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一般的推拉門滑開了一條細縫,露出一張緊張而又迷茫的小臉,正是長平郡主身邊的丫頭綠子。
“趙大人,趙大人?”綠子小聲問道。
門外是來回巡邏的守衛,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中年人,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秒,轉頭仔細打量,這才發現了綠子,不由笑了。“姑娘怎麽了?是殿下有什麽吩咐嗎?”
綠子:“那個?是敵人攻上來了嗎?”
“姑娘,我們派去的人還沒回來,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不過,煩請姑娘轉告郡主殿下,有我們護衛旗在,絕對不會有問題!”
“哦。”說完,綠子又把頭縮了回去。
在室內,郡主正在被考校功課。
按嬤嬤的說法,即使現在遇到不明勢力的襲擊,但作為公室之女也一定要鎮定。
郡主表示,呵呵。
嬤嬤顯然沒有理會郡主的情緒,繼續問道:“人存一世,百年之後會去哪兒?”
“虔誠者不逝,褻瀆者沉淪。”郡主癟著嘴,嘟囔道。
“這一句話如何作解?”
郡主:“自從大災變之後,萬族受吾主太初指引,臣服於人類。其他神明失去了眷屬,開始嫉妒太初神主。太初神主為了平息諸神的嫉妒之心,獻出了自己心臟。同時,失去了心臟的胸口化為了一道轉生門,接引信仰者的亡魂走向萬千世界重生,使死亡不再死亡。所以說,虔誠者不逝!”
“後一句呢?”嬤嬤繼續問道。
郡主翻了白眼,但還是服軟道:“其他創世主因受到第六邪神的汙染,變得殘暴而貪婪,祂們並不滿足神主的心臟,要求神主劃出一部分生物作為他們的玩物。於是凡是褻瀆神明之人,都會受到祂們的牽引陷入無盡深淵,永遠沉淪於黑暗與寂靜之中。尤其是其中三名創世主,太易、太始、太極,祂們繼承了第六邪神的部分特性,墮落為一代三滅神,主掌萬界負面之惡。所以說,褻瀆者沉淪,一切歸三滅神所有。”
“恩,還不錯。”老嬤嬤點了點頭,剛想繼續提問。
“主子。”這時,綠子回來了。
“綠子,外面怎麽了?”郡主很明顯更關心外面的事,急促地問道。
綠子搖了搖頭:“趙總旗說已經派人去問了,叫我們放心……”
突然,外面傳來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綠子的話。
綠子連忙又跑出去,再進來時已是急慌慌的:“主子,這裡馬上就要淪陷了。相國大人叫我們去西船頭,一同乘坐護衛艦離開。”
什麽?!老嬤嬤再也顧不得形象,連忙爬起來。
郡主也很吃驚,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老嬤嬤拉了起來。
“小主子,我們快走吧!”老嬤嬤緊張地看著長平郡主。
……
天空一片湛藍,海風起了波瀾,一隻三尾信鴿隨著浪花飛來。緊隨其後,五艘老舊而雄偉的鐵甲船,破浪前行。
“提督大人!您快看!”看著前面打得火熱,一旁的頭領也躍躍欲試。
“好一個李勇斌,僅憑著一船先遣商隊探子,竟打開了如此大好局面,我輩後繼有人了。傳令下去,祭出旗語,叫那些蓬壺洲島的人停止抵抗,我們是來談判的。”
“是。”
……
另一邊,李勇斌正帶著僅剩的七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李頭領。”扮成中年富商模樣的劉樹銅小聲說道。
整棟樓的走廊樓梯就像一個打叉的方格,
上下樓層貫通,很是華麗。李勇斌從一個房間探出頭來。 “他們好像在收攏散兵?”李勇斌回過頭,壓著興奮的情緒小聲道。“我們的大部隊已經到了。”
“李頭領,這次事件如果不是你急功近利,也不會死這麽多兄弟。”聽到大部隊來了,劉樹銅心裡一直繃著的弦,總算松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僅剩的七個人,他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不由地埋怨道。
“我知道,到時候我自然會向提督請罪!”李勇斌做人還是挺擔當的,他繼續說道:“但我們不是逼停了這艘巨船了嗎?如果讓這玩意進入戰爭,僅憑我們那幾艘鐵甲船,還真不一定能攔住它。”李勇斌雖然承認了過錯,但也說出了自己的原因。接著他又向劉樹銅問道,“老哥哥,你確定那個常正德就在這棟樓裡?”
