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麽!?”韓成友粗暴把那根試管搶過去,然後用木棍指著陸滿志。
“這是我亡妻的指骨”他悲傷的說,同時慢慢的把手上的木棍放下。
“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陸滿志深吸一口氣“但是這指骨上有著連法醫也看不出的東西,你如果會通靈就會看到,這上面有三種靈體混雜,你妻子的靈體,惡魔的靈體,還有一個入侵靈的靈體。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患病了吧,治不好的怪病。”
陸滿志眼神堅定,他知道巫醫必須每時每刻面對這種情況,這比醫生的搖頭對病人的打擊還要大。可以試想,一個病人知道自己鍾愛一生的伴侶不是因為自然而死亡,而是因為被奪走了靈魂而死,那他得多絕望。對於韓成友,就是這樣。
陸滿志說完,韓成友幾乎就要拔劍出來殺死陸滿志,但他沒有,只是惡狠狠的看著陸滿志,最後咬咬牙,認錯般的說到。
“對,她死前確實得了病,我沒有找到治好她的醫生”韓成友說“你說對了,你想知道什麽。”
他落寞的說到,這讓陸滿志幾乎不敢開口詢問。
“你來這,做什麽?”他還是問了
“我看了她的筆記本,她可能是你口中的通靈者,她去過很多地方,在她身上有許多我不知道的東西,我想要了解她,哪怕是她死了,我也想用碎片去拚湊她過去的一生。”韓成友說到。
“冒昧的問一句,她是怎麽死的,還有,你為什麽蒙著眼睛”陸滿志問了兩個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她得了病,結果那天我帶她出去找醫生,在雪地裡......”他哽咽的說到“我們經過一個破敗的教堂,決定要進去渡過風雪,結果,結果我出去找人,看看附近有沒有人。回來的時候,惡魔已經在啃食她的......”韓成友說不下去,他直接扯下蒙眼布,然後看著陸滿志。
陸滿志看到,滿是刀痕的額頭,還有破碎的眼球。
“我的耳朵和眼睛是相通的,我可以看到聽見的東西”他說“實際上我看不見那些無聲的活物”
“你知道,她的病是什麽樣的嗎?”陸滿志抓住韓成友的肩膀“告訴我,我可能......略知一二”
他已經猜想到了,她的病可以和陸滿志的一樣,都是由迷霧造成的,雖然他還不能判斷是迷霧造成了他的胃病。
“她身體虛弱的很快,每天都很嗜睡,自從她從那地方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變得不一樣了。她的脊椎像是凸起一樣的生長著......我隻記得這麽多了”
“哪個地方?”陸滿志一邊問,一邊悄悄通靈問了胃裡的迷霧一聲。
可迷霧的回答是,和它沒關系。它能大大方方承認自己和陸滿志的胃病有關系,但不承認和韓成友妻子的病有關系,那說不定就不是迷霧導致的。
“一個叫東南的地方”韓成友搖搖頭,“我甚至不知道是哪個東南”
“我可能,還真的知道”陸滿志咽了一口口水,他感覺,事情有點大。
陸滿志一聽到東南兩個字,就感覺事情變得大了起來,東南,他爺爺留給他的本子裡有一本《東南民俗考》,在爺爺過去的信件裡也有提及,而韓成友現在又提到東南,這讓陸滿志實在不能安心下來。
“能和我說說嘛?”一聽到陸滿志知道,韓成友就渴求的說道,似乎有關於他妻子的事情,他都可以放下身段去詢問,可能這就是韓成友的尊嚴吧,對於他妻子的一切。
“我只在我爺爺的信件上看到過,好像是幾十年前,東南出了什麽事情,然後很多通靈者都朝著東南過去了”陸滿志說“有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去淘金,有的聽起來像是去赴死......我不清楚,我也很好奇”
最開始聽到東南兩個字的的時候,陸滿志沒有多在意,之後見到了次數多了,他也難免好奇起來,也在意起這個許多人都提起的東南究竟是什麽地方。
東南究竟是一個方位,還是某個具體的位置,亦或者是某個約定俗成的通靈者之間的代號?他一概不知,而現在,他確實有些想要知道了。
“我一定要去東南”韓成友暗暗說道“等我走遍這日記上所有的地方。”
“話說”陸滿志看著韓成友“我可以看看你妻子對於東南的描述嘛?還是說她沒有寫在日記上”
“我......”韓成友一下子愣住了,陸滿志的這個要求確實是有些過分,但他想了想,把日記翻到最後幾頁,遞給陸滿志。
“只有這兩頁”他說“別看別的”
他像是做出很大讓步一樣,實際上也確實是很大的讓步。
陸滿志接過日記來,日記上寫著。
“到了旅程的最後一站,東南。我坐了半個多月的船,終於是飄洋過海到了這,關於這裡的事情,我不求能經歷,只要能切身聽到一些,我就覺得很滿足了。”
“到了東南的第三天,天色還是沒有變黑,從早到晚都是刺眼的紅色,這裡的人似乎像是習慣了一樣,出門都戴著巨大的鬥笠,然後彎著身子。我隔壁和我一同前來的珍妮小姐,出門時候抹了防曬,也帶了帽子,但她昨天回來之後,臉上就和被燒過一樣,今天早上就去了醫院。希望她一切安好”
“到了東南一周,我還是沒有適應,太陽永遠不會落下,到了本應該的夜晚,山谷裡會發出巨大的嚎叫。數不清的通靈者進入山谷,但沒有看見有回來的。珍妮小姐已經坐船回去了,她的臉燒傷了,皮膚幾乎都沒燒沒了,據說人已經瘋了。我不知道還能待多久。”
“我定了今天晚上的船票,來東南一個月,身體越來越差,我通靈也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只能祈禱沒有染上這裡的遺傳病,祝我安好,希望我可以活著回去見到我的丈夫。這也將是我最後的日記,我以後不會再旅行了,我想成為一個母親了。”
陸滿志無言的把日記遞過去,韓成友表情嚴肅,但看得出來,他在忍著哭。
畢竟這樣的生離死別,是誰也無法接受的。特別是最後那句“我想成為一個母親”,陸滿志想,就這句話,就能殺死韓成友千百萬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