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人聲音有些陰柔:“兩位,多余的話咱家也不多說了,今夜但凡能除掉王守仁,各位立刻加官三級,金銀財寶,美女權勢,享用不盡!”
另外兩人當即一報拳:“敢不用命!”
這三人正是趁亂隱匿起來的老太監、樊懷空和肖清蓮。王琰臨死之時,見大勢已去,不可挽回,是以定下了這條毒計。倘若能夠暗殺掉王守仁,那麽就算丟了九江,也是十分的劃算了。
於是三人躲在橋下的暗室之中,一直等到了深夜,這才悄然而出,來尋王守仁。
九江府衙的後院,與別處不大一樣。
別的地方多是堂堂正正的左中右對稱結構。而這裡,卻是要先經過後花園,在後花園對面有兩間左右並列的房子。
問題是誰也不知道王守仁會住在哪間。
老太監衝著房子略一打量,發現南邊的屋子要大上一些。於是衝兩人一努嘴,示意他們去北邊一間,自己則去南邊一間,大家同時動手。
不多時,兩間屋子裡同時傳來驚喝聲。
······
許珵晚上在九江府衙用完了飯之後,王守仁留他就住在了府衙之中。
二人秉燭夜談,不只是談論當前的局勢,也包含了很多修道的經驗和軼事。
許珵從未接觸過系統的修道傳授,也少見其他的修道之士。與這位大能一番暢談之後,當真是獲益匪淺。
“王大人,我還有一事,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許珵很是不好意思。
王守仁拂須大笑道:“哈哈哈,看來賢侄的臉皮還不夠厚呐!要知道,修行一途,可不止是天賦和努力,臉皮厚也是很重要的!”
許珵奇道:“此話怎講?”
“舉個例子。倘若你遇到一個打不過的人,他說只要你跪下給他磕兩個頭,就放了你,你是磕還是不磕?”
“嘶,這,只怕多半是不肯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又豈會有日後的淮陰侯?豈不聞韓信胯下之辱乎。”
“可是,可是萬一磕了頭,還是被殺了,不是不僅死了還丟了人?”
“哈哈,所以在臉皮厚之外,同樣也要有智謀,能識別事情的真偽!賢侄你智謀原是極高,心思又機敏,但是唯獨這臉皮二字,尚且還不夠啊!哈哈哈······”
許珵驚呆了,這番話對他的打擊實在是有點大。儒家素來講究不食嗟來之食,威武不能屈,但是面前的這位大儒給他的感覺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乞丐何曾有二妻?鄰家焉得許多雞?當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說魏齊?人心都不是單一的,所以修心,認識自己的本心,乃是修行的第一要務。”
許珵慢慢消化這些話。雖然他還不能做到,但是他決定邁出第一步。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最近偶然遇見牛吸水異觀,心中忽然產生一個念頭,當然可能這個念頭十分的好笑,還請大人······”
“不妨不妨,臉皮要厚,盡管問來!”
“我觀那牛吸水,水勢循環旋轉不息,但凡有物體靠近,便會立刻被吸走。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將體內的元氣搬運,使其形成漩渦,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將死氣從腿上引開?”
王守仁聽罷,重新打量一番許珵,連連稱奇:“賢侄,你沒有經過系統的教導,這原是你的弱勢;但是你心思機敏,善於觀察,能夠從萬物中獲取道機,如此一來,便又將弱勢轉化成了優勢,
真是一個怪物啊!” “敢問大人,何為道機?”
“道者,何也?不能名之,不能說之。但是天行有常,四季有時,無一不符合道。所以上古修士,從萬物之中尋找到了道機,慢慢形成了今日的修道者傳承。道機,便是事物之中透露出來的修行法門。我所創之心學,便有格物致知一說。”
“原來如此。可是,我嘗試了好幾次,依然無法將死氣引出,不知道是為什麽?”
