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滿志是第一次見到蘿卜精受這麽重的傷,和主教的倒不如說是被困。
現在的蘿卜精靠在樹上,輕微的呼吸,要是不通靈,看上去就真的和一根蘿卜一樣。
“喂!別著急走啊!”陸滿志對著黑暗裡叫道。
可韓成友並沒有回應陸滿志,陸滿志也不知道他究竟聽見還是沒聽見。
“蘿卜精,你活著嗎?”陸滿志挪到蘿卜精身邊說道。
獨獨的火堆照不亮太大的地方,他真就像是孤獨的旅人一樣,守著會說話的植物,這讓他覺得是不是自己瘋了。
沒有莫妮卡和蘿卜精對話,陸滿志又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畢竟他老感覺自己要瘋了。
“嗯,活著”蘿卜精靠在樹上沒有動,輕輕的說了一聲“總算活過來了”
“嗯,陳柏衫好像死了”陸滿志靠在蘿卜精旁邊,現在想想倒是有些唏噓。
他和陳柏衫絕對是對頭,但肯定不是相愛相殺,他唏噓的不過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事情和他說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導致陳柏衫對陸滿志一直懷恨在心,每次見面都想殺了他。
“他是不是被惡魔附身了?”蘿卜精問道“他身上好像有黑色靈體?”
“對,我感覺到了,黑色的靈體佔比很大,比沙林伍德還大。他可能不是讓惡魔佔據身體,而是乾脆把身體給了惡魔”陸滿志說“我還以為我要死了,斷海妖居然劈不開那個紙人”
“我看見了,最後那個人衝出來,一劍就把他殺了”蘿卜精歎一口氣“這實力差的也太多了吧”
“可能他是頂尖的通靈者吧”陸滿志會想起韓成友衝出來的一瞬間,幾乎是沒有先兆的,就是憑空出現,一劍刺入他的身體,然後劈下他的頭顱,整個過程不拖泥帶水,完成迅速,陸滿志可能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講真的,我沒在他身上感覺到靈力”蘿卜精微微扭頭看向陸滿志“我問你,你第一眼看見主教的時候,能感覺到他的靈體嗎?”
“能感覺到一點吧”陸滿志苦想著第一次和主教相遇的那個晚上,他被樹枝吊在空中的時候,是隱約可以感覺到主教身上透出的靈力的。
但韓成友身上,確實是一點都沒感覺到靈力的存在,不如說陸滿志醒來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時候,就以為這是個路過的好心人。
“他可能不是通靈者”蘿卜精說“我只是猜測,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後也不會在遇到了吧”
“說的也是”陸滿志乾脆倒在地上,任憑地上的蟲子爬過身體。
“我們還要去找罐子抓惡魔嗎?”
“要”蘿卜精乾脆的回答“你有沒有感覺到,你身體的靈力恢復的越來越慢了”
“嗯?”
