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十方英雄傳》第15章 世間驚波常不定,但喜中流忽有山。
  木舟來來回回渡了十幾趟,才把所有的物件運過河去。大家忙著重新給馬匹安好轅杆,把箱子抬上車子,都沒注意到貫休和尚至始至終盯著一個箱子,一有機會就湊過去看看。這個大木箱的樣式沒有什麽出奇的,它的不同之處是,有一把長舌鎖穿連著箱扣和鎖鼻。

  “木板敲得這般響!一定是個急脾氣。”全豁和尚真是好耳力,別人誰也沒有聽見,他卻曉得北岸有人要過河了,“阿誰?”他洪亮地應了一聲,便呈橈舞棹擺弄出花哨動作,劃著船接人去啦。

  “難道是那五個小沙彌?怎麽這般沒有眼色?”貫休猜想是自己人,心裡忐忑不安起來,生怕他們與義方撞見,只因十方侯是寺裡的常客,萬一認出他們幾個可如何是好。

  不多時,和尚載著客人回來了,還好,不是那幾個同夥,而是兩個男人與一頭驢子。前面牽驢的壯漢有五十幾歲,舉止粗俗魯莽,一張嘴便要問候別人的媽媽奶奶,有修養的人兒聽了不禁要臉紅。可能是長時間在外風吹日曬的關系,皮膚黝黑褶皺,黯淡無光,他正晃蕩著大腦袋向和尚嚷著,“和尚,湖上亂起來最好,這對於我是天大的好事!”

  全豁看來與壯漢是熟人,和尚隨口附和著,“是呀,湖上的渡船停了,褚二施主的買賣更紅火啦。”

  “是嘛,是嘛,天大的好事!買賣是相當的紅火,客人太多,我這腳底板都磨出了十多個大水泡來。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份?今兒個掙得盆豐缽滿,回了潭州便換駕軒車趕趕。”他挺胸抬頭很是了不起的架勢,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肩上鼓鼓囊囊的褡褳,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樂得嘴角裂到了耳根子,如果沒有耳朵擋著,再放肆下去,不知會是什麽個結局。

  他身後的雇主卻與其截然不同,情緒低落,沒精打采,一臉的愁苦之相。

  “善哉,施主是許棠許文化吧?”貫休在棲白禪師處曾見過此人,多少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故此親近地上前合十施禮。

  可是對方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預想的那樣激動興奮。和尚心裡雖是別扭不如意,面子上卻沒有表現出來,繼續和那冷淡的人兒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訕著,“許施主,你這是回鄉吧?怎麽見你悶悶不樂呀?”

  “有什麽可高興的?一切都是不如意。”許棠面無表情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和尚順著他的話隨口說道:“阿彌陀佛,回家不是讓人高興的事嗎?”

  沒料到觸及了對方的傷心處,“對,師父,我想起來了,我們在薦福寺見過。師父是在笑話文化嗎?衣錦還鄉當然是好事,落榜未得功名可就無顏以對父老鄉親啦,你看我年紀還不到五十,這頭髮全熬白了。不久前最親近的老師國子太常博士馬戴又故去了,現在是傷心欲絕呀,高興?不哭就不錯啦。”

  “善哉,馬老施主是忠誠正直之士,才華橫溢,格調高雅,他的故去讓人惋惜。文化,你也不要過分悲傷,你是有才華的,只是運氣不佳罷了。”和尚自是安慰道。

  可名落孫山的許棠仍是黯然神傷,“咳,老師對我有恩,在無人問津、焦頭爛額之際接濟過我,人死如燈滅,再沒有老師佐鎮大同軍時的朝夕與共啦。老師曾經勉勵我,說他當初也是懷才不遇,幾經趕考不第,姚合老伯有詩贈他,他也回詩道,路歧人不見,尚得記心中。失意時的相識相知甚是可貴啊!”

