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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斜更漏煙山遠》第8回 3少爺做逍遙遊 陷賭局子債父償(下)
  林孝廉離開小院來到大廳,看到琳琳和大嫂正陪著母親說話。他顧不上搭理她們,就進了大廳旁的電話室,一把抓起話筒,“喂喂,是誰呀?”

  “是三少爺吧。我們是琳琳姐的表弟,”原來電話的那一頭,是前幾天在胡家老太爺壽辰宴席上吃飯時遇到的兩個年輕人,“三少爺,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記得,你們兩個怎麽才給我掛電話呀,有什麽好玩的事情趕緊對我說。我這幾天悶得慌,正想去哪兒好好玩一玩。”林孝廉倒是實話實說。

  “三少爺,這不就有好事了嗎?明天你有空嗎?一起出去玩一玩”。

  “有空啊,有空啊,我那一天都有空。”林孝廉說。

  對方講話有些吞吞吐吐,“那好,明天早上9點鍾我們去接你。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啦?你們快說。”林孝廉有些不耐煩。

  “嘿嘿,你要記得帶一些錢出來,出去玩是要花錢的。”對方在電話裡小聲地說著,但是他聽得很清楚。

  “沒問題,沒問題,這不是事。要帶多少呀?”他一邊說話,一邊回頭往廳裡看。

  “能多帶就多帶一些吧,出去玩總歸開銷大。我們明天上午在你家門前的茶店等著。”

  放下電話,林孝廉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要盤算一下自己有多少錢可以帶出去。他每個月就200塊錢的零花錢。而且每個月都是花得光光的,一分錢的存項都沒有。這個月的是剛剛領下來的200塊錢。他想,妻子的200塊錢,今晚向她要,但也才湊上4百塊錢。明天是人家第一次約自己出去,雖然大家都花錢,但自己不能丟了面子,失了身份。他想母親不就在外面嗎?出去向她要一些終歸還是可以的。

  他來到廳裡面,見到三位女人還在那裡談天,就走了過去,在一旁停下來。

  老太太問道:“老三,你在安排什麽事呀?”

  林孝廉對妻子說:“琳琳,你先回房去,我有事想跟媽說一下。”

  琳琳見狀,轉頭看了看婆婆。老太太點點頭說:“那你就先回房去吧。”

  大嫂見狀也說,“我去廚房看看今晚飯菜都安排好沒有”,說著妯娌倆起身離開。

  “老三,你坐下,有什麽話就說。”自從老三結婚以後,他在家裡呆的時間多了,老太太自然感到高興。但她看出來,老三是有事情要求著自己。

  “媽,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周圍沒得旁人,林孝廉又恢復了少爺脾氣,講話就很直接,他從小到大在母親面前都是這樣直爽的。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著這個兒子,點了點頭。

  “明天有幾個朋友約我出去玩,我想多帶一點開銷在身上。但我手頭很緊,求娘給我一些。”林孝廉一口氣就把要求說完了,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老太太也沒有多詢問,很乾脆的就答應了,“出門去玩,身上是要帶些錢。這個月的零花錢你不是剛剛才領下來嗎?這樣吧,我再給你500塊錢。”

  “媽,還是再多一些吧,有備無患。如果在外面一時短了手,不是很沒面子嗎?”林孝廉央求著說。

  “也行,就給你1000塊,”說著老太太起身回房去。過一會兒就拿了一張自家錢莊1000元銀票,遞給兒子,“兒啊,你在外面也別大手大腳的。”

  林孝廉接過這張銀票,又陪著母親聊了一會兒。這時小丫環出來,請老太太和三少爺去吃晚飯。

吃完飯,小倆口回了屋。琳琳問:“你找老太太說些什麽?”  林孝廉說:“我明天有事要出去,找老太太告個假。”

  “真的”,琳琳問道,“你明天上哪去?”

