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其實都怕死,那些大叫著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的人,其實就是最怕死的,他們要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真的還有來世。但是趙明耀總覺得,命是自己的,沒了就真沒了,哪怕佛家說的輪回轉世,那個時候還是自己嗎?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很愛惜自己的生命,君子不立危牆下,這是陳松濤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但是往往最怕什麽,反而就越來什麽!
在天獄擔驚受怕過了八年,生怕有一天來個傳令太監,斬立決!所幸,這種事情沒有發生,但是今天,趙明耀覺得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對面至少還有一千人,就是排著隊讓他殺,都會把他累死,盡管說高麗人已經準備撤離。
帶隊的軍官問道:【在把你們殺光之前,我能知道你們的姓名嗎?看樣子你們也不是無名之輩!】
趙明耀嗤之以鼻:【跟你們這些蠻夷有什麽可說的,小爺父親是西北安國公,得虧離得遠,不然早就把你們高麗人滅族了,波西斯人的京觀我們可是築了不少的】
那軍官黑著臉手一揮,轉身離開,他身後的那些人喊著號子舉盾向前,這次他們聰明多了,不再試圖一次衝鋒就解決對手。幾個人把守的小橋,他們死了半個小隊都沒有拿下,那是恥辱!
趙明耀舉刀向天,冷笑著看著前面正在撤離的高麗人,他們的隊伍在調整方向,現在他們會變成獵物,就像是之前的自己。
嘴裡發出了一聲尖嘯,趙明耀的彎刀再次狠劈了下去,他是怕死,但是怕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戰場上的冷箭不會因為你的害怕而有所偏離,說白了,上了戰場,你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
趙明耀不是沒有想過逃,但是男人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逃兵?趙家就沒出過這類孬種!當然,他不知道李敬堂那個小白臉已經逃跑了,不然他更會嗤之以鼻!
在橋面上再次滾了過去,彎刀劃出,兩個高麗人的腿上頓時出現了兩道可怖的傷痕,在彎刀面前,高麗人引以為豪的皮甲就像紙片一樣脆弱。這是波西斯人最為驕傲的武器,是傳說中哈裡發大帝的佩刀!它是波西斯最優秀的工匠用大馬士革鋼鍛造出來的神兵,是曾經波西斯王權的象征,當然,現在不是了!
可憐的高麗人,在它面前簡直就是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可是,人力畢竟有限,斷後的隊伍已經把高麗人阻擊在這橋上有半個時辰了,他們已經打退了敵人三次進攻,幾乎是人人帶傷,趙明耀的臉上都有了一道血痕,那是一個斥候用短劍劃出來的,趙公子引以為豪的俊臉算是破了像。除開地上躺著的幾個倒霉蛋,最慘的就是蘇仁懷,他的右手被削掉了三個手指頭,這輩子算是廢了,既拿不動刀,也拿不了筆!
高麗人的隊伍已經開始有序撤離,負責打掃戰場的衛隊準備開始最後一波衝鋒,他們要乾掉這幾個大燕軍人,盡管說他們有些敬佩這次的對手。十幾個人打退了兩百多人的輪番進攻,雖說是人人帶傷,可是那座橋仍然在他們的控制之下,仿佛那就是一座天塹,高麗人覺得自己就是過不去!
野獸一般的號子再次響起,那是高麗人要發起最後一次衝鋒。趙明耀的雙手有些顫抖,半個時辰高強度的作戰讓他也感覺到疲憊,死在他手裡的高麗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他也累了!
後面的西北騎兵望向前面那個並不算魁梧的身影,心裡也是充滿了敬意。一般來說,
戰場上的頭排戰士,都是敢死營的人,他們一般是死囚組成,一場戰鬥下來,只要不死,無論多大的罪都可以獲得赦免,但是敢死營的死亡率一般都在九成以上,剩下的人有個囫圇個就不錯了。 而此時,少爺已經在橋上抗了敵人數次的進攻,如果不是他,恐怕這座橋早就沒了!戰士們望著身邊的戰友,再次握緊了手裡的兵刃,恐怕這就是最後一次並肩作戰了!男人之間的友誼,有時候不需要千言萬語,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眼神,大家就會明白!
