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在上海的街道上人流已經明顯的稀疏了很多。而且政府下達命令為了防備日軍夜間空襲,每晚到這時候都會限制用電甚至停電。這給城裡的老百姓造成了極大的困擾,但是自己的生命安全比起來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了!
此時日租界的轄區之內依然是一片霓虹,街道上日本僑民對發生在中國的這場戰事似乎不以為然。他們就在租界區內繼續愜意的生活著。街上有幾個穿著日本民俗服飾的男人也正在討論著他們對於這一場戰爭的看法。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剛喝完酒一樣醉醺醺的。
日租界裡有一支負責治安的日本巡警隊,他們主要負責租界裡的治安管理。至於租界的防禦責任由部署在外圍的兩個日軍中隊負責。
這些日本巡警日常工作也是十分愜意的,聽著一陣陣的槍炮聲他們不由的搖搖頭說:“這幫中國人簡直就是愚蠢,他們怎麽落後的國家怎麽可能是我們的對手呢?”那兩個日本巡警手裡拿著一瓶清酒,他們也同那兩個醉鬼一樣喝得酩酊大醉。
而在日本租界外面則是另外一番景象,現在的黃浦江已經幾乎全被日軍控制。江面上日本人的軍艦時不時的會往城區裡開炮每天都會有許多無辜的百姓死去。於警備司令部來說他們看到這種情況的發生也是孤掌難鳴了。
一戶住在上海城西的人家也被這槍炮聲吵得根本無法入睡。這戶人家就還剩下老頭和自己的孫子。這個老頭兒滿頭白發,有著一口濃重的上海方言。這一家的小孩兒大概也是七八歲的樣子,這爺倆都穿著一身有些破落的粗布衣裳盡顯淒慘。
小孩兒靠在老人的肩上稚氣未消的說:“爺爺,你說日本鬼子會打進來嗎?”他說著,用天真的眼神看著城外的陣地上陣陣泛起的火光。
老人抬頭安慰說:“阿榮不怕,我們在城外有那麽多當兵的。區區幾個小日本他們打不進來。再說你爹不還在前面兒打小日本嗎?有你爹他們在日本人是不會打進來的。”
小孩兒聽見這話心裡安定了許多沒過多久便睡下了。但是老人不禁歎了口氣,他兩眼無神空洞的望著街道上日漸稀疏的人群說:“哎,這真是造孽呀!”老人雖然不說但是他的心裡跟明鏡似的,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國軍恐怕是撐不了十天半個月了。
而現在其他國家的租界裡也都擠滿了避難的人群,他們覺得這裡是上海最後的一片淨土了。只要躲進去躲過了這陣風聲就會有新的活路等著他們。
戰俘營裡時常會有日軍把戰俘送進來,而後戰俘營的管理者會根據他們自身的官職來決定他們是否需要受刑。
此時,沈洛被打的遍體鱗傷的,他的身上和臉上都布滿了鮮血。嘴角止不住的往外淌著鮮血。他現在被打的渾身是傷,就連他來時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外套也被鞭子抽出了棉絮,白花花的棉絮外漏著。來這裡的每一個人每天的日子倒是過得單調而淒慘的,他們不知道屬於自己的那一天什麽時候才能來臨,有些人進來還不到一周就打算尋死了。畢竟每天這種煎熬般的生活就算是神仙也會挺不住的。
戰俘營裡每到夜晚哨戒塔上的兩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就會把整片的露天牢房照的通亮。這些戰俘們每一天都無法獲得充足的睡眠,而且身體也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漸漸消瘦了!
前些天進來的那個上尉此時正從地上不知在摸索著什麽東西。前些天就他的那個老兵此時正躺在一卷草席上休息。
“小子,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又在翻瞪什麽呢?現在不把覺睡足了明天他小日本兒還不知道怎麽折磨咱呢?”此時那個老兵臉上掛著異常疲乏的面孔,估計是因為小日本兒白天折騰的緣故吧。
“老伯,你難道就這麽甘心被他小日本弄死嗎?”那個上尉小聲問道。
“當然不願意,可是咱們這麽做簡直就是飛蛾撲火啊!遠的不說,就在咱們面前兩挺機槍就是咱們最大的麻煩,況且在這兒負責警衛的可是鬼子一個滿編加強小隊七八十號人。這要是真動起手來咱這二三百人都手無寸鐵的拿什麽跟他乾?”
