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森林原本應該是生機盎然,但是現在卻死一般寂靜,一隊身著皮甲的士兵向前搜索,速度並不快。他們也知道,目標就在前面,可是卻不敢莽撞的加快速度,後面留下的十幾具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是高麗最好的斥候,可是現在卻覺得十分憋屈,對方只有十幾人,可是森林裡層出不窮的陷阱讓他們覺得恐懼異常。
原本這林子裡就像他們的家一樣熟悉,可是現在味道全變了!就在一個時辰之前,一支不知從哪裡飛過來的弩箭穿透了他們隊長的脖子,然後幾頭髮狂的野豬將他們的隊伍衝得七零八落,等到解決了這幾個畜生的時候,又有幾人無聲的倒在了樹林裡。
他們已經快要抓住了那個滑溜異常的家夥,剛才他從一個黑瞎子的樹洞裡暴起而出,一刀一個,割破了三個斥候的脖子,那速度讓他們現在都還心有余悸。那個家夥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他們已經能夠看到他慌亂逃竄的身影,臨時隊長揮了揮手,抓活的,他們要這個小兵明白,惹火了高麗王國的戰士會有什麽下場。
盡管這樣,這些斥候前進的步伐仍然被壓到一個很慢的程度,這裡實在是太安靜了!又有三個機關陷阱被破壞,這些利用樹枝藤條臨時做出來的簡陋玩意在這些老油子面前就是笑話,他們在這東北的深山老林裡和大燕的獵人交手了無數次,他們可都是精銳!
大將軍說了,這次王庭騎兵出動,除了要生擒大燕唯一的公主,還要劫掠東北王交給大明的賦稅,那可是要幾百輛馬車才能拉完的金銀珠寶,聽說從長春城出發的時候,足足用了一個時辰才全部出城。大將軍還說,那些金子,誰拿到就是誰的,大王一個銅子都不要!
他們都是高麗最高傲的戰士,除了精通各種叢林山地作戰以外,他們的戰具是整個高麗王國最好的!就拿手裡的皮盾和身上的皮具來說,都是經過了五次鞣製,加厚的雙層皮甲,大燕帝國最厲害的弓弩都不能射穿。
斥候隊長發出了進攻的命令,他是臨時工,隊長已經死在了那個泥鰍一樣滑溜的家夥手上,他也全然忘記了出發時大隊長的命令,只需要拖住敵人就好。
只要是能夠乾掉眼前的敵人,抓住公主,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一個百人隊的斥候,現在能夠衝鋒的只有半數,當他們看到敵人只有十多個騎兵的時候,高麗人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在他們看來,十多個大燕軍人,還有幾個明顯是娃娃兵,拿什麽來抵擋這群如狼似虎的高麗王國精銳?他們已經忘記了命令!
高麗人跑了起來,越來越快,他們手裡的刀也抽了出來,在初春的陽光下顯得那麽耀眼。大燕禁衛軍開始催動馬匹,他們需要乾掉這群尾隨而來的如同野狗一樣的東西,是啊,在他們看來,這些高麗人就是一群未開化的禽獸!
馬蹄聲響起,那種極有節奏的聲音讓趙明耀覺得無比安心,他突然發現這聲音已經浸入了他的骨血,全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是緊張到不自覺的顫栗,這是獨屬於戰場的感覺!
身邊的戰友都是西北老兵,他們都是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近了,更近了,趙明耀把手裡的長槍抖了個漂亮的槍花,大吼一聲:【大風!】
身邊響起了無數應答聲:【起!】
跑得最塊的高麗人就在前面,趙明耀再喊一聲:【大風!】
無數聲音再響起:【揚!】這是屬於西北軍的聲音,
如果有言官聽到,彈劾他趙明耀一個意圖謀反的罪名,肯定是行的! 趙明耀伏低了身子,長槍也調整了位置,這是老兵用無數性命總結出來的,在馬上,舒服是最重要的!
