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歸塵,土歸土。
兩具蜘蛛的屍體,失落在深山之中,慢慢地會隨著時間,化為腐朽。
但是,卻留下了年幼的孩子。
淒冷的山洞,石縫中偶爾滴落兩滴冰涼的泉水。
巴掌大的骨玉蜘蛛,艱難的挪到泉水下方,奄奄一息。
密林中,陡然出現一個男子,脖子上紋著一隻蛛網。他抬頭望著懸崖上,被蛛絲覆蓋的洞穴,踟躕了許久,終於抬手射出一團白絲。
隨後,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山谷中傳來隆隆巨聲:“是誰!是誰殺了雪舞!我一定要將你扒皮抽骨,生啖你肉!”
山谷中,百獸震動,萬鳥驚悚。
······
崔伊伸出食指。
小鳥蹦蹦跳跳了兩下,落在她的手指上。
七彩的光芒立刻大熾!
光芒過處,崔伊的食指上出現一枚精致的戒指,七彩光芒流轉,絢麗奪目!
許珵這一暈,直睡到了掌燈時分。
醒過來的許珵,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崔伊,因此閉眼假寐,思考著該如何化解這份尷尬。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額頭涼絲絲的,很柔軟。
是崔伊的手,覆上了他的額頭。
“許大哥,你怎麽還不醒啊!看就看了唄,有什麽大不了的!又不是沒看過!等你醒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異常溫柔的聲音,好似一碗溫度剛好的蜂蜜水。
崔伊連叫了好幾聲,也沒有叫醒裝睡的許珵。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你也永遠得不到一份裝聾作啞的愛。
許珵感覺額頭上的手被收了回去,接著足音輕柔,門樞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似乎被人開了又關。
屋子裡靜了下來。
許珵慢慢睜開眼。
他這一睜眼,誰知正好撞上了崔伊的剪水雙眸!
崔伊的眉眼先是彎成了一個好看的月牙,隨後又蒙上了一層霧氣,最後霧氣一散,又出現了一股濃烈的怒火。
“啪!”的一聲,崔伊一巴掌狠狠拍在許珵大腿的位置!
疼的許珵嗷一嗓子就叫了出來。
“叫你騙我!****大爺的!你敢騙我!”崔伊像是一隻憤怒的獅子。
許珵有苦難言,隻好暗自忍受。
好在這時屋外有人扣指彈門,隨後進來一人,正是聶大娘子,手裡端著一碗濃稠的小米粥,熱氣騰騰。
見許珵醒來,她似乎很高興,說道:“呀!許公子你醒了啊?費祖保佑!”
許珵聽了這話,心裡一動。
因為常人要麽說佛祖保佑,或者是三清道祖保佑,這個費祖又是什麽祖?
“聽說是大娘將小生救了回來,這裡還是要先行謝過救命大恩!”許珵故意將“救”字咬的很重。
果然,聶大娘眼中精光一閃。
“談不上救命之恩!倒是公子,夤夜之中,相比是受了不少驚嚇吧!”
許珵笑道:“驚嚇卻談不上,山中月色清朗,景色倒也不錯!”
一旁崔伊一聽,眉頭忍不住就皺了起來。她用手背貼了貼許珵的額頭,感受了一下溫度,這才開口說道:“不燒啊!你怎麽說胡話啊!這陰雨連綿的,哪裡來的月色!”
許珵聞言一窒,自己只顧著口舌之爭,卻忘記了天氣因素。
這一下被崔伊抓到了痛腳,頓時尷尬不已。
聶大娘在一旁笑的很開心,
看著眼前這一對璧人,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又幽幽地歎了口氣。 “許家妹子,我鍋裡還煎著一碗當歸丹參湯,煩你去幫我照料照料。”
聶大娘支走崔伊,好半晌後,又歎了一口氣,這才說道:“許公子,明人不說暗話,公子心中的疑惑,老身或許能解之一二。”
許珵見她做出開誠布公的姿態,也就直截了當的發問道:“閑伉儷想必定非凡人吧?還有,王大叔因何昏迷過去?那些蜘蛛又是怎麽回事?”
