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與李儒賈詡等人商議了一天,決定先派遣一支軍把守住汜水關,挫諸侯聯軍的銳氣,再看事態發展。領兵的乃是驍騎校尉華雄,馬步兵五萬,當天就離開了洛陽。
華雄是隴西人,跟隨董卓多年,驍勇善戰,屢立戰功,是西涼軍中有名的大將。他帶兵日夜兼程,很快就趕到了汜水關外,還未進關,正巧就遇到了聯軍有人挑戰。原來當日雖然眾人公舉由孫堅擔任先鋒,但諸侯之中的濟北相鮑信想要搶功,暗地派遣弟弟鮑忠帶了人馬先來攻關。兩軍正好相遇於關前,鮑忠看見西涼軍連日跋涉都疲憊不堪,雖然人數眾多但戰力不存,想要建功,便驅兵向前。不料在陣前遇到華雄,被他手起一刀,砍落馬下。主將一死,余部也被殺散,華雄命人清掃戰場,剝了敵兵的衣甲,堆積在汜水關前,然後領兵入關休整去了。
第二天,孫堅領兵也到了,就看到關前衣服甲仗堆積如山。麾下眾人見此情景都心中驚懼,孫堅見軍心不可用,隻好後退數裡扎營,然後派人飛報袁紹。
袁紹聞報,先是斥責了鮑信,而後派人傳書給孫堅,令其不用顧慮其他,隻管進軍就是。孫堅收到傳書後,就整頓兵馬,領著麾下四員大將程普,黃蓋,韓當,祖茂,前來叩關。華雄派出自己的副將胡軫出關迎敵,孫堅陣中殺出程普,與胡軫廝殺到了一處,不過幾個回合就將胡軫刺落馬下,余部逃回關中。孫堅乘勝進兵,但關上箭如飛蝗,急切之間無法攻下,便先鳴金收兵,返回屯處。他一面向袁紹處報捷,一面去袁術處催他供應糧草。
袁術聽聞孫堅取勝,心中不快,又見孫堅派人來催糧,就召麾下謀士商議。袁術說:“孫堅是江東之虎,此前廣陵未能置他於死地,我們兩家已經視如仇讎。如今他是先鋒,若是讓他一路破關攻入洛陽,那到時候他聲威如日中天,天下將再無我立錐之地。我意斷絕其糧草,以免他建功。”
一謀士出列說:“主公主意雖好,但有欠妥當。董卓乃是國賊,眾諸侯之所以能聚集在一起便是為了討伐此賊。此時此刻,若我們公然斷絕孫堅的糧草,便是助董卓,將我們置於天下諸侯的對立面。就算眾人知道主公素來與孫堅不睦,怕也難以體諒主公。到那時,主公既不容於董卓,也不容於眾諸侯,豈不是自絕於天下?以卑職愚見,我們不妨大張旗鼓地供應孫堅糧草,不僅不要短缺,反而還要有富余,但同時主公可以尋一個可靠之人,將糧草運送時間路線之類暗地透給汜水關內的董軍。兩軍對壘,糧草之重要人人皆知,董軍必然會截奪糧草。這樣,主公只是損失些糧草,卻一不自絕於眾諸侯,二可斷孫堅後援,三可堵天下悠悠之口。而且,孫堅沒有收到糧草,必定再來催促,主公到時候就可以以前次運送糧草甚多,如今再籌糧有些困難為由拖延,如此孫堅軍心定亂。”
袁術大喜,說:“此計甚妙!”便安排手下行事。數日之後,糧草齊備,袁術告知孫堅此次糧草數量較大,請他多派兵馬來押運。孫堅不知有詐,就派遣祖茂領著兩千兵士來押運糧草,走到半路,道旁密林中突然有伏兵殺出,領頭的大將正是華雄。祖茂見狀,舞雙刀上前,卻被華雄大喝一聲,一刀劈死。華雄領兵殺散了押糧的眾軍,將糧草盡數焚毀。孫堅聞訊領兵來救的時候,隻余下遍地屍體和漫天大火。眾軍搶救糧食,隻從火力救出一兩日之糧,而且大半都已經燒焦。有軍士尋到祖茂屍首,
報知孫堅,孫堅痛哭不止,立刻領兵回營,揮軍攻打汜水關。 兩邊廝殺一整天,華雄佔著汜水關天險,殺傷極多,孫堅損失慘重,無奈隻好收兵回營。
孫堅再派人到袁術處催糧,詳述此前之糧遭華雄所劫,全被焚毀。袁術佯裝大驚,告訴使者他必定全力籌糧,只是因此時軍中存糧不多,或許得多費些時日,請孫堅務必堅守。使者回報孫堅,孫堅亦無可奈何,隻好堅守不出。