  “是嘛,是嘛,這位先生可是個文化人,

有學識,有才氣。一路之上淨是作詩了,我是沒念過大書,就聽他之乎則也,說些極妙極美的句子。哈哈哈,我就偷偷合計,像我大字不識一簸箕,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喝什麽喝什麽,整天高高興興,還有錢掙。比起他來,書讀得滿臉的褶子,愁得像隻白頭翁,人家如此有文化才混成這樣,我該知足嘍。”跑腳的漢子無所顧忌、大大咧咧地說笑著,全沒把別人的痛楚放在心上。  兩個人沒去理會他,何必跟個粗人斤斤計較呢?“阿彌陀佛,文化有新作啦?”

  “不是什麽新作,還是上次來洞庭湖有感而發的小詩一首,此次回鄉可沒那份閑情雅致,而且湖中多事,去哪裡尋找渡船呢?”白頭許棠一臉的無奈。

  “許施主,說來聽聽,讓貧僧洗耳恭聽領教領教,你這許洞庭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呀。”

  聽別人讚譽自己的名號,一下子撩撥起快要忘卻的驕傲與自豪,“驚波常不定,半日鬢堪斑。四顧疑無地,中流忽有山。鳥高恆畏墜,帆遠卻如閑。漁父閑相引,時歌浩渺間。美,湖上好美。”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靜下心來品味著其中的意境。

  趕腳的粗漢笑呵呵地瞅著他們,“怎麽都不吭聲了?就是有文化的人,每讀個詩呀對的半天不言語,像被夢魘了似的。大才子,我們該上路啦,如今買賣紅火,多拉一趟是一趟。這對於我是天大的好事!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份?今兒個掙得盆豐缽滿,回了潭州便換駕軒車趕趕。”漢子高亢地仰著頭嚷嚷著,催促著客人騎上驢子向南顛去。

  “善哉,家家有本難唱的曲呀,就這沒心沒肺的糙人隨意灑脫,給個冬瓜能樂呵一年。”這時傳來十方侯啟程的吆喝聲,“不知那五個小沙彌跟上來了沒?”他攏目向北岸望去,只有堤上搖曳著長長發絲的垂柳,其他的什麽也看不到。

  車隊繼續前行,過了資水,登山拜祭浮邱寺裡的真武祖師,這座大寺乃尉遲恭奉太宗的聖旨監造而成。照例贈給廟裡僧衣僧鞋和香火錢,貫休發現所給的不是銅錢金銀,而是可以兌換的飛錢公據。

  出了寺下得大山來,看天色已晚,便就近在望浮驛住了。這一宿和尚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眼前一直晃蕩著那隻大箱子,和箱子上拴得緊緊的長舌鎖,怎麽才能打開它一看究竟呢?

  雞還沒叫他就起來了,也許是出家人的習慣吧,早課是無心去念啦,來到院子裡望著那把鎖直運氣。

  ”師父,你起得真早啊?是要做功課吧。”可能是聽見了歎氣聲,乞丐把式從車的另一邊探出頭裡,原來是看堆的任會。

  “當個出家人也挺不容易呀!”任會打著哈欠,抄著雙手,拉了拉披著的氈子,笑嘻嘻地瞅著他。“阿彌陀佛,施主辛苦了,我替你看著,進去睡一會兒吧。”貫休殷勤地讓著,心裡掠過一絲竊喜。

  “謝嘍,可侯爺有令要小心謹慎,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出了岔子不好交待。”不想卻被人家謝絕了。

  他失望地漫無目的踱出去,來到驛站那插滿艾蒿的大門外,借著天邊魚肚白的微明,見近處溪水邊生長著茂盛的菖蒲,山地處處是成片成片的淡竹,依山傍水的驛道上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再舉目遙望遠方,那山巒起伏的是昨日去過的浮邱山,近看是峰,遠看若浮,雲霧繚繞好像比之前高出一截。聽寺裡的老方丈說,這浮邱山地下是空的,有條陰河直通洞庭。貫休不在意它通不通大湖,心想若是通向長安就好啦。

  他隱約記得這裡是屈原流放之地,先賢曾經激奮誓言,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可眼下使自己勞心費神的也是一把銅鎖!

