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諸侯才剛落座,就有探子來報,說華雄引兵出關前來挑戰。坐在上首的袁紹問:“哪位將軍敢出戰華雄?”這時袁術身後站出來一員戰將,拱手道:“末將俞涉願往!”袁紹便令其出戰,不一會,探子回報:“俞涉與華雄戰不三合,被華雄斬了。”眾人大驚,旁邊兗州牧劉岱說:“我麾下有上將潘鳳,定能斬華雄。”袁紹便令潘鳳出戰。潘鳳手提大斧上馬,不一會又有回報:“潘鳳也被華雄斬了。”眾人面面相覷,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袁紹突然目視坐在末位的玄德說:“聞聽平原有一大將,名叫關雲長,當年曾在千軍萬馬之中斬了張梁,不知身在何處啊?”
雲長此時正與翼德一起站在玄德身後,聞言出列道:“末將便是關羽。”
袁紹上下打量了雲長一會,讚歎道:“果然是儀表堂堂,英武不凡。將軍可願出戰華雄啊?”
雲長還沒說話,玄德趕緊站起來說:“在座的各路諸侯都是人中豪傑,麾下也是猛將如雲。而平原地小民窮,兵馬也都是新招,未逢戰陣,蒙盟主錯愛,令我居於末位,心中不勝惶恐,雖然日思報效,卻無奈有心無力,不敢擅動,恐誤大事。我這兄弟雖然曾斬了張梁,實則賴天所護佑,非他能力所致,名實不副。華雄此人勇猛異常,當選一名震天下的勇將出戰,若差我這兄弟,恐怕徒增笑柄啊。”
玄德說這番話倒不是擔心雲長戰不過那華雄,只是如今他一切舉動都該保持低調,不能惹人注目,以免身份曝光。袁紹卻搖頭道:“玄德此言差矣,關將軍初斬張梁便已震驚天下,雖然經歷戰陣不多,名將之兆已現,再稍加歷練,必然天下聞名,我看這華雄便是關將軍名動天下的墊腳石。況且玄德你乃是宗室之後,當此社稷危亡之時,自應戮力向前,玄德就不要推辭了。”
雲長突然抱拳道:“末將願意出戰,斬殺華雄。”玄德正要再說什麽,見雲長已經應允,便道:“既然如此,你一切小心。”
雲長領命,提刀上馬。眾諸侯坐在帳中,聽到帳外鼓聲大震,喊聲大舉,似天摧地塌,嶽撼山崩,心中大驚,正要派人打探,已見雲長入帳,手提華雄之頭,擲於地上。
袁紹大喜,道:“取我寶劍來,賞給關將軍!”眾諸侯齊讚雲長勇武,唯玄德偷偷看袁紹,見袁紹雖然貌似高興,眼中卻不見喜色,心裡不由一緊。
袁紹說:“今日既斬了華雄,眾軍休整,明日一早攻打汜水關!”一眾諸侯領命,紛紛離帳。
玄德正要回營,就聽到有人在背後喊他。回頭看時,原來是公孫瓚。玄德在離開幽州返回平原之時曾經與公孫瓚初步達成聯盟,一同防備袁紹,此後偶爾會互相通些情報消息。玄德施禮道:“伯圭兄別來無恙?”
公孫瓚也還禮,“玄德啊,今日帳上可是好險啊。袁紹此計甚毒,借刀殺人,幸賴雲長勇武非凡,才能無恙啊。”
玄德胸中早就有懷疑,聽見公孫瓚如此說,便問:“想必伯圭兄知道內情,正要請教。”
公孫瓚看看左右無人,說道:“此前曾有一支黃巾賊出現在平原城外,卻被玄德你擊退了,你可還記得?”
“還記得。”
“那你可知,那一支軍並非黃巾余黨,而是袁紹派人偽裝的,其實全是袁紹帳下精銳。”
玄德聽了心裡一驚,連忙問:“此事伯圭兄是從何處知道的?”