  “幾位老朋友相約一塊出去玩。琳琳啊,你也知道我每個月的手頭都很緊。這個月不是才領了200塊錢,總歸是太少了一些,把你的私房錢給我一些。”

  每次向媳婦要錢,林孝廉總顯得有些低三下四,因為他也習慣了。

  “我能有多少私房錢呢,每個月不是和你一樣多嗎?嫁到你家也一年了,刨開要開銷的倒是存了一點錢。不像你沒有計劃的都把它用掉。多了也沒有,就這個月的200元給你。”

  玲玲知道丈夫是個花錢的祖宗,遊手好閑,老太太又慣著他。因此,她隻把自己的存項定義在每個月零花錢收入上,並不提及娘家帶過來的陪嫁。每次丈夫找她要錢,給他的就是從當月零錢中周轉。她轉身打開自己櫃子的鎖,給了他一張200元本家錢莊的銀票。反正是你家的錢,你去用吧。我從娘家帶來的,你就別想了。她心中這麽想,當然,這是不能說出來的。

  第二天上午,林孝廉懷揣著1400塊錢的銀票,興致勃勃出門去了。胡家的兩位表兄弟,在林府路口對面的茶館裡等著。他們不敢上林府去,他們知道表姐是不待見他們的。三個人在茶館裡喝了一壺茶,林孝廉說:“哎呀,總算出來了,這幾天在家裡都悶出病來了。你們今天安排了什麽節目?咱們去開心開心。是去聽評話還是去看戲?”

  “姐夫,你玩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呀?我們今天要去玩,更加刺激的。”

  “我家老爺管的很嚴,不準抽大煙,不能逛窯子。這兩個地方我可是不去的。”在這些方面他還是規矩的,也因為家規嚴。

  “姐夫,你放心好了,我們怎麽能帶你去下三濫的地方呢?你是羅城首富的三公子,我們胡家在羅城也有聲譽與地位,”胡家堂兄弟說,“我們去新世界去玩。”

  “新世界那地方我也常去,我都在那兒看戲,”林孝廉說。

  “姐夫,新世界玩的東西可多著呢。我知道你在一樓吃飯,二樓看戲。三樓那個地方你肯定不會去。因為三樓是煙館和那個,不說了。但是,他的後院可以去啊,我們可以到那裡去賭一賭運氣。”

  “我知道後院是新財富賭館,我也不玩那東西。平日在家裡,陪老人家打幾局麻將,幾塊錢的輸贏,我還經常輸呢。我看還是不去了。”林孝廉有些心虛。

  “姐夫,你別擔心啦,那地方可好玩了。我們又不是去大賭,不是常言道小賭怡情嗎?只不過是試試運氣罷了。合意就玩,不合適就走。哪有什麽可擔心的呀。”

  一連三天,林孝廉感到非常開心,他沒有想到自己運氣竟然這麽好。雖然賭本下的不大,他一開始也只有1000多塊錢,可沒想到小賭小贏,光光這三天,他手頭就有了1萬塊錢。胡家兩個兄弟有輸有贏,玩得開心。在隨後幾天裡,他們就看看戲,吃吃館子,這日子過的好極了。但是,這消費是快的,開支是大的,就將這贏來的錢花去了一半,他就想到還是要去賭一賭,再給自己掙一筆錢,不然這日常的開銷如何維持呀。

  接下來大約有一周時間,林孝廉總是早出晚歸。這幾天裡,林孝廉的情緒非常沮喪,而且十分疲勞,顯得神色呆滯,有時又顯得異常昂奮。這天晚上,琳琳見到他時,他是滿身酒氣煙味,一身講究的衣服穿的像街上的小販一樣,相當邋遢。

  玲玲吃驚地問道:“你這一天都幹了啥?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你不是出去玩嗎?怎麽一點都沒有開心的樣子?”