那個上尉也沉默了,想要逃出這樣守備森嚴的戰俘營簡直是難如登天呢。只不過他們這些人如果不盡全力反抗的話,他們將再也看不到天空中那輪熾熱的太陽了。用戴眼鏡的俘虜的話說他們現在過的每一天都像是在煉獄中。
而那個上尉一直選擇默默地和敵人鬥爭著,他們盼望著有一天能夠集體衝出這個牢籠。
“行啦!不要想這麽多不現實的東西了。咱們既然落到了小日本手裡了那是咱的命,誰也怪不得。”那個老兵說了幾句話呼嚕聲又起來了。
無奈,那個上尉也隻好睡下了!記得到了半夜幾個小日本兒又把沈洛丟進來。幾個人就再也睡不著了,看著他那副疲倦,而且布滿傷痕和鮮血的四肢所有人就再也沒有困意了!
“沈老大我認得你,我也是青幫的子弟,後來投了軍。”
沈洛十分無奈的笑道:“我說你們幾個是來看老子笑話了吧?”
“這哪能啊,在場的所有兄弟都對您佩服的五體投地了,不過沈老大您是怎麽被抓進來的?我記得您一直在廣東那邊發財。”
沈洛看著傷口呻吟一下說:“這裡人多嘴大的說話不方便,不過我是他娘的得罪了小日本兒呀。你們在這裡有一個算一個都記住了,他娘的小日本沒一個好東西!”他怒罵著,負責看守的那個日本兵此時已經打上呼嚕了。所以沈洛就可以免受一些皮肉之苦了。
“你放心,咱們這裡的兄弟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靠得住的。以後你要是需要啥幫忙的就跟我們說一聲,您的所作所為讓我們敬佩之至啊!”
說著,沈洛用那雙粗糙的手在地上畫了幾行字“:三長老家的柳樹底下,趕快把消息想辦法傳出去!”寫完那行字後,他可能是被日本人折騰的太久的緣故昏過去了。
為了避免被小日本發現他們又把地上的字跡擦掉了。一旦要是讓小鬼子的探照燈發現了,那所有的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你看看他有事兒沒有!”上尉查看著他的傷勢,恰好在他們這個牢房裡還有一個被抓的軍醫。也許他知道一些救治傷員的法子。
“沒事兒,全是一些皮外傷!他大概是被日本人折騰的太狠了暈過去了。不過他有點兒失血過多如果不及時補血的話他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上尉看著遍體鱗傷的沈洛說道:“唉,他真是受苦了!看他腿上這個樣子應該是坐了小日本兒的老虎凳了。那種玩意兒最狠的時候能把人的腳筋弄斷。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幫他止住血,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法子了。”沒辦法,所有人受了傷也只能就地取材止住血。如果傷情嚴重那只能明天厚著臉皮去求日本軍醫了。
此時,山本會館的小野已經上了鉤,他雖然性格有些多疑但是為了不耽誤計劃的進程他只能盡快的找人籌措炸藥了,不管事情或真或假他都要冒險一試。
突然,軍統的應急聯絡點的門被敲響了,所有人剛剛放松下來的心神此刻又緊繃了起來。
“誰?”負責警戒的戴文神情緊張的問道。
“是我,老五!”門外應答道。
那扇木門嘎吱打開了,此時老五換了一身粗布衣裳,畢竟現在這城裡是暗流湧動。如果要讓日軍敵特分子發現,不僅計劃很可能失敗還有可能讓這個臨時聯絡點遭受無法預測的危險。
“來,快進來吧!”戴文又在門口看了看,確定了沒有人跟蹤他才把門關上。
“情況怎麽樣,小日本兒上沒上鉤?”所有人都有些急切的問道。
“今天有人在黑市裡找我搭訕,他說他要大量的炸藥。我問他這麽多的炸藥幹什麽使,他說要開礦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了,所以一想到這兒我馬上就回來匯報來了。”
梁峰嘀咕著:“按日本人的計劃來看他們應該這個時候已經在實施了。可是現在小日本突然又要炸藥,難不成是他們中間某一環出了什麽問題?”梁峰按時間推算暗夜計劃小日本應該已經進入實施階段了,他們現在又整這一出肯定是另有隱情啊。
“好,咱們這邊兒日本人已經上鉤了,下面就要看衛堂主和馮四爺的了。雖然咱們此後的任務就是在外圍負責接應和配合,但是小日本可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我要你們每個人都給我死死盯住,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咱們一定要趕在日本人前面做出反應。”梁峰命令說。
“是,請梁科長放心這回我段思辰一定要洗刷恥辱。”段思晨這次主動請纓擔任外圍的情報搜尋和警戒組,其實也是有私心的就是要洗刷自己的恥辱。
“現在不要輕舉妄動,日本人現在鉤子還沒有咬緊。我擔心他們聽到什麽風聲暴露了行動目的可就麻煩了。段組長你馬上聯系何副處長,請內線幫我們調查一下日本人那邊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梁峰為了確保行動計劃不出意外,一定要對每一環都做充分的了解。
“明白,這件事兒我去辦!”張珂說。
梁峰又轉身囑咐道:“老五,現在日本人那邊兒已經明顯的沉不住氣了。我猜他們這幾天就會有所行動,我要求你一定把咱們這釣魚鉤給小日本兒掛牢了!”
