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脫鳳凰籠,兩腳蹬開虎豹叢,單身撞出麒麟洞。望東華人亂擁,紫羅瀾老盡英雄。
卻說麻蛋等眾人在路旁暫時歇息,忽然聽見道路旁邊的一株老槐樹中傳來氣喘如牛的聲音。麻蛋心想今天真是怪事多,大著膽子爬上樹一看。這老槐樹也有些年頭了,中間空了個樹洞,喘氣聲正是從樹洞中發出的。
借著日光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大蛇吞了的尖頭!
眾人見狀,七手八腳的解開腰帶,纏在一起,結成繩索,從樹上放了下去。
但是尖頭已經昏迷了,只是嘴裡發出難受的喘氣聲和呻吟聲。
麻蛋見狀,下了樹,指揮一眾家丁,將槐樹砍開,果然是尖頭!眾人連忙抬著尖頭,急急忙忙如喪家之犬樣跑了。
再說廟裡的三位,正享用著張道爺帶回來的燒雞,忽然聽見廟外一陣喧鬧,衝進來一群家丁模樣的人,氣急敗壞的指著他們,嘴裡罵罵咧咧。
許珵和老趙見狀都是大吃一驚,老趙更是一口雞肉噎在梗嗓咽喉,好懸沒背過氣去。
兩人又驚又怕。
這時,只見老道士從身旁邊拿起一把破傘,扔向對面,然後對面眾人就跟見了鬼似的,瘋狂的跑了出去。
許珵和老趙對視一眼,面面相覷,搞不清楚這群人在發什麽神經。
老道士又遞過來兩塊雞肉給二人,說道:“雞肉,吃,吃。”
這天夜裡,老趙忽然就病倒了。
其實也不奇怪。先前自家少爺陷入了牢獄之災,他四處告救無門,滿心的擔憂;後來等許珵放出來,他又要照顧少爺的傷勢,有吃的都是先緊著許珵;好不容易許珵病好了,又被這些人連驚帶嚇,再加上吃了些涼的快餿了的雞肉,畢竟是快六十的人了,不病才怪了。
許珵見這邊這兩位,瘋的瘋,病的病,內心中充滿了孤獨感,隻覺得天地之大,竟然沒有他可以安身立命的片瓦之所,可是又不能眼看著眾人餓死,隻好自己提著個破瓦罐,拄著根樹棍,到四九城中來乞食。
他打小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也沒從事過乞丐這個行當,一來張不開口,二來也不清楚該去哪裡乞討。
就這樣跟個無頭蒼蠅一般亂撞,眼看著就中午了。
走來走去,不知不覺就來在了天然居門口,一家他以前經常吃的飯館。
許珵忽然靈機一動,心想這些飯館該是有許多吃喝,應當能夠討了點來。這樣想著,他就把頭髮弄散了下來,半遮住臉,怕人認出來,然後抱著瓦罐,往天然居門口慢慢移過去。
剛要進門,斜刺裡殺出一人,一把把他推出門外,是個小夥子。小夥計沒好氣的說道:“滾滾滾,臭要飯的!懂不懂規矩,去後門等著去!”
原來,大凡京城裡這些開餐館的,都願意大夥兒和和氣氣的,再加上飯館嘛,每天都有些個湯湯水水的雜和菜,還有些吃不完的剩飯包子之類的,所以也願意施舍給乞丐。但是有一條規矩,不能在前門,前門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客人,弄個要飯的進來,不是把客人都熏跑了?所以都會讓這些乞丐在館子的後門等著。
許珵第一次進入這個行業,他哪裡懂這些規矩,所以被人給轟出來了。
好在小夥計的話他是聽清了,連忙繞到天然居後面的巷子裡。
後門已經圍了有好幾個乞丐了。眾乞丐見又來了一位,紛紛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他。
正待說話,後門打開了。
兩個夥子抬著一桶菜,抱著幾個大饅頭走了出來。 乞丐們見狀,蜂擁而上,把兩人團團為主。
許珵沒有經驗,又加上念書人,還自持身份,不好意思擠進去。
好在有個小夥子心眼兒還不錯,見不遠處還站著一個瘦瘦高高的乞丐,似乎是個傻子,連忙舀了一杓雜和菜,拿了兩個饅頭,遞給了許珵,說道:“來,拿著!”
許珵伸手接過來,抬眼稍稍打量了一眼這個夥計,心中暗暗,感激不盡。
就這一眼,夥計一驚,連忙扒拉了一下許珵,說道:“唉,你怎麽看著這麽面熟啊?我們是不是見過啊?啊,你是······”
許珵見狀,連忙轉頭就跑,隻跑出巷子口才歇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心裡真不是個滋味!
想他堂堂大明朝首席的棋聖,居然淪落到了這個地步,要靠著別人的乞討憐憫。
正想著,忽然身邊圍過來一群人。許珵抬頭一看,正是剛剛天然居哪幾個乞丐。
為首的一個嘴角上翹,面露凶光,一揮手,說道:“給我打!”
眾人一擁而上,劈裡啪啦,把許珵按倒在地痛打了一頓。
完了,為首的乞丐恨恨罵了一聲,說道:“呸!不知道哪裡來的野花子!敢到你丁大爺的地頭上搶東西!別讓我再見到你,否則下次我打斷你的腿!兄弟們,走!”
湯也灑了,瓦罐也破了,許珵渾身酸疼,抱著胳膊,惡毒的盯著遠走的幾個乞丐。
好在饅頭雖然壓壞了,不過不影響吃。
許珵拾起樹棍,看著瓦罐,歎了口氣,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土地廟中。他掏出一個饅頭,用水給老趙喂了下去,好不容易安頓好了老趙。
他伸手入懷,去掏另一個饅頭, 準備跟老道士分食,卻發現摸遍全身都找不到!
一回頭,就看見老道士正將最後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舔了舔手指,衝他一樂。想來是他在掏饅頭的時候不小心弄掉了,被老道士撿了去。
這下可把許珵氣壞了,瘋了一樣衝到老道士跟前,一把抓住老道士的前心,握著拳頭就要打!
拳頭舉得高高的,可是他看著老道士迷茫的眼神和雪白的鬢發,又無力的放下了手,重重歎息了一聲。
這一天,許珵腹中顆粒未進,一到半夜,肚子就跟打雷一樣轟鳴,腸子絞在一起,火辣辣的疼!直把許珵餓的起來瘋狂的灌了一通涼水。
第二天,許珵又去天然居後門。這回可就沒了好運氣,還沒見著食物,就被人給趕走了。他接連又去了幾家其他的飯館,也受到了相同的禮遇。
一中午下來,飯沒吃到半口,腿腳倒是鍛煉了不少,這一下,把個許翰林的眼珠子都餓紅了!
許珵發了狠,仔細思量了一番。他終究不是個凡人,那可是大明朝第一棋聖,冷面毒手,腦子不是一般的好使,這一下被生活一逼,沉下心來乾事業,頓時腦子就清晰了不少。
好家夥,什麽雙吃、抱吃、挖吃、圍魏救趙等圍棋的戰略戰術被他運用的是爐火純青,估計打圍棋有的那一天起,也沒人會想到,圍棋還能有這用途。
後來,正德年間,北平的丐幫中都流傳著一些傳說,說是有一年京裡來了一個江湖俠客,武藝高強,只是愛好搶劫乞兒花子;還有人信誓旦旦的說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