“唉······”聶大娘又是一番長歎。
“外子本名百裡軒,其實並非姓王,也不是本地人。他本來是禦獸宗蟲部之主,一身酷愛飼養蟲獸。
大約幾年前,禦獸宗突然闖入一個人,自稱乃是上界的謫仙人,被貶謫到此間,希望借助禦獸宗之力重返上界,並且承諾還能幫助宗主也飛升上界。
因此宗主大為所動,結成聯盟。
只是,此人手段陰狠毒辣,不但對於同道之人殘忍好殺,就連普通百姓也不放過。
外子瞧不過去,便想找他理論,誰知道竟被自己的弟弟百裡殺那個畜生偷襲,打散了三魂七魄!”
許珵聽聞之後,震驚不已,忍不住發出驚訝之聲。
“怎麽?公子可是有所聽聞?”
許珵點點頭,將謫公子一事講述了一遍。
“此事卻是像謫公子的風格!許公子你要小心了,此人心胸狹隘,有仇必報!你壞了他的大事,他一旦騰出手來,必來尋你晦氣!”
許珵笑笑道:“我自有應付的辦法,聶大娘子無需擔心!後來如何?”
“唉!所幸外子偶得一隻地母蜘蛛,有一些上古三界匿蛛的血脈。此蜘蛛所產之絲名為兩界絲,可溝通冥界,僥幸勾回外子兩魂七魄,只是主魂未能取回,所以才忘了前塵往事,隻如一個蠢牛一般!”
許珵問道:“那為何不取回主魂呢?”
聶大娘盯著許珵看了許久,直把許珵看得心裡發毛,才緩緩說道,言詞之中充滿了悲痛。
“誰說不取呢!可是,唉,可是地府之中的鬼差,修為高出我不少!我雖然勉強取回了魂魄,但是也被鬼差打傷,因此將主魂遺失在半步多!
我那孩兒,為了救回父親的主魂,擅取兩界絲,不小心解了地母蜘蛛的封印,慘遭毒手!唉,我,我,命怎麽就這麽苦呢!”
說罷,聶大娘終於忍耐不住,淚如泉湧。
許珵瞧著心裡面也不是滋味,他不由地想起自己父母過世時,自己的悲痛。
人心同此心。
“大娘子節哀!不知兩界絲,可是此物?”許珵從懷中取出黑色的珠子,上面還點綴著紅白黑三顆小珠子。
聶大娘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但是手還沒有碰到,身子忍不住就抖了兩抖。
她苦笑道:“正是此物!只是我修為損失殆盡,已無力踏足冥界!”
聶大娘又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說道:“公子,老身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公子答應!”
許珵心中暗暗叫苦,最怕的還是來了。
這個世間,人情最難還。
“大娘子莫非是想讓我去取回百裡大叔的主魂麽?”
“正是!”
“大娘子, 敢問冥界之中,鬼差修為如何?半步多又是什麽地方?”
“冥界中的話,普通鬼差相當於守拙境修為,鬼差頭目基本上都是八品若愚境之上。半步多,乃是冥界與人界交接的地方,魚龍混雜。”
許珵苦笑道:“大娘子,在下修為不過守拙,進了半步多只怕連個普通的鬼差都打不過吧?”
聶大娘點點頭道:“若論修為,公子確實是差了許多!”
許珵一聽,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這個聶大娘還真是不客氣。
“但是,三日後便是月圓之夜,月華入地,會大大削弱鬼修的功力!此外,家父在半步多有一個朋友,外子的主魂現今便是藏匿在此人手中。
公子此行,只需混入半步多,找到此人,此後便可安然無恙!”
盡管聶大娘說了很多,許珵仍然遲疑不定。
聶大娘見狀,欠身離座,盈盈下拜,跪倒在地。
許珵忙不迭將她攔住。
“公子,老身並非是故意要強人所難!只是主魂離體,肉身便不能久存!外子,外子算來不過剩余三月壽命!還求公子憐憫!
而且,公子此行只怕非去不可!”
許珵聞言訝異道:“聶大娘子莫非是想要武力逼迫?”
“公子放心!倘若我真是有這武力,何須哭求於公子?只是我觀令妹,魂魄不固,似乎時常離散,這種病症,必須要半步多中才出的一種藥材方能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