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什麽要帶著的嗎?”“沒有了。有勞神仙姐姐。”
“那張卓……咳咳,桌子,你不要了嗎?”女修士看了一眼程睿。
“不了。放它在那兒,比我帶著有用。”程睿笑了笑。
一首大實話唱完,在裡三層外三層觀眾的圍觀下,程睿跟著那個黑衣女修士踩著一柄黑色的飛劍,離開了他表演的市集。
第一次體驗禦劍飛行的程睿很開心,雖然只是從市集到他落腳的破屋,距離不遠,速度也不快,可他的臉依舊興奮的通紅。
還好他並沒被衝昏頭腦。
請女修士帶他離開已經堵滿了人的市集,他的粉絲值瞬間漲了一大截。
畢竟一個前一刻還在街邊講故事的小孩,後一刻就跟著一個修士離開,這樣的故事,本就充滿傳奇色彩。
而那張昆侖修士送他的桌子立在那兒,就像是一個牌坊,可以時刻提醒著今天在那兒的人,這個故事真的發生過,也會讓他們有興趣對今天不在的人,講這個故事。
這裡面也許有人,會把程睿當成自己的偶像,想著自己或許也有一天能這樣。
這不就是粉絲嗎?
“隨你。我們現在就走?你想去哪兒?”女修士似乎對那張桌子也並不是很在意。
“我也不知道。我的記憶是從寧海開始的,龍門是我來過最遠的地方。”
“我送你去渭陽吧。”
“渭陽?”
“涼州首府,大涼帝國的都城。比龍門繁華百倍有余,你要是想靠賣藝為生,去那裡總是不會錯的。”
“大涼帝國?喵,那個什麽尚書……”蹲在程睿肩頭的阿九先反應過來了。
“我不打算一直說相聲的。”程睿用另一種方式拒絕了女修士。
“那我就……你等一下。”女修士話說到一半,目光從破屋的窗戶看了出去。
一抬手,一個白色的光圈,罩在了程睿身上,而就在這時,破屋那扇早已失修的門,嘭的一下,開了。
一個人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
身材十分高大,身著一件紅色的無袖上衣和灰色的短褲。
也許是太久沒有洗過,衣服的顏色看上去,比原本該有的深很多。
腰上,掛著一把看起來很古舊,但是依舊不怎麽值錢的破柴刀。
襯著他古銅色的皮膚,和俊朗的中年男子的面容,倒是頗有幾分不羈感。
不過這些都沒有吸引程睿的目光。
程睿直勾勾的盯著那人的頭髮。
那人的頭髮居然不是純黑的!雖然那藍色深沉的已經接近黝黑,可是程睿很確定,那是一頭藍色的中長發,像是一把掃把一樣,在他的腦後隨意的扎著。
程睿還以為九州所有的頭髮都是他這樣黝黑的呢。
“阿雲啊,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跟這個小孩子有點緣分,他求我帶他離開龍門。怎麽,你要管這件事?”女修士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修士,聲音裡帶著厭惡的說到。
“我失心瘋了才管你的事,我還沒活夠呢!”中年大叔笑著擺了擺手,“我只是好奇,你怎麽找到他的?”
“我沒找,就只是遇到。怎麽,你確定要在這裡說這個?”女修士看了一眼程睿。
“不說就不說。”大叔收起了笑容,“他不能離開龍門,尤其,又是你帶著。”
“我答應了他的。”陶雪雲看了一眼在光圈裡的程睿,搖了搖頭。
“你這是為難我。
”大叔歎了口氣,“讓他隨我去渭陽吧。” “他自己不想去渭陽,剛剛他說過了。”
“他個小屁孩兒懂什麽!”大叔白了一眼程睿,“去渭陽,我安排他在禮部做個官,衣食無憂,不好過他到處流浪?”
“你就是那位姚尚書?”程睿微微一愣,插話進來。
不是吧,這人怎麽看上去都不像是個讀書人。
跟寧海那些刀口舔血的靈獸獵人倒是十足的相似。
“尚書?不,他是大涼帝國的皇帝。”陶雪雲一臉嫌棄的瞪了一眼那男子。
安靜。
程睿的嘴張的老大,臉上寫滿了荒唐。
皇帝??你家皇帝長這樣??
等一下,不過就是玉掌櫃寫了封介紹信,就能讓皇帝來這兒找自己?
那玉掌櫃是什麽人啊??
“怎麽樣,跟我去渭陽吧。”大叔看著一臉震驚的程睿,懶洋洋的笑著,“比跟著她強多了。”
“你帶他回去,不怕出事?”陶雪雲插話進來了。
“你帶他走就不怕?”
“我有什麽好怕的?難道還有人能對我指手畫腳不成?再說,我只是帶他去一個地方而已,又不是帶在我身邊。可他若是去了渭陽,你的皇位,怕是都不保吧?”
“不保就不保。我又不稀罕。”大叔收起了笑容,看著程睿,問道:“你不想去渭陽?”
