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7月21日。
晨。
薩拉熱窩。
躺在病床上的斐迪南大公已經醒過來,失血過多的臉上還有些蒼白。
他睜開眼睛,看上天花板的眼神卻沒有什麽焦距,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非專業穿越人士。奇跡般重生的斐迪南大公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已經開始融入這個新時空的新身份中。
“殿下,您醒了?現在需要為您準備早餐嗎?”
坐在病床旁邊,一位身體挺直的中年紳士恭敬地問道,他是大公的侍從官哈拉赫伯爵。
“早餐等等吧,伯爵,今天報紙是什麽情況?”大公將視線的焦距落在自己忠實的侍從官身上。
“殿下,維也納報紙繼續在連編累牘激發人們的情緒,貝爾格萊德方面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其余國家對這件事非常冷淡,甚至倫敦和巴黎那邊都還沒有看到報道。
9天前聖彼得堡《新時報》說,尼古拉二世在為他的小兒子發燒病情擔心。
7天前出版的倫敦泰晤士報主要在分析倫敦政府陷入了愛爾蘭危機;
6天前的巴黎時報熱炒漢瑞雅茨夫人開槍把《費加羅報》編輯卡爾梅特打死的各種內幕分析,該案最終審判將在7月29日進行。”
“5天前,柏林世界報刊登了德皇的聲明,威廉二世表示柏林將永遠同維也納站在一起。”
由於地域差異,各地報紙到達薩拉熱窩的時間並不統一,但是除了奧匈帝國的盟友德意志帝國,其他國家似乎對薩拉熱窩事件都有些漠不關心。仿佛這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事情。
聽完報紙情況簡報後,大公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問道。
“美泉宮什麽反應?”
“殿下,美泉宮迄今為止未發表任何公開的看法或評論。”
一向推崇用下半身征服歐洲的弗蘭茨約瑟夫皇帝,一生中最得意的是利用傳統的聯姻和妥協鞏固了哈布斯堡的勢力,對於戰爭,老皇帝有一種本能的抗拒。
或許是普奧戰爭給他留下的創傷過於深刻。
“總參謀部呢?”
“總參謀長康拉德將軍已經三次覲見約瑟夫陛下,根據總參謀部米諾維奇中校的電報,總參謀部已經正式敦請約瑟夫陛下批準總動員令。”
“昨天總參謀部再度來電,敦請殿下致電美泉宮請求陛下發布總動員令。”
在薩拉熱窩事件前,貝爾格萊德已經表現出對奧匈帝國的不滿,對於波斯尼亞和黑山並入奧匈帝國一直耿耿於懷。
在俄國人的支持下,貝爾格萊德政府當局甚至取消了奧匈帝國的優惠關稅,將奧匈帝國工業品排擠出了塞爾維亞市場。
野心勃勃的軍部早就對貝爾格萊德在巴爾乾興風作浪不滿,準備給他們一個深刻教訓。皇儲這次來薩拉熱窩其實就是視察一場針對性很強的軍事演習。
曾經的皇儲也認為一場低烈度的巴爾乾局部戰爭不可避免,它不僅可以改善巴爾乾日益針對奧匈帝國敵對的氛圍,同時也是為帝國對外貿易爭取條件,某種程度上緩解岌岌可危的帝國經濟。
但是現在已經得到歷史大結局劇透的皇儲當然不這樣想。
“回電總參謀部:我不同意!”斐迪南大公平靜地說道。
“是,殿下!”哈拉赫伯爵當然不會反對大公的決定。
“外交部什麽情況?”
“外交大臣貝爾西多爾特同意了總參謀部的動員令建議,
同康拉德將軍聯袂覲見了約瑟夫陛下。”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貝爾西多爾特對貝爾格萊德一直有偏見,認為巴爾乾糟糕的局勢歸根到底就是塞族人在背後過於活躍。
對此斐迪南大公沒有什麽表情。
“首相府什麽意見?”
“首相府暫時未發布任何意見,同皇帝陛下一樣對此保持緘默。”
“很好,看來大家都已經各有主意了。”
斐迪南大公揉揉額頭,內心並非外表那樣鎮靜自若,現在主導大公靈魂的主意識,並非哈布斯堡原來的那位皇儲,而是一名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一名華夏年輕的“鍵盤俠”。
從1914連6月29日凌晨大公遇刺身亡降臨到大公身體裡面,到現在,已經三個周時間過去了。
現在的斐迪南大公同原來的斐迪南大公或二十一世紀鍵盤俠相比都已經是大不相同,並不是其中一位的簡單複製品。
因為從大腦記憶層面來說,現在百分之七十的記憶是原來的斐迪南大公大腦皮層殘留下來的,包括語言、各種專業的經驗等等這些原來斐迪南大公最為重要的記憶保留了下來。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則是來自二十一世紀某個年輕猝死者簡單而平淡的二十多年人生經歷和主要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主意識。
這樣一個身體未變,記憶相似,三觀不同的斐迪南大公,讓身邊熟悉的人雖然有些詫異,但是對蘇醒後的大公受到刺激有所變化顯然沒有什麽懷疑。
所以適應這個世界對於新生的大公來說並不太困難。
......
同維也納輿論界和街頭激昂的情緒發泄和嘴炮不斷不同。
在軍部、外交部等方面他們是真抓實乾、緊鑼密鼓進行戰爭策劃。
“我們必須盡快完善我們的B計劃,召回所有休假的將士,將前線、運輸部門、後備軍通通提升警戒級別,一旦皇帝陛下同意全國總動員,我們需要對200萬預備役的士兵進行精心的安排編組......”
總參謀部一大群將校軍官在康拉德將軍的咆哮中,紛紛拿到了自己負責的部分的工作任務清單。
將數百萬人和數以百萬噸的物資要有序組織起來,通過複雜的鐵路網絡和馬路配置到位,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作,並不是在場這些人能夠做出來的。
能夠站在這裡接受將軍咆哮的上百名將校軍官的後面,還至少有著數以千計的校、尉級低級參謀,他們才是負責龐大軍隊編組運輸和後期保障等繁雜工作的具體計劃編制執行者。
軍部的大人物們已經做出了決定,此刻這些面露苦澀笑容的將校們只能接受各種各樣壓下來的任務,將會有一段長時間昏天黑地的生活。
幸運的是,他們只是辛苦,而不會有性命之憂。
......
相比維也納總參謀部那些自信滿滿的大人物。
根本不用什麽兵棋推演,重生的斐迪南大公歷史知識再貧乏,也知道帝國如今正在作死的邊緣上瘋狂試探。
如果按照原來時空爆發大戰,無論是外強中乾的奧匈帝國還是現在不可一世的德意志帝國,最終都是慘淡無比的戰敗結局。
如果斐迪南大公是一個局外人,他可以對此無動於衷。
如果不是腦門上貼著奧匈帝國最大的貴族世家鐵杆核心人物,大公本人根本懶得挑戰這個地獄級的拯救奧匈帝國行動。
可惜身而為哈布斯堡王朝最為核心成員,一旦戰敗,最好的結局是他們將一無所有流放異鄉,當然最大的概率是上斷頭台。
無論哪一種結局都不是新生的斐迪南大公想要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只有大公站出來力挽狂瀾,無論他願意不願意,有沒有能力都無法置身事外。
或許,這就是斐迪南大公穿越而來的宿命,逃不過躲不開。
現在,擺在斐迪南大公面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將朝著戰爭呼嘯而起的奧匈帝國戰車進行緊急製動,阻止奧匈帝國打響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第一槍。
尤其是在他還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將一場必敗無疑的戰爭盡可能拖延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