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十方英雄傳》第14章 坦心扉鼇山成道,真性情接引渡人。
  “阿彌陀佛,師兄,你這是怎麽啦?是身子不舒服,哪裡疼嗎?”貫休只顧著瞄那漸行漸近的大旗了,不知什麽時候身邊多了個過路和尚。

  看這出家人年紀不好分辨,長得就是個嫩!溫文爾雅的,頭上戴著頂大篾帽,正關切地用手攙扶著自己。

  “小師弟,我沒事,你忙你的去吧。”偽裝者張皇失措地推擋著,生怕對方破壞了既定的計劃。

  “善哉,病情都到了這種程度,師兄還怕給別人添負擔,硬撐著,可貴呀!同是出家之人,小僧更不能走啦。那邊有車來了,快起來,我扶你去到路邊吧。”

  “看你這小沙彌,我真的沒事,就在這裡躺一會兒,你走開!走開,不要多事。”貫休被那人纏煩了,用力擺脫他的好意拉扯。

  “阿彌陀佛,我明白了,你是要尋短見啊!不可,有什麽想不開的呢?”好心的和尚更加賣力地拽著他,“我說見你滿地打滾要死要活的,原來是要命喪車輪之下啊。”

  “快躲開!討厭的家夥。”一個拚了命地解救,一個鐵了心地抗拒,就在道路之中僵持住了。

  “讓咧,讓咧!好楞個呢,期,期,夥計,小心把你對死咧。”頭車上的把式勒緊韁繩大聲呵斥著,總算在兩個和尚跟前把車子停住。

  後面的大車差點兒沒站住,嚇得車夫一身冷汗,身穿補丁衣褂的漢子跳下車來,氣急敗壞地向和尚們吼著,“你球勢子!和尚在路上打捶,日地很!都成慫咧?”六駕大車堵在道上。

  “任會、任中,不要對師父無禮。”從隊伍的後面奔過來一匹駿馬,馬上之人是位書生衣冠的男子,他飛身離鞍下了馬,上前幾步友好地用手相攙,並拍打去貫休身上的塵土。

  來的正是奉旨出巡的十方侯莊義方,“師父們這是怎麽啦?當街相搏為了啥呀?看這僧衣撕扯得露肉了。”

  “阿彌陀佛,小僧是好意相救啊。”仍未撒手的文弱僧人表明道。

  貫休裝出痛苦的樣子,哼哼呀呀地站起身,“哎呦,腰疼,這師兄是好心幫忙,貧僧落到這份田地與他無關。”他用手扯去耷拉的碎布條,頓足捶胸地述說道,“腰疼還沒什麽,這兒,心痛!知人之面不知心呦,被多年的朋友暗算了,袈裟被人搶了去,那是我最心愛的袈裟呀,貧僧現在是一無所有啦。”

  見他那傷心欲絕的樣子,義方好生安慰著,並立刻吩咐手下人,從車上箱子內的僧衣裡取出一件,讓貫休就此換上。又見他一瘸一拐的狼狽相,問他意欲何為要去哪裡,得知是去潭州的,便誠意邀請與他們同車前往。貫休也不推辭,在另一個和尚的攙扶下上了大車,找個空處坐穩了。

  待無人注意自己時,偷眼向身前身後小心觀看,這車隊只有六駕大車,每個車上載著四個大木箱子,箱子的木料材質、花紋雕飾甚為考究,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家什,而是宮中之物。他心裡猜測,哪個裡面裝著棲白上人的袈裟呢?不會是已經送人了吧。

  “坐穩嘍!出發!”十方侯的一聲大喊,六駕馬車骨碌碌啟動向前。“坐穩啦!後面的可要跟好啊!”貫休和尚突然冒出一句,像是在對身後的兩輛車叮囑道,可臉是向著道旁說的。

  車隊繼續往潭州而去,義方騎在馬上,與車子上的兩個和尚一邊走著一邊在交談,“師父是在哪個寶刹駐錫呀?如何稱呼?”他是問著貫休。

  “噢,將軍是在問我嗎?”明顯出家人的心思沒在這裡,

似想著自己的事情,“阿彌陀佛,貧僧暫且棲身在杭州靈隱寺,法號貫休。”  “善哉,師兄就是名譽江南、擅長繪畫十六羅漢的貫休。”沒等義方說話,旁邊的和尚驚喜道。

  義方也是眼睛一亮,“是杭州的貫休師父啊,我曾聽徒兒說起你,誇讚師父為靈隱寺的重建嘔心瀝血,功德無量啊。”

  貫休謙虛地晃著腦袋說著過獎了,沾沾自喜地側臉問著同道,“不知小師父在何處修行呀?師從哪位大和尚啊?”