“這個……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程睿如實說道。
“你不用管我們說什麽,我隻問你,為什麽不想去渭陽。”
“原本我以為玉掌櫃不過就是個靈源工坊的掌櫃,兩人地位懸殊,跟那位姚尚書之間不會有什麽深交,我就算去了渭陽,不過也就是做個書童……我寧可自己在市集裡摸爬滾打一下。”程睿半真半假的說。
“也罷。你真的不是找到他的?”大叔聽到了程睿的解釋,反而似乎放心了一些,看向了女修士。
“你信不過你自己?”女修士冷冷的看向大叔。
“……信不過。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我會來?”大叔說著,從腰上摘下了那把破柴刀。
“你要做什麽?”女修士面前,一柄深紫色的小飛劍憑空出現。
大叔沒搭理女修士,口裡念念有詞的對著程睿,揮了四刀。
然後像是進行什麽儀式一樣的圍著程睿轉了一圈。
還一蹦一蹦的。
什麽都沒有發生。
程睿一愣。
這大叔……跳大神呢?
“你確定不跟我回渭陽是吧?”就在程睿覺得有點想笑的功夫,那個大叔已經把柴刀重新掛回腰間,然後看著程睿問道。
“我……還是不了。”
就算他能安排自己一個衣食無憂的職位,這麽一個跳大神的皇帝自己可懶得伺候!
哪天一個不開心自己腦袋就沒了啊!
不是,這個大涼帝國,為什麽還沒倒?
“嗯。”大叔深深看了一眼程睿,然後轉向了也把飛劍收了起來的女修士,“帶他離涼州遠點。”
“不用你說,我明白。”女修士淡淡的說。
大叔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破屋。
女修士一抬手,程睿身邊的白色光環,消失了。
“神仙姐姐,你們剛剛說的……”
“喜歡探聽別人的秘密,不是好習慣,你說呢?”女修士打斷了程睿的話。
“神仙姐姐說的是。”程睿的話鋒立刻轉了。
“走吧。我帶你去中州。”
“中州?哦!好。”
程睿雖然並不知道中州在哪兒,可他立刻應了下來。
……
幾乎同一時間,龍門城外。
“喲,阿齊啊,你來了?”
“……姚知明?你怎麽在這兒?”
“你為什麽在這兒,我就為什麽在這兒咯!”
前一刻在破屋裡跳大神的大叔,臉上還帶著他那懶洋洋的笑容。
在他的對面,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一身雪白長衫,頗有仙氣。
“剛剛是你?你怎麽知道的?”
“景修齊,你當我傻是麽?”
大叔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安靜。
“我還會找到他的。”
“你找不到的。”大叔一臉的嚴肅,“不過其實……我倒是希望你找到他,然後殺了他。那就是你蜀山公然違背九州仙盟的規矩,而我呢……”
說到這兒,他笑了起來。
“我早就看庾正豪不順眼了。劍聖?”
“姚知明,你當我不敢麽?”
那個叫做景修齊的老人頭頂,出現了一柄血紅色的飛劍,指著被他喊姚知明的大叔。
“來,砍我。”大叔眯了眯眼睛,“我倒是要看看程昊說的對不對。”
“你找死!!”
那柄血紅的飛劍,向著姚知明飛了過去。
當的一聲脆響。
飛劍砸在了姚知明的身上,卻像是砸在了某種似金似玉的器物上一般。
彈開。
毫發無傷。
“你也是真的不行啊!當年蜀山七劍的威風呢?”姚知明輕輕歎了口氣, “雖然程昊是個混帳,可他看人是真準啊!”
“你閉嘴!!”
血色飛劍這一次直奔姚知明的面門。
隱隱的,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肅殺之氣。
這一次,姚知明也不敢托大,手中握著那把剛剛跳大神用的柴刀,橫著一格。
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一退。
就在此刻,兩柄飛劍,分別從南方和東方,疾馳而至。
東方飛來的那柄古銅色飛劍上發出了一個老年女子的聲音。
“夠了!!阿明,你若再這麽亂說話,就再給我當二十年的皇帝!”
“啊??啊!對不起啊!景長老,我剛剛就是過過嘴癮,庾正豪的劍聖當的挺好的,我沒什麽想法。龍門這兒你愛怎麽樣怎麽樣,我家裡還燒著水,先走了啊!”
姚知明聽到了那聲女聲,被嚇了一跳,看了一眼在哪兒怒目圓瞪的景修齊,然後一溜煙,跑了。
而南方飛來的那柄像是玉質的飛劍,則發出了一個威嚴的聲音。
“景長老,你自己說過的話,不作數了麽?”
“庾掌門,我……”
“修士不得對凡人動手。這是九州仙盟的第一條規矩,你若連這個都要違背,那我不但保不住你,還必須親手對付你。你想好。”
“……是,掌門。”景修齊長長的歎了口氣,那柄血色的飛劍飛回了他的頭頂,然後消失了。
“回來吧,還有,把你的門人都從龍門撤回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