一個眼尖的西北騎軍看到身後的大道上有什麽東西在晃動,他以為是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後,眼花了。直到他都快把眼睛揉紅了,再定睛一看,那裡XX的有人!他大搞一聲:【快看,那是不是援軍?】
所有人都回頭一看,那不是援軍還會是什麽?河對岸的是高麗人,身後過來的不就是自己人麽?不用死了!這恐怕是所有人此時的唯一想法!
樂極生悲,恐怕是趙明耀現在最好的寫照,在他故技重施,拉著飛虎爪準備再蕩起來砍翻那個隊長時,迎接他的卻是樹立起來的塔盾。這種一人高的精鋼盾牌是專門用來抵抗騎兵衝鋒的,現在卻讓趙明耀覺得樂子大了。
一腳踢在盾牌上,彎刀在上面劃出了一大片火花,而後面高麗人長槍也捅進了他的肚子。不是不想躲,趙明耀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拚殺了這麽久,他可是一刻都沒有休息過!舊力用盡,新力未生,他在半空中努力扭動身體,讓長槍避過了要害,但是也被扎了個對穿!
【他X的,如果早一刻看到援軍多好!】。這是趙明耀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就在高麗人準備將他亂刀分屍的時候,那個隊長說話了:【留著,交給將軍發落,說不定我們需要個人質】。
趙明耀可不知道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這些高麗人也在給自己找後路!
看著緩緩撤退的高麗人,小橋上的西北騎軍覺得恍如隔世,不是他們不想追擊,把趙明耀搶回來,而是這裡能靠自己站立的人不到三個!等到援軍到的時候,剩下的人才松了一口氣,全都跌坐在地上,蘇仁懷長出了一口氣:【X的,活著真好!】
是啊,活著真好!趕過來的只是一支不到百人的女真騎兵,他們是看到狼煙才過來查看情況的,半路上遇到了護送公主的隊伍,這才直奔而來。高麗人跑得挺快,不然被纏住了,有多少人能平安回到漢城,還不得而知。這裡的一切都要稟告長春侯,由他作定奪,而這片爛攤子也要人收拾。看著高麗人撤退的方向,蘇仁懷喃喃自語道:【明耀啊,你可得挺住,不要死了!】
真正的援軍很快到了,畢竟妻女山也算是東北的腹地,被幾千高麗人摸到了這裡,有些人的人頭恐怕不保,不然怎麽能消除皇上的怒火!
剩下的自然不用多說,這些人被妥善安置,一支能為公主拚死斷後的隊伍值得起所有人的尊重。十八名西北騎軍,讓敵人半個時辰內不得寸進,斃敵百余,自己也有八人長眠於此,主將被俘!
看著河邊的浮屍,再看看橋面上的鮮血,清雅公主問道:【趙明耀呢?】
蘇仁懷說道:【被高麗人抓走了,肚子上挨了一槍,生死未卜】
此時的公主已經不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清旖女子,從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發怒的表情,但是她嘴裡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趟東北本宮算是來對了!在我大燕疆土之上卻被高麗蠻夷差點擄走,要這邊軍有何用?要那些只會搜刮民財的昏官有何用?查,給本宮一查到底,給皇上,也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當然,趙明耀沒有死,高麗人的軍醫救了他一命,只不過他處於昏迷狀態,如果他能看到自己喜歡的狀態,肯定會跳起來一刀結果了那個庸醫。他的腸子都被戳破了,也只是用酒淋了一下傷口,然後用布條扎緊,至於是死是活,完全不在高麗人的考慮之中。
女真人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東北軍也在邊境忱戈待旦,一場大戰一觸即發!可是偏偏來了不速之客,老毛子,俄列人也來了,而且也是精銳,頓河騎兵團!