比如說,騎槍不能握太緊,馬刀從下往上提更省力,身體越低越不容易被冷箭射中。
趙明耀的第一次出槍就不行,高麗人一個懶驢打滾爬在地上,手裡的長刀就向著馬腿招呼了過去。還好頭盔擋住了,不然他此時紅得跟豬肝一樣的臉色可不怎麽好看。好在他的速度夠快,第二排的戰士長槍一戳一拉,地下的高麗人立刻被開了膛。
此時他才調整好了氣息,菜鳥騎士終於有些樣子了!長槍挑飛了高麗人的盾牌,就像一條靈動的毒蛇,在敵人的咽喉上戳了一個洞,鮮血噴灑在地面上就像一副潑墨山水畫一樣。那個斥候也是硬氣,雙手死死抓住槍頭,趙明耀怎麽也拔不出來。丟掉長槍的那一刻,那個高麗人也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長槍仍然在他手上不曾掉落,筆直向天的槍杆像極了一座墓碑。
高麗人沒有料到這十幾騎有這麽凶悍,經常與東北軍打交道的他們已經把禁衛軍的整體實力往上加了加,但是這結果卻出乎意料。高麗人全部戰死,而大燕騎士也少了三個。看著人人帶傷的淒慘樣子,趙明耀招呼道:【快走,沒有時間了】
是啊,沒有時間了!遠處隘口已經燃起了狼煙,那說明高麗人的大部隊已經來了。甚至來不及打掃戰場,趙明耀就催促著趕緊上路,公主她們已經在前面的一條小河邊等著,林望北帶著人正在拆橋。如果能順利打掉尾巴再過河,至少能爭取半天時間,說不定就能逃回去了。
等到趙明耀帶人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這橋剛拆了一半,這可是整整一個時辰啊!林望北說道:【少爺,這破木頭根本砍不動,我們只能照著榫頭拆,可是太慢了】
看著他們歉意的眼神,趙明耀歎了口氣,走過去拍著林望北的肩膀說道:【小林子,我能信任你嗎?】
林望北的臉色頓時跨了下來,他說道:【少爺,我林家三代都是都護府的人,我爺爺死在了戰場上,我爹跟著大將軍出生入死,自己卻因為重傷再也上不了戰場。現在你跟我說林家人能否信任,少爺…】
趙明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雙手抓住了他的雙肩,鄭重的說道:【小林子,把公主安全帶回去,回京城!】
林望北說道:【少爺,你是要我臨陣退縮?我林家可沒出過孬種!你先走,我殿後!】
趙明耀說道:【滾,我留下來不一定會死,但是你留下來肯定會死。這裡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公主交給其他人我根本不放心。走吧,時間不多了】
林望北還要爭辯什麽,趙明耀揮手製止了他,轉身走到了公主面前,說道:【公主殿下,你該啟程了,這裡不適合你】
高強度的行軍,清雅公主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是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仍然讓她的美麗不減分毫,她說道:【那麽你呢,不走?】
趙明耀笑道:【得留人守在這裡,我是最合適的。韓將軍為我們爭取了不短的時間,不要讓他白死。大燕可以有男人死在戰場上,但是不能讓一位公主受到一點點傷害。快走吧,說不定你多走一刻,我們還能多一線生機!】
公主淡然說道:【死了就什麽都沒了,真放得下?】
趙明耀說道:【不然還能怎麽樣?讓我手底下的兄弟在這裡守著,我帶著你逃跑?恐怕你也看不上這種人吧!走吧,時間真的不多了】
公主翻身上馬,說道:【趙明耀,別死了,我在京城等你】
趙明耀說道:【等我?等我來提親?】
公主淬了他一口:【呸,想得美,這樣就想把大燕公主騙到手?做夢!】
頓了頓,公主繼續說道:【千萬別死了!】