  林孝廉黑著臉:“誰說我出去玩了?你看我像在外面玩的開心的樣子嗎?我真是倒了霉運了。你再給我一筆錢,我想一定能夠扭轉這困局的。”

  “你還要錢啊。你在外面玩什麽東西?就這幾天?把錢用完了。你別瞞著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婆婆不是給了你1000塊錢嗎?加上我們這個月的份子錢,你不也有闊綽的1400塊錢。這些錢在咱們這個城市裡,吃飯喝酒,聽戲跳舞,哪裡會不夠花?難道你去抽大煙、逛窯子去了,”琳琳感到十分惱火,“你這幾天跟誰出去了?”

  “還不就是你家的幾個表弟?”林孝廉無奈的回答。

  “我就跟你說,不要跟他們來往。我還不知道他們嗎?沒有一個好貨,你也不是個好東西。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我要去告訴婆婆,看你在外面怎麽浪,這個家裡總還是有人管得了你的。”琳琳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說著就要出門去。

  林孝廉一步竄到她的面前,擋住她的去路:“不準去,不準去。”

  “你給我讓開。”琳琳伸出手去,想推開一身酒氣的丈夫,她從來沒有這樣發過脾氣。

  帶著酒、急紅了臉的林孝廉,揮起手來給妻子一大嘴巴,把琳琳打的一個趔趄,臉上留下了一個紅紅的手掌印。琳琳痛哭失聲,發瘋似的推開丈夫衝出門去。

  林孝廉感到肚子裡的酒不停往上湧,頭昏腦脹,口乾舌燥。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冷茶,渾身無力地攤坐在房間門前的台階上。不知過了多久,大哥林孝忠帶著管家與傭人來到他的房前,“三弟,你這是怎麽了?喝了這麽多酒,你看看你酒後無德,又罵人又打人,真是太不像話了。你趕緊到爹那兒去,他老人家發火了。”

  林孝廉雙手抱著腦袋,坐在地上,“我不去,我不去,我哪兒也不去。”

  林孝忠對管家和傭人說:“把他帶走”。兩個人走上前去把林孝廉給架了起來,拖著他往正房的後廳走去。

  非年非節的,夜晚中的林府很少有這麽熱鬧的時候。家裡的人們都來到後廳門口,就連丫環和傭人們也都集中在天井院門外探頭探腦,大家議論紛紛。大多數人不知所以然,有幾個人似乎了解一些情況,就成了大家關注的中心。

  後廳裡明亮的燈光下,神色凝重的老爺和老太太端坐在南牆下那一張方桌的兩側的太師椅上,在一旁的凳子上,坐著臉色慘白的琳琳,她已經止住悲聲,但還在抽泣著。大房媳婦婉珠坐在她旁邊,小聲勸慰。老四林孝明有些莫名其妙的站在母親身邊。這時,林孝廉被帶著父母面前。望著面露慍色的父親,他雙腿一軟,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看你這個樣子,喝酒帶醉,還打妻子。真是墮落呀墮落。這是我們林家人可以做的嗎?”林德水說著,轉過臉去看著太太,“夫人,你平常就這麽慣著他,寵著他。他簡直是給祖宗丟臉,給我們丟臉。”

  老太太也氣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聲音發抖的問道:“老三啊,你也是太不爭氣了。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麽事?這真是作孽。”說著老太太留下了眼淚。

  林孝忠站在三弟身邊說:“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麽事?你跟爹媽坦白說。”

  林孝廉惶恐的抬起頭來,朝四周望了望。心想,他們隻知我出去胡鬧了,並不知道我在外面到底做了什麽事,這事能夠瞞一天就瞞一天吧,“我這幾天就是在外面跟幾個朋友一起打打牌,輸得多,贏得少。把身上的錢都花完了。我今天酒喝多了,回來向琳琳要錢,我不該為這小事跟她鬧。”

  “事情就這麽簡單嗎?”林德水問道。他只知道三兒子這幾天早出晚歸,在外面玩,其實並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是因為三媳婦來投訴,說是老三發酒瘋,讓他生氣。

  這時,張管家匆匆忙忙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個信封:“老爺這裡有一封信,是新世界老板派人送過來的。”