幾日之後,孫堅軍中斷糧,軍心不穩。細作將消息傳到關上,華雄便點起五千精騎,趁夜出關,偷襲孫堅營寨。孫堅軍突遭襲擊,頓時大亂,孫堅趕緊披掛上馬之時,正好遇到了華雄,兩人鬥了幾個回合,董軍居然在孫堅營中放起火來。孫堅軍四處亂竄,眾將各自為戰,孫堅看到眾多董軍圍攏了上來,知道不能和華雄久持,虛晃一刀,拔馬就走,華雄在身後緊追不舍。孫堅坐下是匹寶馬,華雄急切之間追不上,於是彎弓搭箭,一箭射中孫堅左肩。孫堅翻身落馬,滾落山澗。
廝殺一夜,天亮之時華雄才聚攏眾軍返回汜水關。程普黃蓋等將收攏殘兵,四處尋找孫堅,一直找到正午,才在山澗底下發現,已經氣息全無。
眾人痛苦不已,收殮孫堅屍身之後,計點殘兵,損失過半。程普等人商議,如今主公陣亡,已無法再戰,為今之計只能退回江東,扶保少主。計議停當,他們一面遣使到袁紹處下訃告,告知他江東軍將扶主公靈柩回吳郡,一面整理行裝上路。
袁紹聞報,告知諸路諸侯,眾人都是傷感不已,紛紛拿出許多財帛,以作撫恤之用,唯獨袁術心中暗喜,不費吹灰之力除掉心頭大患。
之後袁紹再次升帳議事,商議之後如何行動。孫堅尚且兵敗身死,再無人敢任先鋒,無奈袁紹只能下令,各路諸侯一起開拔朝汜水關進軍。
而孫堅在汜水關下兵敗身死,袁紹聚集諸侯一同叩關的消息也傳到了洛陽。董卓盡起洛陽之兵,大軍二十余萬朝汜水關開拔。
這一日,聯軍陸續抵達汜水關下,扎好營寨,突然有個軍士來報知玄德,有人送了一封信來。來人沒留姓名,信封上也沒有一個字,玄德拆開信封,從中抽出一片帛書。帛書上只有寥寥數語:玄德兄如唔,當年有幸在盧公營中一睹,兄之風采,念之久矣。今一旦而不幸將刀兵相見,我知兄之難處,望兄也念我之艱辛。兄當保重身體,好自為之,異日當還有相見之時。
這信裡面也沒有署名,玄德看完,拿給關張也看了,最後交給子龍。翼德看完信後十分不解,問道:“這是何人所寫,語焉不詳,連名字都不敢寫,寄這麽一封鳥信想要作甚?”
玄德道:“我心中有所猜測,只是不能確定。子龍你怎麽看?”
子龍已經將信細細讀過一遍了,說道:“依我看來,這封信恐怕是董卓寫的。”
玄德聽了點頭,說:“我也是這麽覺得。”
“董卓?”雲長疑惑道:“那他寫這封信是想幹什麽?”
“語焉不詳,不署名姓,這是怕信沒能到主公手中反而落到了別的諸侯手裡,會給主公帶來不利。但此信最關鍵的一句話,便是‘保重身體,好自為之’這一句。”
“這一句有什麽?不過是句客套話罷了。 ”
子龍道:“我猜董卓是害怕主公參加聯軍,不希望主公在聯軍之中。但我們兵微將寡,在聯軍之中也是位卑言輕,起不到實質作用。那麽董卓害怕什麽也就很明白了,他所懼怕的,其實是主公表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袁紹矯詔傳檄召集諸侯,名義上是勤王討董,但真正原因天下人心知肚明。袁紹雖然有野心,維系諸侯們的紐帶卻是朝廷削藩的詔書,假使朝廷撤銷了詔令,袁紹瞬間就會變成孤家寡人。但若是主公表露了自己陳王的身份,對袁紹而言便是天大的利好。董卓能廢立,他袁紹就能擁立,主公是靈帝親子,而且年長,有賢名,是繼承大統的最好選擇,只要袁紹擁立主公為帝,他就在法理上擁有與董卓抗衡的實力。”
翼德不解道:“袁紹擁大哥為皇帝,那豈不是好事?”
玄德卻笑,“那翼德是希望我也如同我那侄兒一般,變成旁人手裡的傀儡麽?”
翼德打了個激靈,連忙擺手:“非也非也,我自然是希望大哥好。若是當個傀儡,這鳥皇位不坐也罷。”
玄德說道:“董卓這封信倒是給我提了一個醒,當今天下大亂,我的身份更加敏感,現在已經不單是會被朝廷緝捕那麽簡單,還隨時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你們三人都是我至親之人,我自是信任無比,只是也要時時小心。尤其是翼德,你最冒失,千萬仔細。”
三個人都連聲允諾,玄德取火來將帛書焚毀,各自散去了。
各路諸侯都安頓停當,袁紹再次升帳,召集諸侯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