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澤撇下尚在不停抽搐的裡昂，站起身來，逼近韓譜。

　　“你你你，不要過來！我可是自然人類！比你高貴得多！你不能傷害我！”韓譜快哭出來了，身後就是自己撞出來的大洞，進退兩難，只能大喊。

　　但唐澤真的停了下來，不是因為威脅，而是他聽到了一連串腳步聲，細密且正在快速逼近，唐澤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猶自滴著淡紅人造血液的合金構件，隨手將其丟在一旁。

　　合金構件與地板剛一接觸，唐澤的房門就被從外側強製轟開。

　　“治安官搜查！韓譜及合成人裡昂，你們被捕了！”一個清脆的女聲伴隨著門板被轟開的煙霧傳進屋中，一個纖細身影進入屋內。來人身著一身治安官標準製服和防彈背心，手部持槍，頭部和頸部都籠罩在一頂防彈頭盔中，頭盔單向反光將長相隱藏。

　　“哇，珊姐！救命啊！有人要殺我……唔……”聽到這句宣告，韓譜反倒像是碰到救星一樣流著鼻涕連滾帶爬湊了上去，反正離唐澤越遠越好。

　　被韓譜叫做珊姐的女治安官剛一進屋，還未理清屋中情況，韓譜撲來的身影自然被她當成了犯人反撲，當即一記利落的側踢，一腳正中韓譜的臉頰。

　　韓譜少爺話說了一半，就被這迎面一腳踢得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滾到了角落，只剩下了抽搐的力氣。

　　唐澤此時正在克制自己的殺戮欲，韓譜剛剛的動作幾乎是一本致死破綻大全，延髓，頸椎，後心等要害像是在歡呼一樣邀請著讓唐澤大力印上一拳。

　　“先生，治安官已經抵達現場，您已經脫離危險，我將關閉您的戰鬥記憶。”李斯特的聲音在唐澤腦海中響起。

　　不過對於剛剛進門的珊來說，唐澤顯然代表著極度危險。裡昂躺在客廳的龐大身體無比醒目，下頜和四肢被合金構件狂暴插入更是說明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殘殺。珊立即將手中的防暴電擊槍對準了唐澤，並將電擊等級調整到最大。

　　“合成人！舉起手來，否則我將對你使用武力！”珊厲聲喝道。

　　“這是個誤會，我是這間旅館房間的合法居住者，他們深夜闖入我的房間，並試圖對我動武，我的行動時自我防衛。”唐澤說道，一邊順從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隨著李斯特關閉戰鬥記憶，他的殺戮欲望和全能感正在消退，理智重新複蘇。

　　珊的目光在唐澤和裡昂的身體上來回切換。她越看越心驚，裡昂的戰鬥力她十分清楚，如果是自己被這種格鬥專長的安保合成人近身恐怕只能保持不受重傷，但眼前的景象明顯說明了唐澤居然近身硬碰硬擊敗了裡昂，而且從裡昂倒地的姿勢來看還是被無傷壓製。

　　可怕，可疑。

　　氣氛在這幾秒間陷入了嚴肅的沉默，唐澤毫不懷疑自己任何動作都會遭到槍擊。

　　幸好，救場的人很快就到。旅館的警報終於起了效果，六台屬於旅館安保系統的四翼無人機閃著紅燈緩緩飛了過來。

　　一台無人機懸停在珊和唐澤之間，頂槽打開，一個小型投影裝置出現，投射出一個老人的人像，老人穿著一身絲綢睡衣，還戴著一副老式眼鏡。

　　“治安官女士，我可以證明唐澤先生說的話屬實，我可以提供他今晚入住的電子發票。”

　　“發給我。”

　　無人機似乎傳輸了什麽數據給治安官，她隱沒在單向玻璃頭盔下的面孔看不清晰，但她持槍的手臂仍然沒有任何放松。

　　“電子發票是真的，

但為什麽這間房間在治安官網絡上一直顯示為空房?隱瞞向公共網絡提供數據可是三級違規行為。”　　“這個……本旅館的信息上傳絕對沒有問題，如果您真的沒有查詢到，不如詢問唐澤先生吧?”