劉樹銅張了張嘴,心想神祠就在這棟樓裡,那常正德自詡是最虔誠的信徒,想來也應該住在這裡。
只是時間短促,他實在是沒有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於是心虛地臉紅,表示自己也不確定。
就在這時,轉角處冒出來一支隊伍,正是長平郡主等人。
兩方人馬相逢均是一愣,隨即開槍劈裡啪啦交上了火。
……
“你說什麽?!殿下被人挾持了!”聽到手下傳來這個消息,張寧夫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龍寶艦上下共有八層,甲板下四層由士兵丫鬟等人居住。甲板上分為西船頭的舵樓和東船尾的神祠宮殿。
郡主所處位置正是東船尾神祠宮殿的最高第四層,撤離途中遭遇了賊人,被堵在了第三層。
相國大怒,命令張寧夫親自去營救。
……
回到十分鍾之前,郡主這邊。
那個李勇斌也是強悍,在三十多人面前,硬是挨了幾槍,闖到了郡主面前。豁出去又被護衛總旗砍了一刀,一身是血,反過來依然殺了護衛趙總旗,愣是把長平郡主抓到了手裡。
眾人慌了又慌,旁邊的綠子拚命地拍打著李勇斌,被李勇斌一腳踢到扶梯邊,掉了下去。
一旁的嬤嬤拿著一小匕首,插進李勇斌的後背,痛得李勇斌一槍崩了她的頭。
郡主急壞了,哭了又哭,發起狠來撕咬著李勇斌那箍著自己的手臂,咬得滿口是血。
你特麽的是狗啊,李勇斌忍著劇痛,一肘子將郡主擊昏。這可嚇壞了眾人,一齊湧上來。李勇斌大聲呵斥著別過來,一把拔出後背插著的匕首。槍傷、刀傷和女人的撕咬,痛得李勇斌滿頭滲出了汗。他一邊大叫著讓郡主的守衛別過來,試了試火槍,發現用不了了。於是反過來用匕首抵著郡主的脖子。
他靠著牆,拖著郡主一點一點地挪進一間房間裡。此時的郡主即使昏了還咬著他的手,李勇斌的肉都快要被咬掉了一塊。
這本來是人數30比7的大好局面,郡主這一邊愣是死傷大半,郡主還被人劫持了去,實屬廢物。
不過,跟著李勇斌的其他人也沒有個好下場,大部分人都被當場槍殺。只有富商打扮的劉樹銅還有一個小個子少年身受重傷,被守衛抓到門前,毆打泄憤。
兩邊對著房門叫罵著,互相喊著著交出人質。
這場廝殺對於兩邊而言都太意外了,又太快,太亂了。
“賊娘皮!快放開我們郡主。”
“我家提督已經殺到,即使把你們的郡主還給你們,你們也跑不了。還不如現在棄暗投明,大家一起做兄弟,前程往事既往不咎。你們蓬壺洲島的上梁國國主,本就是造反成事,哪有什麽值得依附的。我們自由民軍團在海上素有威名,各路英雄匯集,大家平等相處,共同開拓海上樂園,隻為島嶼的窮苦百姓能有一處活下去的地方。”劉樹銅滿口鮮血跪在地上,一邊痛得哀嚎一邊仰頭勸告。
同時,李勇斌也喊道:“其他不說,你先把我哥哥放了,不然別怪我不會憐香惜玉,沒了你家郡主,你們一個也活不了。”面對著七八隻槍,已經深受重傷的李勇斌也沒有力氣出去。只能說些狠話,拖著自家提督來救。
此時,船身往右傾斜了大約15°,可能是寶船自身的防水措施好,船身傾斜了大約15°下沉了速度就慢了很多很多。
張寧夫帶著眾人衝上宮殿,一路看到不下於十具屍體。
濃烈的血腥味和空氣中散發著焦作的火藥氣味。張寧夫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心中卻湧現出一種蠢蠢欲動的愉悅感。
……
“相國,已經不到十個炮彈距離了!”在護衛艦上,一個馬臉短須男著急地看著相國大人。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來分鍾,本來只能看個輪廓的敵人戰艦,現在連敵人站在船頭的身影也變得隱約可見。
再不跑,就有些來不及了。
船側蜿蜒的登船梯,撤離的人群還在湧動。
盼望著,盼望著,關於郡主的身影卻還沒有出現。
相國大人環顧四周,不由地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相國大人!”又有一人跑來說道,“敵人再次發來旗語,希望能和我們談判。”
“不好了,相國大人。”這時,幾名士兵跑了進來,“不好了相國大人,常先生把我們的蒸汽快船都搶了。”
相國聽了不由地向後退了一步,“三艘都沒了?!”他壓著聲音,是個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憤怒。
為首的士兵低著頭,有些顫抖地回答:“是的。”
如果只是一艘快船,即使裝滿煤炭,航行的距離也不會遠, 但如果有另兩艘作為補給,還能勉強抵達天瓏島,那裡是常正德的家財,有一座城。只是如此,一艘快船最多也只能承載七八個人,本來是作為最後手段,現在也沒了。
雖然求生的船筏還有很多,但那些都沒用。
“常正德啊,常正德!你這是要拋下我們作為誘餌啊!”相國立馬反應過來,心裡恨不得將常正德的祖宗十八代問候個遍,不過,相國大人還是忍住沒有做聲。而是盯著外面的登船梯,突然說道:“吳持柱呢?”
另一個人怯怯地站出來:“吳將軍說他不走了。”
相國聽了,點了點頭,便又沉默下來。
大家都看著相國大人,其實就很簡單的一句話,“我們撤吧!”但出於某種原因,大家都不敢說出來。這關乎著某種默契,大家都看著相國,希望他能替大家做決定。
“我們還是留下來談判吧!”其中一個人站出來道,“郡主和吳將軍都還沒有上來,我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相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談判的意思嗎。”
“上奉至高者創世太初,下拜橫三世福祿天尊。”最後還是高級巫祝無岑子站出來,道了一聲尊號,“此次我等前往槐安上國,均身負國家之重任,豈能身陷於此。我看還是先行脫身之法,再行解救之法。”
相國環顧四周,最後裝作很無奈地點了點頭。
馬臉短須男確定命令之後,急忙指揮著護衛艦開船。
剛才主張留下來的那人還想說些什麽,結果被人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