺明了要拉咱們陪葬。你罵這幾句有什麽用,就是在朝堂上罵死他,也攔不住董卓進京。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商量個對策,如何才能讓咱們活。”
“那便讓何進死!”角落裡傳出一個聲音,眾人一齊去看,原來是段珪。他繼續道:“何進不死,董卓必引軍進京。為今之計,只有先下手為強,除掉何進,而後用皇帝的詔令阻止董卓進京。到時候董卓見何進已死,朝中沒有了內援,便只能退軍,如此我等才能保全,安享榮華富貴。”
眾人紛紛讚同,計議已定,便連夜布置,伏軍於宮門口,一等到天明,便派遣內侍假傳何太后的旨意,召大將軍何進入宮。
何進這一邊,袁紹剛剛聽聞有召董卓領西涼軍進京一事,就棄了晨間操練,拉上曹操趕緊去見何進。見到何進,袁紹就開門見山地說:“請大將軍趕緊致書董卓,命他不要領軍來洛陽。”
何進大怒,斥責道:“我召董卓來是要一同為國除害,剪除十常侍的,豈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說改就能改的?”
曹操趕緊說:“本初說的才是真正為大將軍好。請大將軍想,若董卓引軍進京,剪除十常侍,則到那時候他功高蓋世,又有西涼大軍在握,那麽大將軍該如何與他相處呢?”
何進說:“董仲穎為人嚴正,是漢室的忠臣,必然不會這麽待我的。”
袁紹曹操苦苦相勸,何進就是不聽。這時候宮裡有內侍傳旨,召何進進宮。曹操說:“這必定是十常侍得知了消息,想要先下手為強,大將軍應該趕緊召集軍隊保護府邸,千萬不能進宮。”
何進還是不聽,無奈之下,袁紹說:“那請大將軍稍後,待末將召集羽林騎隨行保護。”
何進這才勉強答應。但等袁紹召集人馬完畢的時候,才發現何進早就已經出發了。數百騎緊趕慢趕,追到宮門口的時候,已經看到大將軍從騎已經全部進入宮門,而宮門正緩緩關閉。
眾人衝到宮門口拿武器砸門,聽到宮門內殺聲大作。不一會,從宮牆裡扔出來一顆人頭,正是何進的頭。門裡還有人高聲喊話:“何進謀反,已經伏誅,其余脅從,全部寬恕!”袁紹和曹操召集的羽林衛看見何進的首級紛紛四散而逃,兩人被亂軍裹挾,也跑散了。十常侍殺了何進,便一面派人將太后和皇帝幽閉在宮中,一面派緹騎抓捕何進的同黨。
在這時候,董卓大軍已經過了虎牢關,眼看就要到洛陽。張讓連忙派使節持皇帝詔書到董卓軍中,命其返回冀州繼續與黃巾軍作戰,提到自董卓走後,官軍連遭大敗,鄴城已經失守,山東各州大多喪於黃巾賊之手,軍情糜爛,只有董卓才能挽救大局。董卓接到詔書之後只是冷笑,下令扣了使者,繼續朝著洛陽進發。
兩天后,西涼大軍浩浩蕩蕩抵達洛陽城下。張讓等人不得已,只能命洛陽守軍登城,與西涼軍隔著護城河遙遙相望。
董卓單人獨騎走到最前面,對著城牆上大呼:“我乃是雍州牧董卓,奉大將軍之名前來勤王,大將軍何在?”
這時候本不該由張讓出面,畢竟他是中官,名不正言不順,可是城牆上的文臣武將被西涼軍軍威所震懾,戰戰兢兢不敢出聲,張讓不得已站出來厲聲道:“何進意圖謀反,已經被誅殺了。天子命你還軍冀州你卻不聽,難道你也要謀反麽?”
董卓冷笑道:“拿詔書來我看!”
張讓不明白董卓目的何在,喝道:“詔書已經由使節送到你軍中了!”
“不是這份詔書,我是說那份說大將軍謀反的詔書。”
這份詔書自然是有的,雖然是在何進死後補寫,裡面寫了大將軍意圖謀反,命張讓等人將其誅殺雲雲。張讓不解其意,命人把詔書取了來,拿籃子縋下城牆。董卓把詔書拿到手裡大略讀了一遍,朝著城牆上大喝:“這是偽詔!”