  那出家人低眉順目謙恭地回答,“阿彌陀佛,小僧法號文邃,智質愚鈍疑滯未悟,現住持澧州欽山乾明寺,師承洞山良價禪師。”

  貫休聞聽他師父的大名,又是刮目相看,“原來是良價大師的法嗣呀,一定是大徹大悟,造詣修為非淺嘍。”

  “善哉,小僧離師太早,不盡師意。提到修為,不用和別人對照,與我兩個師兄相比,就已相去甚遠啦。”年輕和尚掩飾不住對師兄的敬仰之情。

  “請問,你說的師兄是何方大德呀?”十方侯聽他如此誇獎,極想知道說的是哪位高僧。

  “阿彌陀佛,其中一位就在前面,快見到啦。”那文邃和尚手指前面,極目遠眺滿是期盼。

  一條大河攔在眼前,白茫茫的河水滔滔不絕地向東流淌,一眼望去近處連隻鳥兒都沒有。只有水畔的垂柳搖曳著長長的發絲,其中有棵鶴立雞群的大橘樹,樹枝上懸掛著塊大木板子,不曉得是做什麽用的。

  沒有渡船如何過河?義方玩笑道:“莫不成這棵橘樹是李朝威所說的那棵吧,解下腰帶連擊三下,便會有武士夜叉從水裡冒出來,可惜我們不是柳毅呀。”

  車隊正欲沿著土堤向上遊尋去,年輕和尚突然喊道:“阿彌陀佛,請等等,這裡有船可以渡過去。”他敏捷地跳下車子,手搭遮陽望著南岸,眼前確實是空曠一片。

  他轉身來到樹下,抖起僧袍的袖子,從地上拾起根木棒,咚地使勁敲打起來。

  隻敲了一下,聲響未散便聽極遠處傳來問話,“阿誰?”

  文邃抿嘴一笑高聲答道:“要過那邊去!”隨後他快步下了土堤,興奮地四下暸望,“來了,來了。”他欣喜地指著對岸劃過來的一尾木舟。因為離得遠呢,只能見是載著兩個人,其中一位的懷裡還抱著孩子。

  “禪師,你認得那撐船的艄公?”貫休也下到水邊瞧著。

  “全豁師兄!”年輕和尚揚著手揮舞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善哉,是呀,那時我們同在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座下,我們三個意氣相投,結伴一同遊方參學遍歷名山。他們兩個先後在棒喝下開悟,並獲德山禪師的印記。小僧卻體力不支,吃不消那準頭,因緣不契,雖受禪師激揚啟發,仍然疑滯未悟。後來參洞山良價禪師,於言下發解,才住欽山開法。聽人說他在這裡擺渡,是他,真是他。”

  木舟橫跨河面越來越近,看那劃槳擊水之人確是個和尚,他呈橈舞棹動作誇張,頗有些滑稽,臉上卻全神貫注,一本正經,像是在演戲作秀給別人看的。

  “這渡人於彼岸的禪師是德山宣鑒大師的法嗣嘍。”貫休本想再問那另一位同參和尚是誰,卻被眼前的一幕驚愕了。撐船的僧人出人意料地轉回身去,舉橈打向乘船的婆婆,婆婆在恫嚇之下緊將懷裡的孩子抱住,和尚卻用力搶奪,喪心病狂地欲投入河中。

  “是德山大師的徒弟,你的師兄?你沒搞錯?”貫休詫異地看著文邃。

  不光是他感到震驚,岸上的乞丐們也大為憤慨,

  “那賊和尚要做什麽?是劫財害命,強盜打劫嗎?”

  “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欺負個老人家,豬狗不如!等他過來拿了交官。”

  不只是這般義憤譴責,真等那渡船靠了岸,幾個乞丐怒氣衝衝地圍上去,不由分說將擺渡和尚摁住,有人喊叫著便要施以拳腳,狠狠教訓於他。

  “任會、任中,不得無禮!問清楚再動手。”十方侯遇事不亂冷靜清醒,及時製止住手下的衝動。

  禪師也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快放開我師兄,他不會是劫財害命,不會是強盜的。”

  “你們哪門滴哦?說他是強盜!你們硬是個杓兒。這位師父是得道的高僧,我沒得恰事。”老婆婆急急忙忙地下得船來,沒好氣地上去推搡著乞丐們,“真地阿怎類!我是想試試師父,特意上船問他,不要呈橈舞棹擺弄那些花哨的動作,還是說說我手中孩兒從何處得來吧?師父不答,隻用橈做擊我狀。老婆子曉得,他是讓我不要改變其心志呀。我又說老身生了七個兒子,其中六個未遇知音,隻這一個,雖遇知音,卻也用不著,便假裝要投入水中。”

