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憑空而立,腰中懸著寶劍,恰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
老太監從後背一抽,取出一把像是釺子一樣的武器。拿在手中略微一抖,釺子頭部立刻長出了七道彎鉤,形狀如魚鉤相似,帶著幽幽的磷光。
隨後他將釺子往空中一拋,自己又跟著身形一縱,躍到釺子上,弓著身子穩穩站立。
“原來是天殘道友,許久不見,一向可好?”王守仁淡淡開口道。眼前這個老太監乃是寧王的貼身護衛,以前也曾有過數面之緣。
老太監咳嗽兩聲,似乎風燭殘年。
老太監道:“京中一別,王大人可是愈發的風采照人了!一看就不是短命的像。”
王守仁也不動怒,微微一笑道:“那怎麽能比得上天殘兄壽可千年呢!”
“王守仁,你敢罵咱家!好小子,看咱家怎麽收拾你!”老太監顯然就沒有這麽好的涵養,氣呼呼的盯著王守仁。別人都是人老奸馬老滑,他是越老越目空一切。
老太監腳下一震自己的七魄勾魂釺。釺子上的七個魚鉤立刻像活了一樣,自行脫了下來,滴溜溜轉到面前。但見老太監右手並指而立,臨空飛速的畫了幾個手勢。
指間所過之處,盡皆是烏黑的痕跡。
“去!”他輕斥一聲,魚鉤憑空消失。
人有七魄,名為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七魄勾魂釺上的七個鉤子乃是七種特殊材料煉製而成,可分別勾動人體內七魄,殺人於無形,端的是厲害非常!
連陷入僵硬的許珵也是立刻心旌搖動,感覺自己神魂不固!好在七魄勾魂釺並非是針對他而發,這才勉強還能抵抗。
“不行,我要趕緊突破這什麽鬼拳的封禁,否則就跟一塊鹹魚沒啥區別了!”
許珵心裡苦,他想說,但說不出來。
原本想著自己即將突破守拙境,這下可就牛批了。天下間,不說橫著走吧,但也應當是傲視群雄的那一類。
仗劍走天涯,笑看世間的繁華。
哪曾想,他滿懷激動之心,全力以赴,一拳之下,然後就被人定在這裡了!跟個泥塑木雕的一般。這是什麽鬼,跟自己想的一點兒也不一樣。
一旁還有樊懷空和肖清蓮虎視眈眈,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下手對付自己?
事實上,肖清蓮生死不知,聲息皆無;樊懷空有苦難言,他能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氣息鎖定了,所以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卻說七魄勾魂釺有如黑色的幽靈,一閃而過,浮現在王守仁周圍。
然後繞著他飛速的轉起圈來,發出嗚嗚的慘叫聲,聽的人真是五內煩躁,心緒不寧。
王守仁微微一笑,不為所動。
忽然七魄勾魂釺猛地一頭扎進他的身上,似乎是鉤住了什麽,然後拚命地往外拉!
老太監立刻喜形於色。
這時,王守仁動了,手按劍柄,朗聲高誦:
“貴逼人來不自由,”
腰中佩劍出鞘!
“龍驤鳳翥勢難收。”
劍光由下而上,劃過半空,“叮叮當當”一陣亂響。
“滿堂花醉三千客,”
王守仁身子微微一欠,遞出一劍。
“一劍霜寒十四州!”
世界一片寂靜。
七隻魚鉤,從正中間,全部被劈開。
“好快的劍!”老太監讚歎一聲。話剛說完,從他的額頭往下,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線,緊接著身子由中間分為兩半,
在半空中掉落下來! 樊懷空見狀,魂不附體,腳下一發力,飛速後退!
王守仁屈指一彈,一道劍氣飛出。
樊懷空墜地。
這時節,許珵剛好從幽冥之拳中解脫出來。他目瞪狗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有如翻江倒海!人,還能這麽強嗎?我什麽時候能達到這種程度?我能嗎?好厲害好厲害!好崇拜!
