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
午後。
斐迪南大公的專列回到了維也納。
當醫生確認沒有發炎,可以出院長途移動的時候,心急如焚的斐迪南大公決定馬上回到維也納。
躺在薩拉熱窩的病床上,他沒辦法按住躁動的奧匈帝國軍方和外交部。
不過他還是回來遲了一步,在他回來之前,帝國外交大臣準備發給貝爾格萊德當局措辭強硬的最後通牒,得到了老皇帝的準許。
已經電報授權駐貝爾格萊德的大使弗拉基米爾·馮·吉斯爾男爵,將帝國的最後通牒轉交給了塞爾維亞外交部。
想到這個斐迪南大公就有些上火,軍部這些人對自己的意見顯然有些置若罔聞。
畢竟現在老皇帝才是最終的決策人,身在薩拉熱窩的斐迪南大公的意見沒能阻止軍部和外交部的努力。
在過去十多天的時間裡,帝國軍方一系列緊鑼密鼓的備戰動作,自然也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貝爾格萊德,甚至柏林、巴黎、聖彼得堡和倫敦。
別指望一個到處是篩子的帝國軍部保密可以瞞過什麽人。
在外交官、掮客、間諜、小偷和無業流浪漢聚集的維也納,只要有錢,幾乎什麽東西都能夠搞到。
當然,在巴黎、柏林、聖彼得堡或者倫敦也一樣。
由於大公殿下遇刺,國家進入緊急狀態,維也納方面好戰的大人物們已經做出了很多危險的動作,最後通牒就是將槍口對準在了貝爾格萊德頭上。
在那些有知情權的高層圈子裡,大多數都知道戰爭已經開始踏著時鍾倒計時的滴答聲一步步逼近。
當然他們現在並不知道這是一場何等災難的開端,在絕大部分大人物眼裡,這只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局部戰爭。
俄國人、法國人,英國人都沒有什麽準備,但是並不妨礙他們發出警告,告誡維也納不要打響第一槍。
柏林迅速對俄國人的警告發出了最強烈的回應,如果俄國人進攻奧匈帝國的軍隊,德軍將會好不容易跨出東普魯士發起攻擊。
老皇帝對此感到很滿意,在他看來,俄國人一定會同1908年奧匈帝國吞並波斯尼亞和黑山那樣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只有斐迪南大公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大錯特錯。
戰爭一旦開始,那就誰都沒有停下來的機會。
只有阻止奧匈帝國打響第一槍,才有可能阻止這個已經啟動的戰爭列車。
不過在這之前,斐迪南大公還有一件事不得不先做。
索菲亞公爵夫人的葬禮。
提前發出的電報中,老皇帝拒絕了斐迪南大公將索菲亞公爵夫人安葬在哈布斯堡皇家墓地的請求。
現在斐迪南大公必須找到老皇帝當面解決這個問題,由於事情繁多,傷口還隱隱作痛的斐迪南大公皺著眉頭走下火車,對一邊的哈拉赫伯爵說道:“哈拉赫伯爵,你帶著夫人回美景宮,讓布西林給我去一趟美泉宮吧。”
盡管現在對於索菲亞公爵夫人的遇難其實沒有多大的感覺。
但是皇儲必須要爭取一下給索菲亞公爵夫人最後的榮耀。
同時也是給自己爭取必要的支持,索菲亞公爵夫人安葬的地方牽動著美泉宮和美景宮之間的關系,同時也是給奧匈帝國高層發出的信號。
哈拉赫伯爵看著大公一臉陰霾,歎了口氣,“殿下,盡力而為就好,我想公爵夫人在天國不會怪你的。”
他是皇家幾代人的侍從官世家,
對於皇儲夫婦的事情當然非常清楚。 維也納貴族圈中誰不知道老皇帝不喜歡出身低下的公爵夫人,甚至因此剝奪了大公三個孩子的皇室繼承權。
貴賤通婚是哈布斯堡的禁忌,哈布斯堡每一個男人都承擔著聯姻方式來鞏固家族權勢的義務,然而當初墜入情網的大公卻顯得非常勇敢,通過威脅放棄繼承權來打破了這個禁忌。
這都是什麽人啊。斐迪南大公有些頭疼,對哈拉赫伯爵的話點了點頭,帶著副官布西林中校驅車去了美泉宮。
原本還是休假打獵的老皇帝,在斐迪南大公遇刺事件發生後回到了美泉宮,如果皇儲真的死掉了,那就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不過現在皇儲還在,老皇帝顯得比較輕松。
對於大公的來訪,老皇帝心知肚明。
“我可憐的斐迪南,現在沒事了吧。”須發具白的老皇帝說道。“這些該死的塞爾維亞人。”
“陛下,請允許索菲亞回歸哈布斯堡,她的英勇配得上這一切。”斐迪南大公直奔主題道,他沒有什麽心情繞圈子。
“哦,可憐的索菲亞,她不該認識你,”老皇帝白色的眉毛一揚,“她是一個好女孩,可惜她不是一位公主。”
“如果她配不上成為哈布斯堡的一員,我想我呆在哈布斯堡也沒有多大的意義。”斐迪南大公抬著頭,靜靜地看著老皇帝,“因為我也不配做哈布斯堡的皇儲。”
哈布斯堡老皇帝這一脈的男丁除了斐迪南基本死光了,如果斐迪南大公真撒手而去,老皇帝不得不在第三代中找自己的接班人。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威脅。
“斐迪南,”老皇帝沒想到50歲的侄兒還是這麽衝動,“你知道這是我們哈布斯堡的傳統。”
作為現在傳承最古老高貴的王室,老皇帝對於傳統還是那麽看重。
“陛下,現在都是二十世紀了,”斐迪南大公寸步不讓地說道,“凡事都可以向前看,我們必須打破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才能重新找回活力。 ”
斐迪南大公意有所指地說道。
“如果我們不能跟著時代進步,總有一天,巴黎的故事就會在維也納上演。”
老皇帝沉默下來。
巴黎的斷頭台上流過多少王室的血脈老皇帝當然知道。波旁王朝的貴族血脈基本流乾淨了。
“這就是你對奧匈帝國的想法嗎?斐迪南?”老皇帝目光變得有些凌厲起來,今天的事情看來可不僅僅是葬禮的事情,遇刺後回到維也納斐迪南看來要求做得更多。可是,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一切都為了哈布斯堡能夠傳承下去。”二十一世紀鍵盤俠的思維和老斐迪南大公的想法融合在一起,必須讓哈布斯堡渡過這一個難關,在這一點上斐迪南大公毫不含糊。
改革不是革掉自己的命,哈布斯堡同斐迪南大公的命運緊緊綁在一起。
“好吧,”沒有什麽選擇余地的老皇帝,盯著斐迪南大公好一會兒後,忽然歎了一口氣,“斐迪南,希望你是對的,我老了,已經沒有幾天日子了。或許,有些東西是時候改變了。薩拉熱窩這件事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老皇帝何嘗又不清楚,傳承幾百年的哈布斯堡王室很多東西已經不合時宜,但是他現在可沒有改變的時間和勇氣。
大公在薩拉熱窩事件上的溫和而理智的態度讓老皇帝感覺驚訝卻很滿意。帝國可不需要一個暴躁無腦的軍人,而是一個“識時務”的領袖!
既然哈布斯堡遲早也要交給大公,在索菲亞公爵夫人這個可憐人葬禮上面就不用那麽堅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