  “噌噌”兩條黑影一前一後竄進院去,就從自己的身邊掠過,行動神速並未看清楚是什麽東西。“野狗吧?比貓大,是野狗!黑燈瞎火的,大野地裡亂竄的還會是人嗎?”出家人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了定論。

  “嗖”又是一道影子快如閃電貼身而過,這下可把和尚嚇得毛骨悚然,“什麽東西?一身紅毛,有鬼!”他隻覺得汗毛孔收緊,頭皮一麻,脖子後面一股股直冒涼風,像是有個人躲在身子後面呼呼喘氣。他頓時為自己貿然外出而後悔,立即決定退回院子躲避危險,可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白衣無常搖搖晃晃飄至跟前,那穿著打扮跟鬼故事裡的一模一樣,長長的袍子、圓圓的帽子、面目猙獰地一隻手扛著灰油傘,一隻手伸出抓向他,那乾枯的手指蒸騰著瘮人的縷縷磷火。索命鬼嘴裡不容置疑地尖聲命令道:“招!死靚仔,讓你骨軟筋酥,你同埋我走。”

  難道是自己的大限已至?閻王要拿我去陰曹地府啦!和尚的魂魄怕是嚇出了竅,是一步步地後退躲閃。當其屈膝縮頭之機才發現自己是被夾在兩個人之間的,他的身後如影隨形地藏著一位,這位身穿紅衣、小腦瓜、小身板,活像隻裝扮成人的猴子。

  “死靚仔!趁著我做晨禮,你又溜走了,徐州隔著十萬八千裡,同你有何乾系?看你再耍滑頭,跟我回廣州。”一個在奮力擒拿,一個百般抵擋,可苦了裹挾其中的貫休。

  “么叔!我要去君山參加奉天大會,呂島主發的帖子誠意邀請,共商大事,而且龐勳在桂林時我們是相識的,朋友有難怎能袖手旁觀?”乾瘦的小夥子理直氣壯,聲音蠻高昂的。

  白衣老人左抓右扯就是不得手,侄子不僅長的像隻猴子,身法也是相似,穿蹦跳躍敏捷靈巧,“就你能!哪兒有事都有你,萬物非主,唯有真主,安拉是唯一真實的主宰,若是為幫朋友我不攔你,可《古蘭經》中告誡我們,隻許為主道互相鼓勵與合作,而不假思索的盲從與惡魔共舞,傷害生靈,那是萬萬不行的。”老人指著驛站的院子裡,“剛才進去的那兩個也是你的朋友?在黑夜裡鬼鬼祟祟的,絕不會是光明正大之人。”

  “那兩個我不認識,只是見他們相互追逐感到好奇,這才尾隨而來,想要看個究竟。”小夥子趁長輩向院中分神之際,猛得將和尚向前推去,老人的一爪正抓在出家人的肩上,疼得貫休哇哇大叫。

  “對唔住。”白衣人抱歉地向後收手,借著這一空檔,紅衣人滴溜溜一轉身斜下裡竄了出去,“好男兒安能苟且於屋簷之下!我非乾出一番驚天偉業來。”他邊慷慨明志,邊向北縱身而去。

  “死靚仔,你給我站住!幫助龐勳我們能得到什麽?還是順從真主的安排吧。”做叔叔的在後面緊追不舍。

  被擊倒的貫休哼哼哈哈地揉著肩頭,強忍傷痛從地上爬了起來,見那兩個人早跑得沒了蹤影。“什麽人?裝神弄鬼嚇唬人!你那白帽子矮了些吧?”雖然傷處還隱隱作痛,可緊繃的心舒展開了,明白那不是無常來索命,為還能平平安安地呆在陽間而慶幸。

  “有賊!抓賊啊!額滴娘呀!”是看護馬車的任會在喊。

  又有一個人大聲表白道:“你個蠢貨!是車底下的那個,我是抓他來的。”隨後是一陣廝打聲,“柳彥璋,你小子把我的那份販牛錢交出來,不講信義,見利忘義,我非擰斷你的脖子不可。兌啥?還動刀子。”