許珵是狗了,舔狗。
府衙中護衛的官兵聽到動靜紛紛趕來時,戰鬥已然結束。
王守仁飄然落地,衣不沾塵,面不改色,衝許珵一點頭,轉身奔跨院去休息了。
真是高人風范十足,B格十足。許珵盯著王守仁的背影,忍不住想到。
“欸,這裡還有個人,快來看看,不知是死是活?”
“我瞧瞧,啊呀,媽呀!”
只聽見“撲通撲通”數聲,幾個軍兵倒地。
一條人影從花園中翻身而起,幾個起伏間,朝南邊跑去。
“肖清蓮!”許珵大喊一聲,雙目泛紅,身形一動,緊跟著追了過去!
這一路,直追到南城城樓。
許珵遠遠瞧著肖清蓮的身影,有如一隻大雁,在城牆上寫意地點了幾下,高高躍起,隨後撥開零星的箭矢,落往城外。
他可沒有這種輕功,全靠著自己腿部的蠻力,所過之處,不是踩塌了牆角,便是踩碎了屋瓦,宛如一個大石塊子在地面上不時跳躍翻滾。哪有人家那樣,飄逸瀟灑。
不過許珵可顧不上這些,他飛快的跑到城門,亮明身份,要了一匹快馬,追出城去。
······
南門外大營中,尉遲雄臉色黢黑,上面似乎都能滴下水來,看著面前的屍首,冷冷問道:“你確定那人便是先鋒大將軍崔大安?”
“小的非常確定!就是那副模樣!而且我還看到他那些隨從舉的旗子上面寫的就是崔!”
“好好好!那個小姑娘抓回來了嗎?”
“抓到了!”
“好,今日我且先拿她血祭我的二弟,日後再將崔大安押到他墳前祭奠!”尉遲雄狠狠說道。
就在他說話的功夫,營外有一個黑影跑過,隨後又有一匹馬緊跟其後。
······
肖清蓮輕功雖然十分了得,剛開始還遠遠將許珵甩在後面。但一來人腿頂不過馬蹄,二來他又被王守仁打傷,是以慢慢就被許珵追了上來。
經過此一番暗殺,他可算是知道了,居然有人可以如此厲害,連馮老太也不敢出來助戰!倘若不是他見機的早,裝死躲過了王守仁,現在九江府衙只怕又多了一具屍體。
但是身後的許珵緊追不舍,又讓他十分惱怒。
前面道路越來越難走,眼看著許珵又越來越近, 肖清蓮惱怒不已,索性站住了身。
“好你個西老八,一點都不念著咱倆的情誼,非要置我於死地!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死誰活!”
他盤膝坐到一塊大石頭上,調理氣息,等著許珵。
果然幾個呼吸之間,許珵便拍馬趕到。
他遠遠瞧著肖清蓮坐在石頭上,立刻翻身下了馬,奔到跟前,站住了身子。
肖清蓮看著他,心情很是複雜,有怨恨有激動甚至還有些春心蕩漾:“西大哥,你······”
他原是想說你別來無恙的,但是猛然間想起對方可是一心奔著殺他而來的。而殺他的目的,正是為了一個區區的崔大安報仇!
瞬間恨意,嫉妒心通通翻了上來。
“你好狠的心!難道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嗎?咳咳咳······”肖清蓮心情激動之下,牽動了傷勢,連連咳嗽。
許珵把臉往下一沉:“我好狠的心?你為了一己之私欲,將大安置於死地!你難道不狠嗎?廢話不用多說,今日有你無我!動手吧!”
“好好好,進招吧!讓我好好看看西大哥你的能耐!”
說罷肖清蓮緩緩站起身來,從腰中抽出軟劍,用手一抖,嘩楞直響,斜指地下。
許珵也把腰中懸掛的一口百煉鋼刀拔了出來,右手握刀,左手虛虛搭在刀背上。
這二人,還有崔大安乃是同時進的庚字旗。
當年在庚字旗中,也時常對練。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再次面對時,已是快兩年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