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好比是一局棋,一個棋子,作用再大,哪怕是生死劫,也逃出棋局的范疇;生老病死,原本就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
雖然許珵現階段在京城的乞討屆嶄露了頭角,並且成為一代丐幫新星,但是終究沒有辦法阻礙天道的循環。老趙吃了幾天飽飯,還是一命嗚呼,作為一個飽死鬼,魂歸地府去了。
許珵呆呆坐在老趙的墳前,想著小時候,父親經常出門做生意,都是老趙一直陪伴著他,伴著他從牙牙學語的幼兒,到奪得全國棋聖戰的魁首,再到春風得意馬蹄疾,再到身陷囹圄······
過往的一幕幕,就像是剛在眼前,卻又突然斷片。
四周圍,草木荒涼;眼跟前,一抔黃土。
從此以後,這廣闊的天地間,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許珵忽然覺得沒什麽意思,解開了腰帶,尋了跟比他高一頭的樹枝,掛了上去。
隨著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許珵的魂魄好像脫離了身體,慢慢飄到空中,他甚至能夠俯視自己吊在樹上的軀體。
“後天之氣,始於谷米;先天之氣,發乎腎水;後天盡而先天生。先天之氣,清靜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故得道者,服先天之氣而通神明。先天之氣,發乎腎水,走督脈,穿百會,過膻中,入天元。筋脈和同,骨髓堅固,則氣血皆從。”
許珵耳中傳來一陣飄渺的聲音,或者是腦海中傳來的罷。
他知道,這是《仙機神府》中的一段文字,書早已丟還給張老道了。但是作為一個棋道巔峰的棋聖,這本書,他實在是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棋局、文字早已爛熟於胸,只是從來都不能理解。
此刻,聽著腦海中的聲音,身體裡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像氣一樣的東西在流動,最終流淌進小腹之中。
隨著這股東西的流動,他感覺到渾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但是,這也沒能阻止許珵的死亡進程。他意識破碎,兩眼一閉,黑了過去······
“劈啪劈啪“的燈芯爆裂的聲音,將許珵驚醒。許珵一看四周,是在一個大書房中,心裡一驚,待仔細打量了一番,更是難掩震驚之色!
這裡不是別的哪個大戶人家的書房,而是,他自己的書房!或者說是他出事之前的書房!
許珵驚駭莫名,發出了淒厲的驚叫聲:“啊!”尾音足足穿破了三進的院子。
屋外一片慌亂,腳步聲響起,有一個人在屋外敲門,說道:“少爺,您怎麽了?少爺?”整個府中,叫他少爺的,只有老趙了。
老趙見無人應答,擔心許珵,推開門進來了。
許珵張大嘴巴,手指著老趙直哆嗦,聲音都變了腔:”你,你······這是地府嗎?你怎麽沒死!這是哪兒啊?我在哪,我在哪!啊啊啊!“
說罷用手直錘腦袋!
老趙見狀,連忙衝上前,拉住許珵的胳膊。
許珵一甩手,掙開老趙的手,忽然又感覺不對勁,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在老趙手上,感覺溫溫熱熱的,脈搏也在有力的跳動。
許珵騰的站起身來,一把抱住老趙,哇哇哭了起來,邊哭邊抽泣道:”趙叔,你沒死,真的是,真是太好了!“
老趙不知道少爺是發了什麽神經,見他哭的那麽傷心,又聽見久違的稱呼,心中感慨不已,伸出一隻手,放在許珵的頭上,輕輕拍了幾下。
好半天許珵才緩下來,問道:”趙叔,
我們怎麽又回來了?宅子不是被人賣了嗎?張老道呢?“ 這回輪到老趙吃了一驚,用手摸了摸許珵的額頭,說道:”少爺,您莫非是睡糊塗了?還是得了失心瘋?您堂堂的翰林大學士,誰敢賣您的房子啊!張老道,您說的是剛剛您帶回來的那個瘋道士吧?他剛剛吃過飯,在柴房歇著呢。好家夥,您可不知道,這老道士也忒能吃了,足足吃了十五個大饅頭,五隻燒雞呢,嘖嘖嘖,也就是您啊心善······“接著巴拉巴拉又說了一大通。
要是擱以前,許珵就要出聲訓斥了,可是這會兒,就怎麽覺得這個聲音這麽的親切!他心裡長出一口氣,知道原來之前的那些,不過是一場大夢。
許珵笑眯眯的看著老趙。
老趙見少爺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少爺,我,那個,有點囉嗦了。“
許珵說道:”趙叔,沒事,我愛聽。“想了想,又對老趙說道:”你去把張道爺,噢,那個老道士請過來。“
老趙應聲而去,沒過多久,就帶著老道士過來了。
許珵手虛虛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老道士坐下,然後又把老趙打發出去。
老道士也不說話,看著許珵。
許珵上下打量了一番,試探著問道:”道爺可是姓張?“
老道士點點頭。
許珵心中驚訝不已,接著又問道:”道爺可是在湖北武當山出家?“
老道士點點頭。
許珵更是驚訝,不再問話。
一時間,書房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許珵表面上一副從容不迫的神情,實際上內心早已是波濤洶湧。
就算是個夢,也沒有如此真實的夢吧!
忽然他又想到,到底是之前的事是做夢,還是現在此刻是在做夢呢?
想到這裡,他忽然起了頑皮之心,在自己心中默默告訴自己:”要是現在是做夢,那我應該想什麽就能做成什麽吧!對了,死之前,好像感覺到體內有氣流,來,那就試一下吧!“
隨即許珵沉靜下來,用心冥想著那股氣流流動的路線,果然從兩腎流出兩股熱流,合並一處,順著脊椎就往頭頂上流過來了。
許珵心中大駭,這麽一緊張,氣流就像一個頑皮的孩子,又縮了回去。許珵連連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感受到臉上的疼痛和喉嚨一股甜味,他又迷茫了。
他迷茫的看著面前的老道士:”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到底誰在做夢!啊!對了,對了,老道士有一本棋譜,我只要知道這棋譜和之前的棋譜到底是不是一樣的,那不是就能判斷了嗎?對對對!“
許珵彷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冥冥之中的無形的絲線。
他呆呆看著老道士,心道:”我該怎麽弄到棋譜?直說呢,還是用之前······“
就在這時,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閃,騰的站起身,衝到許珵跟前,一巴掌重重拍在許珵額頭,大喝一聲:”許小友,到了此時,還不醒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