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趙玉亭走遠,張玄海沒由來的一陣心煩。似乎大家的事情都很順利,唯獨到了她這裡怎麽那麽心累呢。
自從接手了王佔先的工作,張玄海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回到宿舍,什麽都不想幹了,就想睡覺。真是應了那句話,“不乾不知道,一乾繁夠嗆!”
王佔先是維修隊的士官長,他的工作不是用一個“繁雜”就能簡單形容的。
一個連隊士官長的主要職責包括:參與訓練計劃的擬製;負責士兵單兵訓練和班組訓練的組織實施等工作;協助連隊主官組織士兵的日常教育和管理工作;抓好條例條令等各項政策的落實;承辦士兵請銷假、探親休假等日常管理事務性工作;及時了解掌握士兵的思想動態,協調解決士兵工作、生活中的困難等等。
這些繁雜的內容讓張玄海切實的體會到基層士官的不容易。一般的日常教育和管理張玄海勉強能應付,但是訓練上的那些事對張玄海來說就是雷區,她動都不敢動。
雖然王佔先走之前已經擬製出下階段的訓練計劃,可是要協調落實解決的問題還是不少。張山海也清楚有的張玄海根本就乾不了,所以他把閆世成跟薑文新派給了張玄海。說是給她找的幫手,實際上就是找人替她乾。
張玄海就想不明白了,以前這些工作王佔先嘻嘻哈哈的就做完了,可是眼下換成自己,做起來怎麽那麽心累啊。
除了通訊,她也就懂些基本的軍事指揮理論,在這個專業多而雜的維修隊裡,根本就不夠用。專業上插不上話,還沒有帶兵的經驗,說話想硬氣都難!
這還不算是最糟糕的。
新兵下連不久,有次張玄海路過一個班,那個班的班長正在屋裡教授肩槍和背槍的轉換,一個很基礎的單兵動作。
張玄海在門口看了兩遍就學會了,本來她應該轉頭就走的。但是腦子裡突然冒出了幾個問題,“為什麽要用拇指頂著槍背帶?握著不行嗎?”還有“為什麽要把槍在肩上換來換去的?拿著不行嗎?”
張玄海很像知道答案,同時她也覺得這些問題對讓戰士理解好這個動作很有意義。於是直接走進屋去問那個班長。
可看到班長那張憋的豬肝色的臉,張玄海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班長劉樹江跟薑文清一樣,是個新轉的士官,沒什麽經驗。他只是跟他的班長學了動作並沒有學習“為什麽”的,對這個動作的意義更是不知道,就像不知道為什麽要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一樣,他只知道要這麽做而已。畢竟部隊不是學校,沒有給你答疑解惑的習慣。
可張玄海把問題問出來了,一屋子的新兵都在瞅班長劉樹江。
“什麽意義我不知道,副隊你告訴我們吧!”劉樹江憋了老半天,憨憨的把話問了出來。
可是那“什麽意義”張玄海也不知道。
劉樹江不幹了,“你不知道你問你班長去,你問我這不是來搗亂嗎!”他毫不留情的把這事兒告到了張山海那裡。說張玄海干擾班組正常訓練,影響自己班裡的威信,非要張玄海當著全班的面給他道歉。
雖然這事兒最後讓張山海壓下來了,但張玄海之前樹立起來的威信完全垮塌了。
“這要是換成其他人,他們怎麽敢!”張玄海從心底感到深深的疲憊,連帶著她那顆強大的自信心已經被打的稀碎。平時說話很難在張玄海的嘴裡聽到“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這樣的詞,大部分她會用“也許”、“大概”、“有可能”代替。
張玄海有點理解侯斌消極的原因了,侯斌的原專業是食品科學與工程,怎麽看他學的專業都跟工程團八竿子打不著,估計就是專業名稱裡那最後兩個字害了他吧。
看著訓練場裡,隊裡的戰士正在熱火朝天地訓練,張玄海的心卻如墜冰窟。
其實她可以完全把事情都扔給閆世成的,可是張玄海心裡還有點不甘心。
“幹部不要求什麽專業,只要五公裡武裝越野能跑及格就行。”這是她剛來工程團的時候聽到的話。
難怪當初團長韓學榮把自己扔到衛生所是那麽理直氣壯,估計工程團裡大多數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張玄海側面的了解過,在工程團,專業不對口的幹部還有許多,比如,二連長,是國防大學的法學學士,斯斯文文帶著近視眼鏡的,讓你無法想象,他在全軍的爆破比武裡拿過名次。還有六連長,陸軍指揮學院學的是裝甲兵指揮,現在指揮的是不是裝甲兵而是舟橋車。還有幹部科助理,他的原專業是防空兵指揮。後勤管理員,他的原專業是高炮指揮,還有張山海他學的是機械,這跟指揮和管理根本就不挨邊。
“他們都能順利的轉變,為什麽自己不行?”張玄海一遍一遍的問自己。
“可自己跟他們不一樣!他們畢業就到了這兒,我可是在研究所幹了三年的。難道我那三年的成績與經驗就這麽放棄了。”張玄海陷入無限的糾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