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空氣中,只有偶爾落在水面的雨滴聲,清晰可聞。
許珵攥著劍的手,慢慢滲出了汗水。
他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的水面。
雨水濺落,激起一圈圈的波紋。
一刻鍾後。
對方顯然是一個很有耐心的捕獵老手,沒有冒失的攻擊。
而是在等待。
耐心的等待。
等待著許珵的失誤,等待著致命的一擊。
兩刻鍾。
許珵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和慌亂。他悄悄從懷裡取出三枚棋子,然後一揚手,棋子如利箭一般朝著面前三個方位急飛出去!
但是,前面似乎什麽都沒有。
棋子一直撞到了石壁上,才發出轟隆的爆鳴聲。
什麽都沒有!
許珵心中忍不住緊張起來,有耐心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而這隻紅蜘蛛,無疑便是一個很有耐心的家夥。
雨滴聲似乎大了一些,敲在水面上,也敲在許珵的心裡。
“滴答,滴答······”
空氣死一般的靜寂。
許珵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雨水,從眼睫毛上滾落,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忍不住伸手擦去臉上的水珠。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破土而出,直刺他的下半身!
許珵怎麽也沒想到,對方居然從這個位置發起了攻擊!他故意朝著前面發出試探的一擊,實際上卻是時刻關注著背後。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隻紅蜘蛛,居然能夠遁地而出!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許珵感覺下身涼意襲來的時候,他一個虎撲,往側前方縱了過去!再躍出去的一瞬間,他反手揮劍,直劈紅光!
但是,為時已晚!
這道紅光仍然刺中了他右側的大腿根!
只差一點點,許珵可能就要孤獨終老了。
但是,這一下,也讓他的腿腳受到了重創,移動不再靈敏起來。而且,更為致命的是,他似乎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
疼,不致命;不疼,才是致命的!
許珵心知自己一定是中了毒。他望著無影劍上的一抹幽綠,警惕的打量四周。
但是,地面上並沒有出現綠血。
他悄悄移動腳步,站在一塊石頭上。
在發出這一擊之後,血玉蜘蛛再未發動第二次攻擊,而是重新隱匿了身形,靜靜的等待著第二次機會。
或者,它是在等許珵毒發身亡也不一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血玉蜘蛛仍然沒有攻擊的意思。
許珵感覺大腿上的傷口開始發麻發癢,慢慢的腰好像也開始癢了。
他強忍住撓一撓的衝動。
但是他知道這樣下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許珵緊張的打量著四周。他的眼光,落在了石崖邊一灘綠血跟前,心中升起一計!
他抓出五枚棋子,擊向綠血所在的上空。
一陣劈裡啪啦亂響,純黑的蜘蛛顯出了身影,撲倒在血泊之中。身上還有著五六個大孔,汩汩的冒著綠血!
黑蜘蛛掙扎了一翻,漸漸地不再動彈了。
許珵在棋子擊出的一刹那,將自己的注意力提升到最高,時刻注意著血玉蜘蛛。
但是,沒有意料中的攻擊!
一直到黑蜘蛛斷氣,也沒有發現血玉蜘蛛的蹤跡。
這個可怕的敵人,同樣有著一顆冰冷的心。
許珵右腿已經站立不住了。
他不想坐下來,坐下來就意味著失去了靈活,意味著等死。 可是,他不得不坐倒在地!
等死!
許珵的意識慢慢開始模糊,似乎就要飄出體外。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大安,想起了肖清蓮,想起了水月亭。最後,出現在腦海中的,竟然是一個瘦弱的,小小的身影。
或許,自己的一生,便要這樣結束了吧!許珵忍不住想到。
就在這時,從他泥丸宮中黑色的荔枝核裡,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引力,拉著他的意識,重新回到了體內!
這一刻,他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感覺。
他看到了腿上的綠血正在順著血液流過腰部,慢慢的往心臟中流竄過去!
他也看到了,地下猙獰的血玉蜘蛛,正趴伏在自己身前的土壤中!
距離自己不過三五寸!
倘若不是自己坐在石頭上,可能這時血玉蜘蛛,早已潛入他的屁股下面了吧!
許珵運起最後的元氣,右手中無影劍閃過一抹妖豔的紫色!
劍落,蛛亡!
······
朦朦朧朧中,許珵感受到大腿上傳來一股清涼的感覺,麻癢似乎減少了許多。
他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躺在了老王家的屋子裡。
當然,還有崔伊一張哭的花花的臉。
“嗚嗚,你別死!你不要死,嗚嗚······”
崔伊大大的眼睛上,被淚水朦朧。
“你別死!你快醒醒好不好!只要你不死,以後我再也不搶你吃的了!什麽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
許珵瞧著面前這個絮絮叨叨的哭著的小丫頭,忽然內心洋溢起一股溫暖。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的擦去了崔伊的眼淚。
“嗚嗚······別鬧!嗚嗚······”崔伊一把撥開,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咦,你醒啦!嗚嗚,你嚇死我了!”
許珵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說道:“我沒事!別哭了,乖,你看看,鼻涕都淌到嘴裡了。”
崔伊一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
她連忙一把拉起許珵的衣袖,把鼻子在上面蹭了又蹭。直到許珵的衣袖也變的濕漉漉的,方才罷手。
許珵有些無奈,他等崔伊心情平複了之後,這才開口問道:“我是怎麽回來的?”
“是聶大娘把你背回來的!她說你在山裡被什麽東西咬了,然後還給你附了藥。我告訴你啊,等你好了,我們一定要好好謝謝大娘!你說你, 這麽大個人了,還成天亂跑,跑也就算了,還被東西咬了!我告訴你,長這麽大,從來沒有東西敢咬我!真是鄙視你!”
又是一通叨叨叨。
許珵耐著性子聽完,若有所思。他感受了一下身上乾爽的衣物,試探著問道:“我這,我這衣服肯定是王大叔幫我換的!”
“屁!”崔伊一聽就激了,“你這個人,一點都不識好人心!屁的王大叔,是我幫你換的好不好!王大叔不知道怎麽回事,昨天半夜就暈過去了!是我!是我辛辛苦苦地,幫你換的!”
一席話,有如炸雷,把許珵炸的暈乎乎的。
似乎比蜘蛛毒,還要厲害那麽一點。
許珵紅著臉,指著自己的身體,結結巴巴地問道:“那你,那你······”
“你什麽你!你放心!該看的我都看到了!”崔伊大大咧咧地說道。
許珵腦子嗡嗡的,很想立刻就暈死過去。
崔伊坐在凳子上,一隻腳往另一隻凳子上一架,說道:“多大個人,還害羞!不就是小鳥嗎,我又不是沒見過!”
一萬點暴擊,差點讓許珵當場而亡!
他哆嗦著手,指著崔伊,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接下來,崔伊又說了一句話,許珵聽完後當場又暈了過去。
“不過這麽小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崔伊見許珵突然又暈了過去,立刻慌了神,手忙腳亂的給許珵掖好被子。
許珵的創維,正趴著一隻五彩斑斕的小鳥,不到拇指大小的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