公孫瓚笑道:“此事在袁紹那裡也是機密,
知道的人不多。不過巧了,我在袁紹處的一個細作正好就被選來參與此事,當時打扮成黃巾軍的模樣在你城下。玄德可知袁紹麾下有一員大將名叫文醜,此前袁紹上表朝廷,說這文醜在進攻黃巾賊的時候戰死,還為其討了個討逆將軍的追封,其實當時領著那支假黃巾賊的便是此人。我那細作說,袁紹早就聽聞你帳下有一員大將叫關羽,就派文醜藏在暗處,又派數員戰將糾纏住他,而後文醜突然殺出,斬殺關羽,趁勢奪你城池。但不想文醜殺出的時候卻被另一員戰將衝出來殺了。” 玄德說道:“當時被糾纏住的其實是我三弟翼德,後來斬了那偷襲之人的才是我二弟雲長。伯圭兄之前寄信給我讓我提防袁紹,我便下令眾人不準出戰,但我那三弟性子暴躁冒失,沒知會我就出城迎敵,我隻好派我二弟出城救他,才有了當日之事。怪不得今日袁紹要如此,原來還有這層關節。”
公孫瓚說:“袁紹此人暗懷異志,陰毒小氣,如今玄德已經大大得罪了他。平原又處在冀州腹地,你可要時時刻刻小心提防啊。”
玄德拱了拱手,道:“多謝伯圭兄提醒,我定小心防備。”
兩人又聊了幾句,就各自回營去了。第二日一早,眾諸侯整軍齊會汜水關下,鼓噪進攻。關上董軍猛烈抵抗,只是主將新喪,士氣低迷,又兼兵少,戰至日暮時分再也無法抵擋,只能退出汜水關,殘兵敗將千余人退往虎牢關。
此時董卓大軍剛開出虎牢關,正要去救汜水,就聽說華雄身死,汜水關已經失陷,無奈只能還軍虎牢,分兵把守各路險要。李儒向董卓獻計說:“諸路諸侯雖然暫時聯合,卻不能互相信任,內有嫌隙,早晚分崩離析。此番孫堅身死,江東退兵,或許就是那袁術所為,而袁紹一直覬覦幽州,並吞公孫瓚,公孫瓚自然心知肚明,便要時時提防他使詐。故雖然聯軍聲勢貌似浩大,實際外強中乾,我等只要緊守關隘,靜觀時變即可。”
董卓稱善,故無論聯軍如何在關外挑戰,董軍只是堅守,絕不出關迎敵。
兩邊相持半月,聯軍毫無進展,皆有退意。已有數名諸侯進言袁紹,想請盟主與董卓媾和,只要董卓撤銷前詔,大家便可相安無事。袁紹雖然心中不樂,但眾意難違,也是心生退意。他正要派出使節談和,突然有一消息傳來,令他欣喜若狂:
建安元年十二月,西涼太守馬騰勾結羌人反,殺護羌中郎將韓遂,起兵十五萬,殺奔長安。
最先得到消息的李儒,當時便撲倒在地,大呼數聲“天要亡我”,實在是因為西涼於董卓而言不同尋常。即使山東之地皆反,董卓也能守住關隘,保有兩京。就算聯軍攻破虎牢,打進洛陽,朝廷也能遷往長安,據函谷關、潼關天險,待時而動。秦以關中之地而並天下,高祖亦據關中為本。關中乃是王者之資,萬萬沒想到突然就丟了。
馬騰韓遂,都是西涼軍中元老宿將,深受董卓信任,否則也不會留他們兩個守著西涼,守著董卓的大本營。如今猝然一死一叛,事前毫無準備。如今東面數十萬聯軍在虎牢關外虎視眈眈,西面舊土盡失,馬騰兵鋒直指長安,此時此景,危險萬分,董卓趕緊召集眾謀士商議此事。眾謀士都緊鎖眉頭,一言不發,董卓看不過去,便指著賈詡道:“文和,你可有良策?”
賈詡道:“相國,不是我不願開口,實在是局勢凶險,一時間難有兩全之策。原本袁紹等人已經心有退意,欲向朝廷請和,主動權在我們手中。我們若是不想戰,自可以答應他們的請求,暫緩前詔執行,等諸侯退兵再各個擊破;若想畢其功於一役,亦可繼續堅守不出,坐等聯軍崩解,然後出關,趁各路諸侯搖擺不定之際一戰而平定山東。但馬騰猝然叛亂,長安之西盡喪。這不止是喪城失地這麽簡單,西涼乃是我等基業,是相國主政朝堂,俯瞰天下的保障,也是二十萬西涼精銳的故鄉。一旦消息傳開,不止朝堂上那些自命清流忠於漢室的朝臣會蠢蠢欲動,就是自西涼追隨相國東征西討的將士們也會人心浮動,他們的父母妻子都在西涼,心中定會時時刻刻擔憂親人安危,難以為戰。若驅使他們把守關隘阻擋關下聯軍尚還可用,倘若令他們回攻馬騰怕是難上加難。袁紹若是知道馬騰反叛,必定不會再與我們談和,反而將猛攻虎牢,以期早於馬騰攻入洛陽,我們將不得不面對兩面開戰的困局,此乃兵家大忌。我思來想去,若想保全,或許只有與眾諸侯議和,而後回攻馬騰。但一者,袁紹未必願與我議和;二者,即便議和,袁紹所求必定令朝廷無法接受;三者,回攻馬騰勝負也在五五之數,未必就能取勝。有以上三者,臣實在是不知道計將安出。”
董卓歎道:“我知道此時情勢的凶險,諸位若實在沒有良策,便只能先依文和所言,與袁紹議和,同時調兵遣將征伐馬騰。”
旁邊一謀士問道:“不知相國想派何人去討伐馬騰,又將調何處兵馬?”
董卓說:“西涼兵馬便留在虎牢防備關下聯軍,兼護洛陽,征馬騰便用三輔之兵和京中衛軍。至於統兵人選——”他思索了一會,心有成竹,道:“文和可代我草詔,加典軍中郎將曹操為征西將軍,盡起三輔各處屯兵去救長安,兼討馬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