這確實是偽詔,但向來勝者掌握話語權,詔書的真偽並不重要,況且張讓必定不會承認:“這是皇上親筆書寫的,你憑什麽說它是偽詔!”
“皇上登基之後不久,朝廷曾經有明詔,言及此後所頒行的上諭必須要有大將軍署名,可是我手中這份詔書根本沒有大將軍署名,如何不是偽詔!”
張讓氣急:“強詞奪理,要誅殺何進的詔書上如何會有何進的署名!”
董卓冷笑點頭道:“我就知道沒有,如此看來這詔書果然是偽詔。分明是你們這些閹宦想要謀反,殺害了大將軍,而後挾持皇帝,偽造詔書。爾等多年深受皇恩,卻不思報效,反而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罪在不赦。左右,誰與我誅殺此賊!”一員戰將應聲躍馬出陣,奔馳之間張弓搭箭,一箭正中張讓前胸。張讓一聲未吭,向後就倒。
城牆上頓時大亂。城牆之下,董卓拔劍在手道:“攻城!”
十萬西涼軍如滔天巨浪,撲向洛陽城。
張讓被射死在城頭,董卓揮師攻城的消息傳至宮中之時,宮中早就已經亂成一團。十常侍剩余眾人略微一合計,為今之計只有劫持皇帝太后,闖出城去,也許能逃得一條性命。計議停當,就四散各自準備。而此時見城中大亂,已經躲藏數日的袁紹曹操回到羽林衛營中,糾集原本的心腹數百人,趁夜殺進了宮中,要為何進報仇,袁紹從東門殺入,曹操從西門殺入。袁紹帶人,只要見到臉上沒有胡須的便殺,殺得比較快;而曹操則略略甄別,隻殺平日與十常侍關系親密之人,因而殺得較慢。兩軍匯合之際,袁紹所殺之人佔十之八九。這時十常侍中有六人死於袁紹之手,另有一人被曹操所殺,隻余下趙忠、侯覽,挾持著少帝與陳留王自北門闖出宮去,不知所蹤。袁紹與曹操已經替何進報仇,便商議今後的出路,袁紹道:“如今董卓已經在攻城,城破之後,勢必玉石俱焚,到時候不僅是十常侍余黨, 即使是我們這些大將軍舊人定然也在掃除之列。我本想與之一戰,但軍力實在不足。袁氏乃是河北大族,四世三公,在河北諸州有些勢力,我打算退回河北,重新經營,等實力壯大再與董卓一戰。孟德你可願意助我?”
曹操搖頭,道:“董卓雖然揮軍攻城,但名義上依然是尊奉大將軍遺命,率勤王之師,討伐奸佞十常侍,並非叛亂。如今天子下落不明,我們乃是天子近衛,羽林親軍,怎麽能棄天子於不顧獨自逃亡呢?”
袁紹大罵曹操迂腐,見勸不動他,便領著數個隨從,趁西涼軍還沒入城,自偏門逃了。曹操則聚攏殘部,得四五十騎,就出城向北,尋找天子下落去了。
出城一路詢問,追了三四十裡,遠遠就看見前面影影綽綽人影閃動。曹操高聲呼叫:“逆賊休走!”趙忠段珪眼見事急,投水而死,被軍士們撈起,梟去首級。從人四散而去,只是不見天子和陳留王。
曹操連忙命令軍士四處尋找,找到半夜,曹操看見不遠處一個草堆耗光閃耀,靠近細看的時候,才看到草堆內俯臥著兩個少年,都已經睡著,正是天子和陳留王。
曹操命軍士圍成一圈,不許打擾,自己拄劍守在一旁。一直到天熹微亮,遠處出現大隊人馬。曹操命軍士戒備,獨自上馬迎上去。領兵之人高聲大喝:“天子何在?”
曹操也高聲喝道:“天子在此,還不趕緊下馬!”
此時少帝與陳留王自夢中驚醒,模糊中看見一員金盔金甲的大將翻身下馬跪倒在前:“臣雍州牧領西涼太守董卓,前來救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