  跪在地上正準備為自己辯解的林孝廉,聽說新世界送來一封信,不由得一驚,渾身一軟,竟然癱在了地上。站在他身邊的林孝忠和一個仆人趕緊將他撐了起來。

  林德水滿懷狐疑地從管家手中接過這封信,打開信封,取出信看了起來。他看著信,不由得心跳加快,頭腦發脹,一股無名火從心頭升了起來。他把這一張信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用手指著跪在下邊的林孝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這個冤孽,你在外面做的好事。”說著把信往太太面前一推,“夫人啊,你好好看一看,你這個兒子是個什麽東西?”

  老太太看完這封信,感到天旋地轉,一下子就癱在椅子上。大媳婦吃驚地衝上去扶住婆婆,“媽,你怎麽啦?”她回頭對身邊的幾個丫鬟說:“趕緊把老太太扶回房裡去”。

  一陣騷動隨著老太太被扶回房間平靜了一些。林孝廉癱坐在地上流著眼淚,林孝忠望著怒氣衝衝的父親。

  林德水對林孝忠說:“這個敗家子,這幾天在外面已經輸人家10萬塊錢了。你看看這封信,這是賭局老板寫來的,人家對我們是很客氣了。你說他怎麽能夠到那個地方去?”

  林孝忠這才明白這場風波的來源,他低下頭看看癱在地上的三弟,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林德水鐵青著臉,對站在一旁的張管家說:“叫他們取家法來。”

  張管家瞧了瞧著生氣的老爺,又瞧瞧坐在地上的三少爺,一時呆在那裡了。

  林德水說:“快。”

  林孝忠趕緊向身邊的幾位傭人示意,讓他們趕緊去拿家法。

  張管家這時想勸勸老爺,但是還不容他開口。林德水就說:“老張啊,你不要替這個孽障講情。不給他一點教訓,他是不知道怎樣做人的。”

  兩個仆人回來了,一人抱著一條寬寬的長板凳,一人手捧著一條一米長五公分寬的竹條子。站在一旁的琳琳驚叫了一聲,用手巾掩住了臉,身邊的丫環趕緊伸手把她扶住。琳琳沒有想到今晚的事態會發展到這個程度, 嚇得體若篩糠,通體發軟。

  林德水咬牙說:“給我狠狠地打。”

  事已至此,林孝忠隻好指揮著幾個仆人,將三弟架到板凳上,褪下他的外褲,露出穿著葛布短褲的屁股。手捧家法的那一位傭人,有些緊張的望著大公子。林孝忠給他做了一個輕打的手勢,傭人明白地點了點頭,將家法舉起到胸前的位置,用比較緩慢的速度打了下去。使用家法是有講究的,舉得高過頭頂,打的快,就打得狠。

  雖然大老爺嘴裡不斷叫著打,給我狠狠的打。這個仆人始終掌握著這一定的高度與節奏,將這家法用得輕一些,但依然聽到了很響的啪啪聲。從小嬌生慣養的老三,從前倒真沒有惹過什麽大禍,也沒有挨過家法。沒想到,成了家後,才第一次領受家法。雖然這位傭人打得不是很用勁,但在少爺已經非常難受了,他忍不住疼,叫出聲來。

  看到丈夫領受家法,琳琳心疼的哭出聲來,她跪在了公公面前,哭著說:“爹,你就饒了他吧,他也是受了騙。我家兩位表弟是壞東西,是他們把他帶去的。我會回娘家去告發他們,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林孝忠在一旁數到20下,伸手止住執家法的仆人。他看到三弟已經癱軟在長板凳上了,屁股上的短褲滲透出血絲。他求情地望著父親,林德水揮揮手,示意將人抬出去。

  林德水將大兒子與帳房先生叫到身邊,讓他們看這封信,交代他倆明天一早到新世界去一趟,了解一下情況,把欠的錢還給賭局。說完這一切,老人家長長地歎了口氣,神色黯淡地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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