東北苦寒,朝廷本不想管這塊雞肋之地,再北面就已經是完全不適合居住了,可是俄列人卻不怕。這些人對土地有著無比偏執的佔有欲,完全不管這些地方有什麽用,比如北邊。這裡已經完全不適合耕種,除了皚皚白雪就是荒山,只有生命力最頑強的樺樹才能在這裡生存,當然還有俄列人,盡管說他們的數量一直不多。而現在,他們已經強勢介入了大燕帝國與高麗人的爭鬥!
放下手裡的戰報,李福來覺得有些棘手,他是東北軍的校尉,主要就是負責邊境事物。這個中年漢子在邊關摸爬滾打了十多年,早就對高麗人了如指掌,那些只會虛張聲勢的棒槌根本就沒那麽大的膽子全線進攻。平時就是百人規模的摩擦,最多的還是雙方的斥候和獵人在深山老林中廝殺,他們是吃錯藥了?而俄列人的動作也很可疑,他們向著高麗人靠攏!老毛子平時是由東北軍監視,而高麗人則是女真部落負責,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兩家同流合汙,最近是怎麽了?
燃起的狼煙也讓李福來覺得不對勁,那是表示遇到敵軍的大隊伍,他們是怎麽過去的?邊境上雖然不能說是滴水不漏,但是千人以上的隊伍過境,他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不敢再往下想,後面的東西就不是他能處理的!
這時候,一陣號角響起,高麗人來了!這是邊境上最大的衛所,能駐軍八百,李福來相信,沒個三五千人根本就別打這裡的主意,而最近邊境吃緊,這裡已經有超過三千人駐扎,要想啃動這裡,憑高麗人肯定不行!
樹林裡人影幢幢,獵人回報,至少看到八面戰旗!按照高麗人的編制,那就是八個千人隊!高麗人全民皆兵,所有人都是軍籍,拚著亡國滅種的風險,他們能湊出上百萬的軍隊,不過戰鬥力有多少就不得而知。
大燕帝國,除開東北和西北,八十萬帝國禁衛軍可都是實打實的職業軍人,他們每天刻苦操練,磨煉的可是殺人技巧,跟那些戰時為兵,閑時耕地的土賊比起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李福來覺得,就是東北山林的胡子都比那些高麗人更有戰鬥力。
號角再次吹響,李福來抓起了手邊的大刀喊到:【都聾了嗎?整隊集合,給我砍死那些高麗人】
與高麗人一起來的,還有大營的命令,當李福來看到那張白紙的時候,心裡一陣憋屈,上面只有一個字,避!
燒燃了白紙,他自言自語的說道:【縮頭藏腚,可東北爺們兒的做法,二舅公啊,這次你們是失心瘋了吧!】
高麗人的架勢已經擺開了,正面兩個千人隊,不是他們不想,而是衛所的周邊只能容納這麽多人。奇怪的是,他們並不著急進攻,而是不停約束手下蠢蠢欲動的士兵。就在李福來都覺得奇怪時,有外圍警戒的獵人來報:【大人,背後有高麗的王庭騎兵,起碼有三千人馬】
李福來有些明白了,眼前的高麗人是過來接應這些王庭騎兵的,他也明白了那個避字的意思,這幾千人馬守城有余,進攻不足,他還沒自大到認為就靠他們就能擊潰高麗人的王庭騎兵,那可是實打實的騎軍,雖說不能和東北軍的騎兵比,但是在野外乾掉他們,還真不是難事。
眼睜睜的看著這兩股人馬匯合,再絕塵而去,李福來覺得有些憋屈,從軍二十年,還沒受過這份窩囊氣。特別是最後那個高麗人,指著一匹馬上的一個身著禁衛軍軍服的屍體說道:【這是你們西北侯的兒子,叫他準備好贖金,不然我們就把他做成乾屍!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