說完,狠狠地一鞭抽在馬屁股上,頭也不回的向著西面絕塵而去。趙明耀喃喃自語道:【也不說給我來個臨別的擁抱,為了一個手都沒牽過的女人去死,趙明耀你是不是傻?】
旁邊的蘇仁懷走過來,說道:【我說你在嘀咕什麽?】
趙明耀說道:【不是叫你跟著回去了嗎?這麽還杵在這裡?等死啊!】
蘇仁懷說道:【我兄弟要在這裡尋死,我當然要在陪著,蘇家家大業大,少我一個不孝子也沒什麽】
趙明耀說道:【滾,你個XX的,】
剩下的人開始埋鍋做飯,就算是死也要當個飽死鬼吧!等到趙明耀吸溜著手裡的肉粥的時候,高麗人已經到了。趙明耀幾口吃下去,燙得他直哆嗦,他剛翻身上馬的,對面緩緩走出一個軍官,他說道:【你們的將軍已經死了,交出財寶和公主,我饒你一命】
趙明耀驚奇的說道:【財寶?你看我們一副窮鬼樣子,像有錢人?至於公主,恐怕現在已經回了京城,你們可以去那裡找,肯定能找到,不過你確定你敢去?】
中年漢子問道:【沒財寶?你們不是專程過來收取女真人的歲供?怎麽可能沒金銀?】
趙明耀真誠的說道:【還真沒有,一路過來我們都是輕裝簡從,哪裡來的金銀珠寶?那玩意死沉死沉,如果真的有,恐怕早都被你們追上了。沒銀子,真沒銀子!】
高麗人有些騷動,一直以來他們都認為這是支收稅的隊伍,他們冒著很大風險越過邊境偷襲,就是為了這些財寶而來,但是這裡,什麽都沒有!原本亢奮的高麗人現在冷靜下來,他們現在考慮的是要怎麽回家了!
帶頭的軍官手一揮:【殺了他們!】
底下的人蜂蛹而出,向著小橋衝了過去。這種用木頭搭建起來的簡易木橋在東北很常見,用幾根木頭一搭就行,皮實的很。被他們一陣亂錘,連毛都沒有傷到。東北啥都缺,但是這大木頭卻是滿山都是。
趙明耀站在這小橋的中間,手中的彎刀在春日的陽光裡無比耀眼。高麗人的箭雨已經到達,幾面盾牌舉了起來,無數叮叮聲響起,箭矢無力的掉了下來。這是禁衛軍的製式盾牌,精鐵蒙皮,中間是用桐油浸泡了一年的鐵樹板,就連近距離的長槍也無法捅穿。
高麗人不善冶煉,他們的箭頭居然還是生鐵打造的,橋面上開始有了震動,那是高麗人上來了!從盾牌的縫隙中看去,十幾個精壯漢子已經跑了上來,那是隊伍裡的刀斧手,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趙明耀從來不輕視自己的敵人,十三給他上的第一課就是,驕傲自大的人,墳頭草都已經一丈高了!
盾牌陣散開的一刹那,禁衛軍手裡的弩箭已經射出了第一波,這種裝填速度極快的武器在短距離的威力簡直讓人咂舌。幾個身上插滿箭矢的高麗人在慘叫聲中掉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趙明耀的彎刀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從一個高麗人的下腹往上一拉,彎刀劃破了皮甲,在高麗人的腹部開出了一道可怖的傷口,那漢子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就看到他像一隻穿花蝴蝶,不停的在人群中飛舞,原本就不寬的橋面讓他得心應手,十三傳授的技術在這裡發揮得淋漓盡致。他的左腳以一個不大的動作踢斷了高麗人的小腿,直接踩在這個倒霉蛋的肩膀上向前一躍,順勢割斷了前方一個大漢的脖子。不等他落地,其他的高麗人一擁而上,可憐的趙明耀可經不住這種打擊,他擋住了敵人的兵刃,可是卻被一腳踢下了橋面。
又是十三傳授的小東西救了他一命,一個小巧的飛虎爪狠狠的釘在了橋上,趙明耀的左手一抖,下墜的身體借助這力量一蕩,就像一隻大鵬鳥一樣從空中掠回橋面,帶起的力量一腳踢飛了兩個高麗人。
看著橋面上被一掃而空的敵人,趙明耀舉刀向前,大喝一聲:【你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