　　唐澤舉著雙手，心中詢問李斯特，李斯特給出了它的回答。

　　“先生，您現在正在執行退伍協議，在完全完成記憶清除前，您擁有更高級的網絡隱私權。”

　　“原來是這樣……”唐澤心下了然，然後命令李斯特通過旅館公共網絡傳輸了一份自己的退伍協議證明給治安官珊。

　　在反覆檢查了這封電子信件中沒有病毒和威脅軟體後，珊打開了它。在花了三十秒確認之後，唐澤感受到了這位女治安官的敵意明顯下降了。

　　珊在防彈衣肩側點了幾下，關閉頭盔功能，先前籠罩著面孔的單色反光頭盔逐漸縮回防彈衣中，露出了她的真容。

　　唐澤與她對視。

　　珊無疑是個美人。

　　略帶棱角的白皙面龐之上，眉眼距離恰到好處，面孔並未著妝，眼睛黑白分明，其內隱隱能看到鋒銳如刀的光，對視則能感受到一股侵略感。黑發亮麗，在腦後半邊盤成一個複古的圓髻，垂在左邊，露出半邊白皙的耳廓，耳垂上還有一點耳飾留下的空洞。

　　兩人身處此地，都是若有所思。

　　“唐澤先生，關於你向韓譜的指控，還得請你跟我回一趟治安聯合分部。”沉思片刻，珊這樣說道。

　　“沒問題，不過我得先要一件衣服。”唐澤試著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旅館老板接管了房間後續的處理，給唐澤免費提供了一件寬大休閑服。一個被臨時喚醒的侍者合成人拖拽著昏死過去的韓譜，他想給股間騷濕的韓譜換上一條乾淨褲子，被珊阻止了。

　　唐澤跟隨珊乘電梯來到地面，韓譜愛車爆炸引起的小規模火災已經引起三級防火警報，一群四足犬型滅火者已經聚集在了這裡，弓背挺身，向車廂處噴灑速冷液氮和阻燃凝膠。

　　與之相對，珊用來衝撞韓譜的巡查車卻相對完好，只是在地上蹭出一條黑跡，歪歪扭扭地停在路旁。

　　“在無動力和衝撞狀態下還能安穩迫降，這位治安官車技不錯，至少比駕駛專精的裡昂要強上不少。”唐澤心中想到。

　　第二輛巡查車很快自動導航而來，燈閃齊全，一板一眼地停在他們的面前。

　　珊向合成人侍者道謝，接過韓譜，一把扔進了位於搜查車側翼的便攜囚籠中，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唐澤則擁有了坐在副駕駛位的待遇，飛車啟動，後置動力引擎啟動，飛車緩緩升空。

　　唐澤看著珊的側臉，剛剛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逐漸混合成一個推論。

　　“唐澤先生……有什麽事嗎?”注意到了唐澤的目光，珊問道。

　　“你是故意把韓譜撞進我房間的吧?”

　　“什麽?”

　　“你先前說過的，我的房間“一直”在治安官網絡上顯示為空房，這說明你在老板給你發票之前就已經知道這間房間沒有人了。而且這些舉動都是在你發覺飛車失控之後的數秒內做出的。”唐澤說道，“只是你沒有想到退伍協議隱藏了我的行蹤，那間房間不是空房。”

　　“看來你的退伍協議執行的還不夠徹底。這就是老兵的直覺嗎?”珊看了唐澤一眼，算是承認了。

　　“你應該感謝它執行的不夠徹底。韓譜可是打算毀了我的記憶單元，然後把我扔下樓去，再把責任都歸到你頭上去。”唐澤微笑。

　　珊沉默了一分鍾，然後看向唐澤，目光誠摯。

　　“對不起。”

　　“那好，你欠我一個人情。”面對道歉，唐澤意識最快速的反應居然是轉化為利益，就連唐澤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是不是太市儈了點?

　　“那好，唐澤先生有什麽要求?”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嗯……如果你幫我修好我的三處肋骨骨折、肺內輕微出血以及十六處軟組織挫傷的話，我們就兩清了。”唐澤沉吟一聲，然後答道。

　　給對方台階下的同時還能蹭到免費的治療，一舉兩得。唐澤很滿意自己的回答。

　　“那好，一言為定。”珊爽快答應。

　　“說回來，韓譜究竟做了什麽事，讓你不惜那樣涉險也要攔下他。”唐澤好奇道。

　　不知是否是錯覺，唐澤仿佛看到珊明亮的眼眸中光彩暗淡了一下，一瞬微不可查的停頓後，她說道。

　　“沒什麽，只是超速。”

　　巡查車在夜空中無聲穿行，穿過凌晨依然繁盛的燈火，穿過鬧市區尚且不停喧嘩的的人聲和不停變換的巨型霓虹廣告。擦過巨型企業那數百層高樓外金字塔形的空間防禦裝置。在晃過了一大片光影之後，終於到達了他們的目標。

　　治安聯合，齊洛分公司，光譜街現行的治安聯合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