  另一個不服氣地叫囂著,“賊王八!你可要知道,掛柱容易,拔香頭子難,上了我們這條船豈有說走就走之理?年前你流落到潭州,看在都是要飯的,孤苦飄零,我好心收留,把你當作兄弟。可你貪得無厭,掙來的分你不少啦,我現在沒錢,要錢?與我再乾一票。”

  “呸!我王建恥與你這種人為伍,先把這筆帳算清,我回舞陽去,咱們自此兩不相乾,我走我的陽關道,你走你的獨木橋。”看來他決心已定要與對方絕交。

  又是一陣廝打,“拿住他們!不要讓賊人跑啦。”各屋裡的燈燭相繼亮了,有人從裡面奔出來,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說誰是賊呢?我們若是賊,你們也是!只不過我們在明處,你們這些官吏是來陰的,這些大木箱子裡不是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嗎?尤其是那鎖著的,一定裝著搜刮來的金銀財寶。都來吧!人多了熱鬧。”

  “對!比起你們來,偷牛,盜驢,販些私鹽只是小打小鬧。無恥之徒,我們還怕你們不成?”此時兩個黑衣人並肩站到了一處。

  忽的一股勁風迎面襲來,他們兩個被平地掀起,橫著飛了出去,其中一個正正好好砸在貫休身上,他是有了墊背的沒摔怎樣。可苦了底下的和尚,差點沒真得一命嗚呼,五髒六腑像是翻江倒海顛倒過來,一陣劇痛後全身麻木得沒了知覺。

  “哪擰?”那躺在身上的強盜一咕嚕爬起來,手持匕首橫握胸前,氣急敗壞地向上房喊道。

  “賊娃子,你問是哪裡人?站好咧,別被嚇趴下。你們膽敢太歲頭上動土,這位是十方侯莊義方莊大將軍。”腦袋裡嗡嗡直響的出家人聽得是任中的聲音。

  原本還是虎視眈眈不依不饒,可聞聽官家的名頭,那賊一下子氣餒了,向腳邊地上還在齜牙咧嘴、翻來滾去的同夥泄氣地說:“莊義方!怎麽會是他?惹不起,當心他的彈指神功。”

  這時躺在地上的兩個人是臉對臉,和尚看那賊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隆眉廣額,龍睛虎視,一付好相貌,心裡惋惜他怎麽自甘墮落呢?那人聽說出手的是十方侯莊義方, 也顧不得疼痛了,咬牙支撐著坐起身,“是他?還有他那打狗棍法。可別讓他看見我們,那樣人可丟大啦。兄弟,拉我一把,快走,快走。”兩個人相互攙扶著頭也不回,落荒而逃。

  和尚是被追出來的十方侯救起的,若不是莊將軍點穴推拿導入真氣,他不定要臥床幾日呢。“窮寇勿追,當務之急是守住馬車。天還沒亮呢,人家在暗處,恐有埋伏。”義方謹慎地喊住手下。

  “奏四滴,侯爺社的四,額們又莫損失啥,皇上的正事要緊。製兩個慫娃八成是來引額們出去的哦?”任會捂著半邊臉跟著說。

  大家感到官人所說言之有理,都在大門處警惕地四下瞭望。“師父,你傷在啊達?”可能是同病相憐,任會關心地詢問起貫休。

  和尚不曉得自己都傷在哪兒,隻覺得渾身上下沒有好地方,用手周身比劃著。有關心就該回敬,“阿彌陀佛,施主也受傷了啊,不知啥地方痛啊?”

  “挲。”

  “貧僧是在問,歹人打到施主何處啊?”

  “挲。”任會一個勁地捂著臉,並探著腦袋湊得更近了。

  “可憐啊!耳朵被打壞了。”貫休同情地望著乞丐。

  乞丐卻警覺地扭回頭,松開手向東面望去,“聽,腳步聲,來了許多人,快關上大門!是強盜摸上來啦。”乞丐們握緊家夥嚴陣以待。

  “朋友!別誤會,我們是好人,是許州同德幫的。”踏著第一縷晨曦走來了一大群人,隱隱約約見他們的頭上都裹著紅巾。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