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如水般的柔和月華灑在枯木林間,一道道彎彎折折的枯木投影鋪在地面上似張牙舞爪,森然可怖。在這午夜幽靜的枯木林間,突然竄出一道敏捷的黑影,在枯木林間上竄下跳,隻一眨眼的功夫,便不知躍過了多少樁枯木,最後在一個渾身被灰袍裹住的人面前停了下來。
灰袍人似有所覺,在猴子停下的那一刻緩緩抬頭,被衣帽遮掩了大半的臉在這一刻露出了全容。
這是一張消瘦的臉,?深陷的眼框中是一雙暗啞無光的眼睛,在黑夜下顯得無比空洞,仿佛被人挖去了般。
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麽,就連灰袍人自己都忘記了名字,但他在大陸上有一個外號——大惡!這樣一個外號,再加上這樣一張臉,即便大惡沒有向人介紹他的外號,看到他的人也絕不會認為這是一個好人。
面對這樣一個人,猴子非但沒有一絲生怯,反而十分雀躍,像是遇到多年未見的老熟人般,興奮地躍上了那灰袍人盤著的腿上。猴子才剛找到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就忽然好像被抽幹了精氣般瞬間蔫了下來,原本靈性十足的雙目變得空洞無神,全然沒有剛才活潑靈動的樣子。
盤坐在地的大惡在猴子上來的時候就已經閉上了眼,當他重新睜開時,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竟變得無比明亮、無比靈性,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變得不一樣了,仿佛猴子身上的靈性全部轉移到了他身上似的。
大惡溫和地撫摸著懷中的猴子,待得猴子漸漸失去意識進入沉睡狀態時,帶著微笑大有深意地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便站了起來……
楚離怔怔地站著,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那兩個獵人的對話,像是發現了某種可怕的秘密,卻又不敢相信,非要不斷重複確認才肯接受現實。
在未穿過結界進入禁區前,楚離不會知道結界內的景象如何,因為他根本看不到,禁區的一切景象都被結界遮蓋了,在結界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虛幻。
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更加不可能發現禁區內有人出沒!
那個獵人在說謊?
還是說,他也只是看到了某些人布置的幻象中?
正是意識到這一點後,楚離才覺得驚悚,他似乎是走進了某個圈套,現在仔細想想,那隻猴子的出現未免太過巧合?背後究竟是什麽人在下套?為的又是什麽?
一想到那隻或有古怪的猴子,楚離忽然又想起在藏書閣看到的一本武者通識典籍——《異能百解》,其中就有對大陸各種千奇百怪卻又威力奇大或妙用無窮的異能進行粗略講解。當中描述有一類異能可影響動物本能甚至控制動物行為,會不會就是有人以這樣的手段借猴子引導他進入禁區?
對方如此大費周章,是那個神秘人嗎?
楚離沒有辦法確認,回去?還回得了嗎?
原路返回的結果楚離幾乎已經可以看到,有些地方,不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更何況是某些人精心布置的局?
也許這個人不是神秘人,也許他要引的不是特定的人,但無論誰進來,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真是一謎未明,一謎又起啊!”楚離感慨著,丟下手中枯葉任其飄落,便又再次朝著禁區中心方向走去。
無論誰將他引來,對他抱有什麽意圖,他始終記得自己來此的目的。比起那些不明確的意圖或陰謀來,他自己心中最先產生的那個疑惑要重要得多。因為這其中關乎的或許已經不是一人兩人,
很有可能會涉及千千萬萬人。 據那本無名筆記記載,仙湖之光形成的天坑會聚水成湖,並會因輻射能量而水霧橫生,與月光、日光形成一種奇幻的景象,正是為了確認是否有這樣的奇景,證實筆記記載真實性,楚離才會下定決心尾隨夜無邪走來。
無論是誰想引他進來,對他抱有什麽企圖,這個人始終是幫了他。
不知不覺間,楚離已穿越了大半枯木林,遙遙看去,仙湖也已依稀在望。早聽聞當年仙湖之光威力奇大,爆炸光芒不止映照了整個南濱城的黑夜,就連遠在千裡之外的南方大都城——不老城都看到了那堪比日月之光的爆炸光芒,可見位於爆炸中心的禁區當年的情景是何等恢宏,不說其它,光看這座比南濱城還要大的禁區就知道爆炸波及的范圍有多大了。
然而,楚離依然低估了仙湖之光的威力,直到此刻,他看到那一望無際、堪比汪洋大海的“仙湖”之時,才真正直觀感受到那一場爆炸的破壞力,別說是一座猴頭山了,就是十座,在這樣的威力下,只怕也要夷為平地。
待心中的震撼稍稍平息,楚離重拾精神,想起來此的目的。然而,他所看到的並沒有所謂的奇景,湖水和尋常湖水也似乎並沒有什麽區別,同樣會因風吹皺,亦會浮光躍金,唯一符合的特點,大概就是靜。
“這是怎麽一回事?”楚離呆呆看著湖水,沒有奇景,沒有煙霞,和無名筆記中所描述的也完全不一樣。
筆記記載的是假的?
楚離還不太確定,他想走到湖邊繼續確認,因為筆記還記載了,湖水會因為長年處於輻射能量下變得極具腐蝕性,只要確認了湖水的水質,筆記的真假同樣可辨。
於是,楚離卷起褲腳準備探一下水,卻忽然看到左側的湖邊似有什麽東西,黑乎乎的,似一根根擺放整齊的枯木,又似什麽晶瑩有質的黑石,似乎還擺成了一個形狀。
楚離走近一看,卻被嚇了一跳,這根本像是某種野獸的屍骨,只是這屍骨不知是什麽原因變成了灰黑色。
依這屍骨的形狀來看,似乎是來湖邊喝水時倒下的, 多年過去後,屍肉早以腐敗消失,只剩屍骨。
楚離放眼望向湖灘的其他地方,似乎也有類似的屍骨存在。
“這湖水真有問題?”楚離思來想去,就想到了這個可能。
這些野獸沒有被仙湖之光毀滅,卻死於湖水之毒。再看看那一整片枯木林,不也是因湖水的原因嗎?
淨天釋厄、淨天釋厄,淨了哪裡的天,釋了哪裡的厄?這麽多年過去,為何結界內仍然生機全無,甚至比無名筆記所記載的更加徹底?
按筆記所說,仙湖之光爆炸的地方雖十年內難有生機,卻也並非全然沒有,周圍會被強烈的輻射能量所覆蓋,哪怕是武者進入其中也會感到不適。楚離自進入禁區以來,除了見到種種斷絕生機的現象外,以及一開始的不適應外並沒有什麽不適的地方,也沒有見到湖水與輻射能量形成的奇景。楚離絕不信有誰會無聊到這種地步,一本正經地在筆記裡胡說八道。
難道是湖水?湖水吸收了輻射能量?
楚離望著湖面久久不能平靜。在湖邊站了一會兒後,他忽然鼓起勇氣來,伸手輕輕觸碰湖水,果然一種難以言明的感覺從手指頭傳向腦袋,這種感覺令人窒息、令人厭惡,一想到那些喝下湖水死去的野獸,簡直頭皮發麻。
然而在這時,楚離昏睡穴上忽然遭受撞擊,一股氣勁蠻橫衝進了他體內,他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當場便失去了意識,昏倒了過去。
在楚離倒下的背後,一個人無聲無息出現,一臉困惑,看著倒在湖灘上的楚離自語道:“他是怎麽闖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