  被壓製的和尚梗起脖子笑道:“善哉,我懂女居士的意思,是未悟固然要求悟,悟了之後,連這個悟的念頭也不要存才好。只是你用孩子示我,機峰也太犀利啦,我不得不與你爭奪呀,貧僧甘拜下風。”得到誇獎婆子興奮異常,她樂呵呵地顛著孩子上岸去了。

  眾人這才弄清楚原來是場誤會,心裡不禁埋怨著“這婆子是真瘋!”,於是放開和尚表示歉意,文邃禪師將和尚介紹給大家。看他年近五旬,相貌挺秀,氣度宏遠,為人隨和。

  “文邃師弟,你怎麽來啦?”擺船和尚直起腰來喜上眉梢地看著主持和尚,“呦,師弟,你可是越活越年輕啊,快四十歲的人,看上去似個小夥子,一眼看到還以為時光倒轉了呢,你這細皮嫩肉的怎能經得住師父的德山棒哦?”他用手指捅著夥伴的肋下,親密無間地開著玩笑,文邃像個孩子般嬉笑躲閃著。

  “師弟,你這是要去哪裡呀?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的吧?”和尚慈愛地看著小自己十多歲的文邃禪師。

  “唉!”不提則已,一提便勾起了傷心事,“全豁師兄,普利禪寺本寂師兄來信說師父病情嚴重,恐怕是……”禪師心情沉重哽咽了。

  師兄聽說良價大師身體有恙也是一驚,“阿彌陀佛,你是去洞山看大師的?怎不早說,事不宜遲,我這就載你們過河。”他拉著師弟招呼著車隊過河,“文邃,你怎麽不走湖上?那會更快捷些。”

  “師兄你有所不知,江湖各幫各派齊聚洞庭湖,龍蛇混雜,搞得烏煙瘴氣。湖上的渡船早停擺了,只能繞行。”

  “君山大會應該是九月十五呀,怎麽提前啦?”全豁和尚疑惑了。

  “不是君山大會,說是島主雲夢病叟呂喆發的英雄帖,意在邀請江湖人士召開奉天大會。”師弟把聽到的都講了出來。

  “奉天大會!是什麽狗屁會?害得師弟你跑了許多冤枉路。”他這一嗓子讓大家都聽到了。

  因船隻尚小,載物能力有限,六駕大車卸下箱子,解了轅套,逐個運過河去,來來回回鑿實費些周折。周折本是煩惱人的,可貫休心裡卻是愜意,巴望不得如此,尤其在搬運箱子時他是跑前跑後,必定伸手相助,熱情周到分外賣力。見他吆吆喝喝,拍拍打打,還似有意無意問那些乞丐裡面裝的什麽,待二十四個大箱子全都過了河,他的臉上也洋溢出勝利的笑容。

  先讓他在一旁偷著高興一陣子,隻說那過到對岸的文邃禪師,他忽然想起什麽便問道:“善哉,師兄,可有義存師兄的消息?自從那年你們來欽山看我,分手之後就渺無音訊了,他還說漆桶底脫啦,義存師兄真得開悟了嗎?”

  “那是不假!這開悟還得感謝我呢。 ”全豁喜笑顏開地背起了手,恰似一個育人子弟的教書先生,“義存回福州芙蓉山啦,聽說在個石洞裡修行。開悟是真開悟了,那還是我們辭別德山,在去你的欽山的途中,走到鼇山鎮遇到大雪,大雪齊腰無法上路,被阻在客棧裡百無聊賴。義存他坐在床頭只會打坐,像個七裡村的土地公,自己心裡不靜還嫌棄我貪睡。我跟他講,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乃是禪之本色。他心事重重地說自己還未徹底安穩,說當初去參鹽官齊安大師時,聽他在法堂上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不異色,色空無二,由此得到了入門的途徑。我告訴他,差得遠呢,你今後切忌再提這句話。他又說,在洞山時看過老人家的《過水偈》,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便感到自己契入了禪徑。我告訴他如果是這樣,你還是自救不了。他接著說,在德山與師父作答時,曾在一棒之下心裡暢快亮堂了。我呵斥他,佛法如果是經別人指引而了解的,終究不是自己的法寶。若想弘揚佛法,必須是每一句話、每一件事,都要從自性中自然流露出來,才能彌天蓋地,真正教化天下人。我說你怎麽三到投子,九至洞山,來來回回一無所獲呢?聽好啦!從別人口中得來的是知識,唯有從自己心中領悟的,才是禪呀!”

  “善哉,說得好,你這番話才能助義存師兄成道啊。”禪師佩服得五體投地。

  十方侯聽他們的講述想起了一位故人,“你們說的義存師父,可曾是芙蓉山靈訓禪師的徒弟?”從兩位出家人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