“哦,如此,你且搬運元氣,再試一次。我看看。”
許珵依言呼吸吐納,搬運元氣,慢慢在體內形成了元氣漩渦。這在他來說,早已經是千錘百煉,手到擒來了。
元氣漩渦的末端慢慢接觸到死氣,緩緩轉動。
但是果然死氣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許珵身子一震!一股磅礴的火紅色浩然正氣灌注到他的體內,推動著他的元氣漩渦,瘋狂的轉了起來!不但如此,更是使得元氣漩渦強大了數倍!
這一下,死氣宛如遇到了龍卷風,源源不斷的從腿部被引到丹田氣海,然後被浩然正氣裹住,立刻化為烏有!
王玄微幫著許珵將腿部死氣引出,隨後更是用浩然正氣幫他錘煉了一番經脈,然後才緩緩收回浩然正氣。
但是許珵並沒有醒來。
因為就在他腿部死氣除盡的時候,體內充溢的元氣立刻貫通了下肢的兩個星位。
此時他的體內,宛如漆黑的夜空,點亮了最閃亮的九顆星。丹田氣海一顆最大,余下,四肢各一顆,最後兩腰兩肩各一顆,明亮閃爍!
八顆星圍繞著中心最大的一顆星,緩緩旋轉,生生不息。
許珵終於達到了內合為一,已經一隻腳踏入了守拙境界,隻待內外合一,便可正式踏入此境界!
王守仁望著許珵入定,不由地點點頭,心道這個孩子果然是可造之才。在這個年紀能接近守拙境,雖然算不上是最頂尖的天才,那也是十分不錯了。更為關鍵的是,這孩子還聰明。
聰明和天賦是兩個意思。他的侄子便是很有天賦。
王守仁有心想要收許珵為徒,但又自恃身份。雖然他老說要臉皮厚,但是到了自己卻又放不下架子,這才白白錯失了許珵。
不過這也是他並不知道許珵剛剛修煉不過三年的緣故,否則的話,面子什麽的,早就丟到一邊去了。
晚年的時候,每每想起這件事,他就會對弟子家人語重心長的說道:“做人啊,臉皮是一定要厚的!”
卻說王守仁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許珵醒轉過來,隻得起身離開屋子。出了門,這才發現原來這間屋子才是自己的臥室。
他無奈的搖搖頭,去了對面房間。
卻說許珵一直入定打坐到快三更天,這才穩固住了境界。他站起來活動了兩下, 發現自己體內元氣流轉不息,渾身上下似有使不盡的力氣!
如果說原先體內六個星位合一,有近萬斤的氣力。那麽此時他全身九星合一,更是何止萬斤!
他強行壓抑住內心的喜悅,吹滅了燭火。
但是躺在床上,仍然是興奮難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忽然,他耳中一動,似乎聽見院落之中,有些聲響。
就在這時,一股寒冷的氣息破門而入!
緊接著,就聽見一聲大喝:“幽暗之拳!”
借著窗戶的月光,只見一個黑衣人破門而入,從手中發出一道烏黑的球狀物,直奔許珵而來!此人元氣竟然可以離體而出!
許珵心知對方境界一定高出自己,立刻將體內元氣飛速旋轉起來,左手成掌,以為弓架,右手握拳,以為箭矢,盡全力一拳轟出去!
巨大的氣浪將牆壁打成齏粉!
一道余光,擊中了許珵的身體!
老太監的幽暗之拳雖然被許珵抵消了一部分,當仍然有一部分打在了他身上。
許珵當即仿佛是陷入了無底深淵,整個人從上到下,失去了知覺,呆立當場!晚風輕拂,可是連他的頭髮也沒能撩動。
這時,另一間屋子也是轟然倒塌!
從倒塌的屋子裡,王守仁面沉似水,一步一步,宛如被人托住了腳掌,背著手從地面就這樣緩緩走上半空。
再看另外兩位,肖清蓮口吐鮮血,掉落在花園的涼亭頂上,已經不能動彈了。
而樊懷空則捂著胸口,一隻手抱住大樹,嘴角也是溢出了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