陸滿志不知道他為何會這麽說是,乾脆閉上眼睛感受一下,他還算記得自己之前受傷之後靈力回復的速度,此刻他感受一下,隻感覺身子裡的溫暖力量比之前少,靈體的活性也比之前要弱的多。
“確實是”陸滿志說“和吃的東西有關系?”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畢竟陸滿志是靠吃來補充靈體的。
“不,我覺得我們可能被獻祭了”蘿卜精悲哀的說道“我之所以一定咬你哦抓住那個惡魔,就是那天醒來之後,我看見海灘上許多骨骸,不說那些人是為什麽沒有離開這個島嶼。就說他們的骨頭吧,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殘留,就像是被抽乾身體一樣的。你見過屍體和遺骨,你告訴我人死後的骨頭是什麽樣的。”
“死後,骨頭上會有靈體殘留的,就是那種像汙漬一樣的存在,這是靈體附著骨架必然存在的。人正常死亡或者暴斃,靈體不會在一瞬間散去,都會在骨頭上磨蹭一會,直到接受自己的死亡才會離開,那些汙漬就是那時候刻印下來的。”陸滿志說“要想讓靈體不在骨頭上留下汙漬,只有慢慢的剝奪人的靈體,並且快於它生長的速度,到了人死的時候,靈體為了覆蓋全身而變得稀薄,不會在骨頭上留下痕跡。”
“操,你還真知道”蘿卜精乾笑一聲說“對,我沒在那些骨骸上看見靈體的汙漬。他們的靈體是被一點點抽走的,就像是我們這樣。我覺得這就是獻祭,長時間的獻祭。”
實際上蘿卜精分析的沒錯,這個島不是一直都可以進入的,就是因為每次獻祭的靈體不足以讓法陣持續下去,要是某天來了一個海島觀光團,還是幾百人的那種,那可能這個島就真的可以變成個異世界的旅遊景區了。
“那我們休息會就去找罐子吧”陸滿志倒在地上說“我現在動不了”
他倒在地上,蘿卜精也沒有再說話。休息了一會,陸滿志感覺都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
“誰?”他在心裡默念一聲,忍著肌肉酸痛拔出斷海妖看著周圍。
在濃霧裡,一個握著木棍的身影慢慢出現在火光裡。
是韓成友,他握著棍子走來,然後坐在石頭上。
“其實我剛剛沒走遠”他坐在石頭上說“我不知道怎麽出去,你們知道嗎?”
“巧了,我可能還真知道”陸滿志笑著把刀收起來,在韓成友面前拔刀沒用,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
“哦,怎麽出去?”韓成友饒有興趣的問道,不過他眼睛上蒙著布看著陸滿志,看上去屬實有點奇怪。
“抓惡魔,問他怎麽出去,這個島上有一隻惡魔”陸滿志說“我的實力可能抓不了他,如果你願意一起最好不過了”
能出手救陸滿志的,還不趁人之危的,陸滿志感覺韓成友這家夥應該不是壞人,至少不像是主教那樣的壞人。
“惡魔嗎”韓成友有些糾結的說道
“你沒把握嗎?”陸滿志連忙說道“沒事,我也會幫忙的!”
“不是這個問題”韓成友連忙搖頭“我已經把他殺了,忘記問了”
“......”
“......”
陸滿志和韓成友兩人陷入了極其尷尬的沉默,第一是因為惡魔沒了,兩人不知道怎麽出去,陷入了死循環。第二,就是陸滿志滿腦子的“whatthefuck?你把它殺了?”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韓成友問道“肯定不止這一種,我......認識的人有人出去過,沒抓住惡魔”
在他妻子的日記本上,這一段出去的過程被她寫成謎團,等著下一個看的人去解密。或者說,這是個不能寫出來的秘密?可有什麽秘密是在私密的日記裡都不能寫出來的。
“你,當真嗎?”陸滿志疑惑的看著韓成友,他現在不僅懷疑他說的殺死惡魔是不是真的,甚至開始懷疑這家夥是不是要把他賣了。
“應該是真的”韓成友點點頭“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看來你和我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就被丟到這來了”陸滿志重新躺會地上“等死吧,唉”
“不,我是自己要進來的”韓成友低聲說道“我得......我進來有事情要做”
“怎麽?這島上還有你要做的事情?”陸滿志疑惑“算了,我也不了解你,不問了”
“嗯”
他們三人就圍在火邊烤火,過了許久,蘿卜精慢慢站起來,然後看著天上的月亮。
“為什麽月亮又紅了?”蘿卜精看著月亮說“滿志,你看看。”
陸滿志也站起來,看著天上的月亮,他甚至不用看著月亮都能感受到,周圍的霧又變紅了,而且比之前更紅,更嚇人。
地面開始震動,從石頭縫裡生長出枝條,從泥土裡爬出大量的蟲子,像是地震前兆一樣的,所有的生靈都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你真的殺了那個惡魔?”陸滿志看著韓成友“是不是真的!”