徐蕪湖輕笑一聲保證道:“放心頭兒,這個是我的強項!我一定忽悠的,他小日本弄不清真假。”他一說這句話每個人都是深信不疑的。這就是典型的欺詐戰術吧,現在淞滬的正面戰場國軍已經不在優勢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已經轉到地下活動的軍統就應該多用一些心思了。
衛正山今天又派人去碼頭上轉了轉,日本人也就只是在他的碼頭上裝卸一些貨物罷了。但是以他的經驗之談來分析,日本人是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畢竟培植漢奸傀儡也是日本人重中之重的一項工作。
松木從情報部被調職以後負責帶著手底下的人在城區裡肆意搞破壞。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讓軍統的人感到分身乏術,從而為即將開始的暗夜計劃爭取時間。
他此時也憋了一肚子氣,畢竟他苦心經營的一盤棋現在讓自己手下接盤了。另外還讓他在山本的面前丟盡了顏面,這一切的一切松木都把它算在反諜科的身上了。
此時松木正帶著十幾號人穿著便裝混跡在人群當中。他的目的就是要隱匿在人群裡。等到合適的時候他就會像毒蛇一樣再次出手。現在除了上海之外山西的主戰場也亂成一鍋粥了。忻口戰線的國軍也付出了重大傷亡,但是現在還是讓日軍板垣師團打的節節敗退。日軍的第五師團一路上摧枯拉朽,相繼佔領了壽陽,娘子關防線被攻破也已經成了時間問題。一旦國軍主力守不住娘子關,那麽日軍將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兵臨太原城下。 太原一丟那代表著日軍在華北在線上又奪取了一個軍事重鎮。那無疑是在二戰區閆長官的心頭插了一把刀子。
現在華北和淞滬戰場戰事都不容樂觀,現在國家民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了。如果不拚死反抗殺出一條血路,那麽等待著民眾的就將是水深火熱的日子。
全國各地的大學生,青年學子們為了抗戰做出了重要的貢獻。他們舉行的遊行正喚醒著民眾,讓民眾從一開始的默默觀望,到現在舉起槍和日寇浴血搏殺。除此之外,在那個國難當頭的時代,許多愛國學生也都紛紛投筆從戎,拿起槍奔赴前線和他們的民族共赴國難。
半夜,守衛戰俘營的鬼子們警惕性也都下降了許多,這使得牢房裡的幾個人都在琢磨著沈洛剛剛說的那句話。
“三長老家的柳樹到底在哪兒?”幾個人不禁小聲嘀咕著。
那個在青幫待過兩年的老兵突然恍然大悟說:“長老,是指德高望重的意思。那三長老就指的是青幫堂口的衛堂主,可是這之間又有著啥聯系呢?”
“會不會是他有什麽消息還沒說出來?算了,一會兒等他醒了一切不都明白了嗎?”沈洛手裡的那批炸藥到底在哪兒直到現在還是個迷。難不成沈洛是打算要把這個情況送出去?這一切恐怕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另外,麻田在沈洛的口中沒有得到任何關於那批炸藥的事情。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日本人才如此殘忍的折磨著沈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