“我殺了,千真萬確”韓成友站起來,語氣平淡“它消散了,就在城堡裡”
“怕不是那個惡魔是島嶼的穩定器?”蘿卜精質疑到。
“不,這個惡魔是十年前才來這裡的,之前這裡只有吸血鬼”韓成友握住細劍,他也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一些事情。
“不應該,不應該的”蘿卜精看向地面“怎麽會這樣?不應該啊”
“怎麽了?”陸滿志也通靈看向周圍,本應該在通靈狀態下無色的霧氣,此時卻鮮紅無比,難不成,這些霧都是入侵靈?還是說有無數的入侵靈在他們周圍遊蕩?
“要去城堡裡嗎?”韓成友說“我覺得那裡會安全些”
陸滿志看看蘿卜精,講真的他現在有些不太相信這個人了,但他通靈看向韓成友,發現他體內沒有任何的惡魔靈體,甚至沒有其他的靈體,只有自己本身的淡藍色靈體。陸滿志又遲疑了,他覺得是不是應該信他一次。
他遲疑著,地面的震動開始加劇,這不是地震的那種天崩地裂的震動,而是生靈萬物破土而出帶來的震動。
月亮也越發紅了,紅的濃鬱的都像是飽滿的血滴,時刻要滴下血來那樣。
“走吧,走”陸滿志抓起蘿卜精放進帽子裡,然後拿起斷海妖。
韓成友走在前面,在不斷裂開的土地間穿插跳躍,講真的陸滿志很是好奇,他蒙著布是怎麽看見的。
“小心些”蘿卜精在陸滿志耳邊說道。
“知道”陸滿志輕輕回應一句,然後跟上。
城堡就在濃霧的不遠處,在沼澤的一邊,走過一塊比較堅硬的泥土後就見到了開著的大門。
他們三個走進去,推開門就看到了破敗的房間,還有正在燃燒的靈體。
這下陸滿志是相信了這家夥的話,因為那正在燃燒的,小的和硬幣一樣大的靈體,正是惡魔的靈體,正逐漸的燃燒著,最後在三人面前化作點點火光,消散了。
陸滿志用野獸靈體通靈看了一眼,這個地方確實是沒有任何的靈體,就連殘留也沒有。
不過他還是得小心,畢竟之前打沙林伍德的時候,他也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城堡裡是感覺不到多少的震動,或者說的地面的石板夠厚,那些生長的植物無法頂開這些厚重的石板。
關上門,陸滿志看著韓成友。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什麽來頭”他隱晦的說“我也可以告訴你”
“怎麽說的和小孩子一樣”韓成友平淡的說著“我不過是一個旅行者罷了,哪有什麽來頭”
“你不會通靈吧”陸滿志看著他“講真的你能殺掉那個惡魔我相信,但我看不出你會通靈”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韓成友有些不快的說道“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很難相信”陸滿志乾脆的說道“我可以告訴你我的身份,但你也要告訴我你來這裡是幹什麽的”
“我知道你的身份幹什麽”韓成友坐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你我不過是匆匆見面的人,一起出去後,哪裡還會見面”
“如果我說了,你會說嗎?”陸滿志不理睬他的話“告訴我”
“......”韓成友沉默了,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我當你默認了”陸滿志把刀立在地上“巫醫,陸滿志”
“你是巫醫?”韓成友一下子站起來,不可思議又饒有興趣的說道“真的?”
“怎麽?你要治病嗎?”陸滿志笑道
“不,我......”他一瞬間手足無措起來,然後乾脆不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試管,在陸滿志面前亮著。
“你知道這是什麽嘛?”他期待的問道“如果你告訴我,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陸滿志一下子傻了,這東西這麽厲害的嗎?
他半信半疑的接過那根試管,然後通靈慢慢看去。
試管裡是一根指骨,已經乾枯,在指骨上,圍繞著一層黑色和紅色的靈體,仍然很活躍,而且在兩種靈體之間,似乎還有病變的本源靈體存在。
“好像是病變”陸滿志說道“主人被入侵,然後被附身導致靈體病變?指骨上沒有汙漬,靈體是逐步消亡的......”
他想著在書裡看過的那些案例,最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抬起頭看著韓成友“這是祭品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